曾敬淮皱眉,“工地里?”

“呃是的,那片是郊区,几乎全是工地。”方信说。

曾敬淮重重地吐出口气,他把领带解开,压着嗓音道:“他跑工地上去干什么?何秋山那个废物就带他去工地里住吗?”

他语气颇为急促,又带着几分恼恨。

方信倒是有些诧异,他停顿了片刻,说:“何秋山卡里的钱不多,据我所知,应该是那片包吃住,所以才会过去。”

“他过去也就算了,把吕幸鱼带过去算怎么回事?跟着他一起吃苦吗?”

“这个蠢货。”曾敬淮斥道。

方信一时无言,车厢里静寂半晌后,曾敬淮又说:“手机给我用,你走我私人账户重新买一个。”

方信愣了愣,回道:“好的。”

第29章

曲文歆吩咐人把池子里翻了身的鲤鱼捞了上来, 他说:“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他手下叫阿木,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事找事。等他回来后, 曲文歆问起:“你这两天跟着曲遥, 有没有打听到人在哪儿?”

阿木说:“没有, 他一直在北区到处乱转, 看起来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昨天我去冬来春汇报工作时, 看见方秘书订了一张去西北新区的高铁票。”

曲文歆抬眉,“他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把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这样,你跟着他, 看看他去干什么。”那片施工队居多,他猜测何秋山应该是带着人去了那边。

“这个废物。”他垂下眼, 用力将烟头碾灭。衣袖翻开,露出小臂上的蛇形纹身,曲文歆拇指在蛇头上搓了搓, 他恍然想起吕幸鱼伏在温泉池边,摸他纹身时的模样。

又呆又蠢,却又可爱得紧。

太阳落至西山,工地上被照得一片金灿灿的,路上的小石子都在闪着光。

何秋山下了班先去了澡堂冲澡,外面是一排洗漱台, 上面摆了个水盆,里面还有一个杯子, 却只见牙膏。何秋山走过去,这些不是小鱼的吗?怎么在这儿,牙刷还不见了。

他把水盆一起带进隔间,洗完后回到宿舍,吕幸鱼趴在床上在玩手机,又没穿裤子,风扇就摆在床边,转个不停,吕幸鱼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他听见声音后回头看,何秋山把水盆放在凳子上,走过来拍了拍他屁股,“我不在的时候把裤子穿上。”

吕幸鱼爬起来跪着抱住他的腰,“我不要,我热嘛。”

他嗓音黏糊,何秋山扶住他身子,嗓音喑哑:“听话。”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手臂从他的腰上一直摸到脖子上搂着,唇瓣在何秋山的脖子上舔来舔去,何秋山被亲得呼吸加重,他单手抱着吕幸鱼的腰就把人弄自己腿上坐着。

吕幸鱼娇气,嫌这样太累,非要到床上去躺着,何秋山就抱着他上了床,将他抵在床头,男人的手掌粗糙,这几天太阳又大,晒得他手背粗黑一片,覆在男孩软白的肤肉上,磨得吕幸鱼受不了。

他小声的哭着,抓着男人的手腕,迷蒙着眼看了看,嫌弃道:“呜、你手好黑啊,难看死了......”

他身上没有一处不白的,肤色均匀雪白,在情/事中浮上一层粉,粗粝黝黑的手掌覆在上面看起来格外的情/色。

何秋山哑声笑了笑,嗓音沉沉,落在他耳边:“以后不许再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也要把裤子穿上。”

那些男人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他不是没有看见。

吕幸鱼咬着手指,嘴里呜呜咽咽的,就是不应声。

男人见他不搭话,动作愈发凶狠。

吕幸鱼哭出声来,手掌不停地拍在他身上:“呜呜呜、我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吕幸鱼被伺候着收拾完,横坐在他腿上,脑袋乖顺地贴着他的胸膛。眼皮薄红,嘴唇鲜嫩。

何秋山动了动腿,“宝宝,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饭。”

吕幸鱼浅阖着眼,他咕哝着:“等会嘛,让我休息一下。”

何秋山揽着他肩膀,手指在他脸颊肉上来回摩挲着,眼神落到一边的水盆上,他问道:“今天去洗脸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水盆带回来了?”

吕幸鱼睁开眼,“好像是。”

“刚刚去洗澡的时候帮你拿回来了。”何秋山说。

吕幸鱼瞟了眼一边的水盆,眼神凝滞,“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摸他脸的手微顿,“什么?”

身上的人起身下去,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漱口杯,回头问他:“怎么只有牙膏,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说:“我过去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看见牙刷。”

他脸色忽然沉戾下来,是谁悄悄偷走了吕幸鱼的牙刷。

说不定还会趁着没人时偷偷嗅闻牙刷上残留的甜味,拿来做一些变态恶心的事。

工地上男人这么多,说不定就藏在其中。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把漱口杯放下,敛眸道:“没事,待会儿哥重新给你买。”

“谁这么缺德啊,偷人牙刷,牙刷能拿来干什么。”

“神经病。”吕幸鱼骂了两句。

楼下铁皮房内,男人们洗完澡回来,围坐在方桌前剥花生下酒,王一海不住这儿,不过一般都会在睡前过来和他们聊会儿天。

和他对坐的男人朝嘴里扔了颗花生,他冲着天花板上挑了挑眉,又对着王一海说:“这小两口,感情挺好啊,床差不多晃了两小时才停。”

其余人都暧昧的笑了笑。

王一海喝了口酒,随意地瞄了眼上面,“你管呢。”

“诶,你说男的有什么好,男的和男的搞有啥劲,不懂这些同性恋。”

“你瞧何秋山那男朋友,和女人有啥区别,那腿又细又长的,脸蛋儿也是一顶一的漂亮,我反正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还是女人长成他那样的。”

“要我说,我要是何秋山,死他身上都成。”

几人嘴上也没个把门,酒意上头后,什么玩笑都敢开,王一海抓了把花生丢他身上,“行了吧,闭嘴。”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这事,吕幸鱼也没什么兴致想出去了,何秋山干脆叫了外卖送进来。这地方偏僻,周围吃的也很少,何秋山选了家相对干净的烧烤。

等到时,吕幸鱼肚子早就叫过几回了。

他吃完,嘴边一圈都是红的,还沾了些辣椒,何秋山捏着他的下巴,拿过一张湿巾帮他擦嘴,“吃慢点呢,我说过多少回了,吃快了对胃不好。”

吕幸鱼吃饱了,心情也不错,摇头晃脑的哼歌,何秋山无奈的笑了下,在他额头上弹了弹,“走吧,我们去洗澡。”

工地上用的都是功率偏大的台式灯,被几根绳子严实地挂在柱子上,光线也十分强烈,两人结伴走下去,吕幸鱼走在前面,何秋山则端着水盆落后几步。

吕幸鱼也是个不长记性的,明明白天才被路上这些石头磨得脚疼,现在却走几步路就踹一下零零散散的石子。何秋山慢悠悠的,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时光流转,他想起小时候在街上,跟着奶奶一起捡废品,他弯腰去捡汽水瓶,这小孩儿也不让,蹭到他前面去,把瓶子踢得很远,又蹬蹬蹬地跑过去踢回来。

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小孩儿就站他对面,蹦蹦跳跳的,额前的齐刘海也跟着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哥哥你快踢过来呀。

何秋山收着力,踢了过去。一来二去的,小孩儿也不和他玩儿了,说他太笨,老是踢不到他脚边,隔着老远呢,他还得跑回来。

何秋山背着一大筐空瓶子,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踢着瓶子往前跑。

他哪里是力度不够,明明是怕瓶子撞到他。

路灯下,他眨了下眼,眼看着吕幸鱼从只及腿高的小孩儿蜕变成现在的模样。

长得再大,却还是个小孩,他的小孩。

吕幸鱼用力一踹,石头飞到了半空中,然后砸在了一旁正在吸烟的男人身上。

诶呀,闯祸了。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眯着眼,“是你。”

吕幸鱼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笑时有点凶,眼珠偏下三白,他直起身,半天没说话。

何秋山快步走上前来,低眉看他:“怎么了?”吕幸鱼躲到他身后去,小声道:“石头砸在他身上了。”

“我说了对不起了。”干嘛还这么看他。吕幸鱼捏着他的衣角默默想道。

何秋山摸了摸他脑袋,“对不起王哥,他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甚在意的看了眼衣服,石头砸在上面留下了灰色的印记,他走近何秋山,递给了他一支烟,“多大点儿事儿啊,来一根?”

何秋山接过,抬手夹在了耳廓上,笑道:“先不抽了,我们准备去洗澡呢。”

“这么晚了才去洗?”

“是啊,晚一些出来也凉快点。”

何秋山和他闲聊了几句,就领着人去澡堂了。

吕幸鱼站在隔间里冲澡,说话声混着水流的声音一齐飘出来,“哥哥,那人好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凶。”

何秋山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抽烟,嗓子被熏得发哑:“不用管他,过一个月我们就走了。”

吕幸鱼在工地呆得实在无聊,白天除了在屋子里玩手机还是玩手机,他这条小鱼都快**死了。

他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眼神蓦地一亮,茶楼?全自动麻将机,一人一小时收费二十,还有零食自助。

他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在换好衣服时,又想起何秋山叮嘱过他的,不让他出门。

何秋山生气,跟在屋子闷一天,这种选择题简直是易如反掌好吗?

他戴了顶编制的太阳帽又擦了层防晒就出门了。

茶楼离工地很近,只是装修得很简陋,外面摆着两根木质的长凳,上面搭了一个雨棚,里面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看样子也都是些工人,像是在打斗地主。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先交了四十块钱,两个小时。

茶楼就是这点好,不怕没人一起打麻将,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他一起进去打。

方信坐高铁来的,本来是想开车过来,接过曾敬淮说开车时间太长了,不如坐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身上穿的衬衣快湿透了,顶头就是大太阳,他翻了个白眼,畜生。

工地外面被围得严实,门口的保安瞧见他,语气不善:“诶诶诶,干什么的?这儿不让外人进。”

“赶紧走。”

方信腆着脸过去,“我是家属,来找人的。”

“找谁啊?”保安狐疑地看着他。

方信顿了顿,“我找何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