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去找他。”

吕幸鱼推了一把他,“你骗我!”

他眼睛很红,胸前起伏得厉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时,晕出一圈圈的波光,曲文歆说:“我没有骗你,你连他尸体都没有看见,为什么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曲文歆问。

吕幸鱼咬着唇肉,眼睫不停地在颤,泪珠在曲文歆眼前接二连三的掉下,他伸出手去接,“小鱼,你想见他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曲文歆手心被他的泪珠烫得蜷缩起来,他合拢手,慢慢把他抱进怀里。

方信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他时,人终于出来了,吕幸鱼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到了门外自顾自地上了车。

方信开着车,眼神老是扫过后视镜,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吕幸鱼脸朝着窗外,他僵硬地摇摇头,“没有。”

方信看见了他那双猩红的眼,他心里有些焦灼,“不是去上厕所吗?怎么还哭了。”

吕幸鱼沉默几秒,声音干哑:“我摔了,很疼呜呜呜呜呜呜呜...”说着,便趴在座位上哭了起来,单薄的衣服贴在他的背上,脊背瘦弱,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凸出,也跟着颤抖,似乎要在下一刻就会飞走。

方信把车停在路边,他翻了下,找到纸巾后便下车去了后座,将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抬起吕幸鱼的脑袋,纸巾被眼泪润湿,吕幸鱼闭着眼,任由他在脸上擦拭。

细白的喉咙还在不停地抽噎,方信不知道他到底摔得有多厉害,只是问他:“摔到哪儿了?你给我看看,我去买药。”

吕幸鱼坐在后面,慢慢把膝盖抱住,下巴抵在上面,他慢慢摇了摇头。

方信焦躁地直起身,在公路一边急得转了个圈,又探身进去,不由自主地哄:“那是哪儿疼?”

吕幸鱼看向他,湿红的眼睛里尽是方信担忧的神色,他呢?他知道吗?他是不是也骗了自己。

他低下头,“我不疼了,也没有摔到哪儿。”

“回去吧。”

车开到院子里停下,曾敬淮刚开完会,本想出门去接他,他把钥匙放进兜里,走到后车门去打开,却见自己的妻子趴在后座上睡着了。

他笑了笑,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人抱了出来。

怀里人的脸蛋歪进他颈窝,他看了眼,上面泪痕遍布,他拧起眉,质问方信:“怎么回事?”

方信把车门关上,声音很低:“夫人说他上厕所时摔了一跤。”

曾敬淮说:“摔哪儿了?哭成这样你也没想想办法?”

方信舔了下唇瓣,嗓音干涩:“夫人不肯说。”

“这个月奖金全扣。”曾敬淮抱着人,往里面走去。

路过客厅,曾至严瞧见后,还以为旅行鱼摔着哪儿了,于是急忙起身来看,“这是怎么了?摔了?”

曾敬淮面色不太好看,怀里人面上泪痕斑驳,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温热的毛巾没拧干,曾敬淮捏着一角,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擦净后,又将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没有看见擦伤或者磕痕。

只是腰间有一截红痕,像是被人大力箍住留下的。

吕幸鱼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醒来后,他坐起身,曾敬淮就从一边走了过来,他坐在床边,笑着捏住他的后脖颈,“小猪,终于睡醒了。”

吕幸鱼脑袋迟钝,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啊?”

曾敬淮说:“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他抱紧吕幸鱼,男人心疼道:“摔了怎么不和我打电话?一个人哭成那样,是不是想要我心疼?”

吕幸鱼被他拥入怀里,孱弱的身躯被紧紧箍住,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不是说你忙吗?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天天都在开会,不想和你说。”他赌气道。

曾敬淮抚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对不起,下次你去哪儿都陪着你好不好?你乖乖的,受委屈了要及时告诉我。”

今天他们打算去拉斯维加斯,照常是方信开车,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后视镜。

沈为白不乐意了,小声吐槽:“你要是不想开换我来行吗?”

方信:......

沈为白翻了个白眼,她可是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了,这小子居然敢让夫人摔跤,真是罪大恶极。

后座上吕幸鱼不像第一天在车上时那样开心,躺在座椅里,曾敬淮搂着他的肩膀,一直在小声说着话,像是在逗他开心。

吕幸鱼抱着背包,神色有些不安。

拉斯维加斯也不止被誉为赌城,更有其他庞大的自然景观,曾敬淮本想开车带着他去看看,吕幸鱼却说累了,想先休息。

曾敬淮伺候着他洗完澡,将人放在床上穿衣服时,摸着他那身滑腻的皮肉实在是没忍住,吻他甜腻的嘴巴。

吕幸鱼背抵着床头,绸缎似的肤肉渗出细密的汗液,吕幸鱼瞳孔涣散,修剪平整的指甲愣是在他背上刮出血痕来。

到最后男孩抱着肚子,一直在哭。

他哭得可怜,极大地满足了男人肆虐的心理,将还在发抖的人拢进怀里,他低哑的笑出声,他着迷地在吕幸鱼脸上亲吻,“像怀孕了,宝宝,我的妻子...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吧,最好像你,又可爱,”他舔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水,“又爱哭。”

“那样的话,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

吕幸鱼不让他帮自己拿包,非要自己拿,曾敬淮揽着他的肩膀,以为他还在生气,走到电梯里了还在哄他,“宝宝,还在生气呀?”

吕幸鱼觉得热,推了推他,“没有,我好热呀,你别挨这么近。”

曾敬淮不信:“里面开了空调,哪儿热了?娇气。”

如徐庆所说,这儿比冬来春大了十倍还不止,吕幸鱼怔然地抬头,看着这颗金色的大树从平地拔地而起,直逼最顶层。

他眨了眨眼,喃喃道:“确实好大。”

方信来过几次这边,却依然被这这里的奢华震撼,更别说沈为白了,她是第一次过来。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来到最顶层,他伏在栏杆上,伸出手去,想要去摸金叶子。

有些硬,边缘很是割手。他收回来,去问曾敬淮,“这是真的金子吗?”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

吕幸鱼惊愕地张开嘴,没想到曾敬淮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吃惊,“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送我?送我什么?这棵树?”

曾敬淮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说这里,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吕幸鱼的神色呆滞,一时间没消化过来他说的话,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从身后抱着他,“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夜晚,四人在附近的一个西餐厅用晚餐。

吕幸鱼心不在焉的,切成小块的牛排被男人抵在唇边了还不知道张口,曾敬淮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液,问他:“怎么了?没胃口吗?”

吕幸鱼摇了摇头,低下头主动吃起了饭。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曾敬淮垂眸,搁在一边的手机蓦然响起,他起身,接通后去了餐厅外。

他走后,吕幸鱼便放下了叉子,男人站在落地窗外,背对着他,肩膀宽阔,身姿伟岸。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揣在身上,抬起头平静地朝对面两人说:“我去上洗手间。”

两人点点头,“快去吧夫人。”沈为白冲他温婉地笑了笑。

吕幸鱼回过头,也朝她笑了下,目光瞟过坐在一边的方信时,他笑容微滞,他收回眼神,走得很快。

沈为白切着牛排,随口说了句:“怎么今天上厕所还要和我们说了。”

方信没说话,看着眼前的餐盘有些失神。

吕幸鱼越走越快,拐过走廊,手心渗出的汗液几乎快将机票润湿。他推开走廊尽头的后门,树下停了一辆黑车。

他走过去,车窗降下,露出曲文歆的脸。

“上车。”

吕幸鱼急忙坐进了副驾驶里。

汽车快速地驶离,吕幸鱼看着窗外一步步倒退的景色,他开口问:“华盛顿,很远吗?坐飞机要坐多久?”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吕幸鱼的声音很小,下一刻眼睛又亮了起来,“你说的何秋山在华盛顿,不能骗我,不然,不然我真的会恨死你的。”

曲文歆当然没骗他,他说的是真的,他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他脑袋,“不会骗你,你也不准恨我。”

吕幸鱼开心极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机票与身份证,他坐在副驾驶上,清澈的眼底全是期待。

“五个小时真的好久啊,你说在这五个小时里,何秋山会不会跑了啊?他为什么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呢?”

“他生我气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跑这么远躲起来?”吕幸鱼自顾自的在那说话,曲文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还是说,他不想看见我?所以才会跑这么远。”吕幸鱼嘟着嘴,失落地说。

曲文歆又看不得他伤心,主动说:“开玩笑吧,他会生你的气?你不是说他最喜欢你了吗?”

他面容含笑,只是胸前的心脏却被自己话刺得千疮百孔。

“对哦。”吕幸鱼又笑起来,他捏着自己的衣角,无意识地揪弄,“他要是真的生气,大不了我就哄哄他,要是能掉几滴眼泪的话,他肯定马上就会原谅我。”

原谅他做了别人的妻子,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曲文歆脸上溢着附和他的笑,只是越来越僵硬,到最后,心如死灰。

他车开得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机场,吕幸鱼跑得很快,却被曲文歆叫住,“小鱼。”

吕幸鱼回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天真,“怎么了?”

曲文歆从后座上拿了一个背包出来,走上前去递给他,“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钱,你先用。”

“要是不够了,你打电话给我,不过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曲文歆说。

吕幸鱼扁了扁嘴,他接过背包,主动抱了抱他,“你真好,原来你真的不是**啊,我误会你了。”

曲文歆被他逗笑,看着胸前这颗毛绒绒的白金色脑袋,他摸了摸,“好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不会坐飞机的话,你记得让服务人员帮你。”

“好,拜拜。”吕幸鱼把包包背好,冲他挥了挥手。

在他转过身后,手里捏着的机票在下一瞬,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曲文歆见状,俯身捡了起来,“就这么高兴,机票都拿不稳了?”他抬头,一张脸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曾敬淮站在安检口,身后跟着方信与沈为白两人。他黑色的西装外套大敞,白色的衬衣解开了几颗扣子,身姿颀长,一双棕眸凋敝,面容裂出万丈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