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抬眼看向吕幸鱼,“注意分寸。”

吕幸鱼眼珠直转,点了点头,进去时,本想把门关上,但见男人站在门口丝毫微动,又拉开一条细缝。

曲遥半靠在床头,见他走过来,脸上露出笑。

“小鱼。”

吕幸鱼应了一声,随后坐在床边,“你不知道,我每周都来看你,每次你都不和我说话。”

他鼓着腮,��丽的五官释放出以往面对他时,曲遥熟悉的稚气。

曲遥有些吃力地支起身子,过来拉了拉他的手,还轻轻晃着,“对不起。”

也不知道为的哪件事,哪句话道的歉。

吕幸鱼抿起唇,余光扫了眼门口,哼了一声,“还以为你今年要在医院过年了。”

“我都想好了,要是你除夕还不醒的话,我就再也不来医院看你了,反正我来你也不会理我。”吕幸鱼看向他,又补上一句,“不过除夕当天我会来的。”

“最后一次。”

曲遥看着他,觉得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说他恨自己,却会在每一次自己靠近他时,悄悄掉眼泪。

就像小时候他生气,赌气说绝交一样。

只是在这一次,他尝到了噬骨的疼痛。

“小鱼,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好,我...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曲遥看着他,声音低哑,喉管艰难吐息着。这么多年,他都陷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他也曾想过坦白一切,可看着小孩儿没心没肺的笑脸时,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制住。

拍下的一张张照片都在诠释着他有多罪无可恕。

吕幸鱼笑了下,主动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歪着头看他:“你不会要哭了吧?”

曲遥说:“真哭了怎么办?”

“不过我哭起来肯定不像你,停都停不下来。”他看了眼吕幸鱼有些红的眼睛说道。

吕幸鱼别过头,“你经常见到我哭吗?”

曲遥说:“你说呢?你在我面前哭得还少吗?”

“每次把脸哭得又湿又红的,鼻涕眼泪糊一脸,看起来真的很像打架打输了的猫咪。”他评价道。

吕幸鱼不高兴了,甩开他的手,“我哄你呢,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曲遥从善如流地道歉。

元旦节的时候,何秋山和吕幸鱼去给奶奶扫墓。

何秋山在扫墓前积的雪,耳边是吕幸鱼絮絮叨叨的控诉---

“奶奶你知道吗?何秋山当上大老板了,可有出息了,不过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还敢给我甩脸色看,明明以前还是穷光蛋的时候很听我的话的。”

“果然男人一有钱就变坏。”

“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我都得看他脸色办事了。”

何秋山忍不下去了,放下扫帚,和他并排跪在一起,沉声道:“您别听他乱说。”

“他一点都不听话,生病不想打针就算了,还偷偷吃冰淇淋,被逮住了还要撒谎说是幸运要吃。”

“我不过把冰淇淋丢进了垃圾桶里而已,他就说我甩脸色。”

“奶奶,您不能听他的。”

何秋山居然也这么幼稚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一把从地上捞起来,“好了别跪了,待会儿又感冒了。”

“哼。”

何秋山拂去他鼻尖的细雪,又蹭蹭他泛红的脸颊,“怎么今年不许愿了?”

吕幸鱼又笑起来,睫毛弯弯的,“不用许了,我想要的都有了。”

曾氏在元旦后开过一次股东大会,针对曲氏在渝怀的融资人的变更。

不止是在渝怀,曲氏在国内的资产都已经完全变更。

会议室里,曾敬淮签下文件,其他股东都已经离开,只剩曲家兄弟两人。

他撩起眼皮,把文件合上,“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曲文歆脸上泛着湿冷的笑,他说:“那不一定,再说了,我这次可不是因为曾氏出国,国外的生意一直由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得看小鱼,他想我了的话,我当然会回来。”

曾敬淮现在懒得和他做这些口舌之争。

曲遥率先起身,拿着签过字的文件走了出去。

何秋山说今年过年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就不在港城过年了。吕幸鱼还有些不高兴,总觉得在外面过年没有在家里有气氛。

最后还是何秋山妥协,等过了除夕再出去。

江宅的后院有一片花圃,吕幸鱼之前在熙园替曾至严的花浇水,曾至严也会教他,每种花一天浇多少水合适,不过在教施肥时,吕幸鱼就不干了,嫌气味大。

雪停了,吕幸鱼就跑到了后院去,看那些被雪压下的花枝,院内有一颗腊梅树,熙熙攘攘的雪花铺在金黄的花朵上,吕幸鱼跳起来,刚好碰到树枝。

冰凉的雪花融化在指尖,他张开嘴,抿在齿间,有些涩,还带着一点儿花香。

可他摘不到头顶的花,正打算去屋里找何秋山,在转身时,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小鱼。”

他回过头,曲遥站在铁栏门外,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他。

他跑了过去,“小遥?你怎么来啦?”

曲遥脸上有着笑意,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撑着一把伞,脖子上系着一条格纹围巾,大病初愈,他的脸色依然环绕着病气,握着伞柄的手指苍白。

吕幸鱼两只手握着栏杆,他往下看了眼锁头,这把锁被佣人锁上了,他没有钥匙。

曲遥说:“我去了你家,结果你不在,猜测你应该在江家,所以就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曲遥从大衣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从栏杆里递进来给他,“生日礼物,迟了很久了。”

吕幸鱼脸上扬起笑,酒窝都露了出来,他接过,“谢谢,我打开看了哦?”

“嗯。”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个小人,穿得圆滚滚的,捧着脸憨态可掬地蹲在树下。

吕幸鱼好奇地打量了一遍,曲遥伸出手去,打开了水晶球背后的开关。

顿时,水晶球内飘起了一张张钞票,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特别的礼物,这个是定做的吗?”

“居然飘的是钱诶。”

曲遥收回手,“是定做的,当时那个设计师还觉得我俗气,说哪有天上下钞票的。”

吕幸鱼嘟了嘟嘴,“什么意思?为什么俗气?他难道不喜欢钱吗?”

“那我就是俗气怎么办?”吕幸鱼看着他,天空飘起细小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又悄然融化。

曲遥与他目光相撞,抱着盒子的青年在雪地里盈盈动人,吕幸鱼的睫毛上沾着几颗白色的雪,他叽里咕噜地说着话,花瓣似的唇肉红润鲜活,掀出一条殷红��丽的缝隙。

伞面倾斜,下一瞬落在了雪里。

吕幸鱼的话语声被迫中止,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男人距离他很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睫毛。

曲遥两手握着栏杆,俯身透过铁栏,微凉的唇瓣落在了他的下唇上。

唇瓣那么凉,呼吸却分外灼热,男人闭着眼,白色的雪花很快就洒在了他虔诚的眉眼间,他慌张地压住自己急促的心跳,像一个青涩的求爱者,不沾一丝的欲望,呼吸中充斥着甜腻的梅花香。

匆匆几秒,他便直起了身子,看着吕幸鱼手足无措地站在里面。

他把伞捡起来,对着他笑了下,“快进去吧,在下雪了。”

吕幸鱼应了一声,抱着盒子,跑了进去。

结果一进去就撞上了江承,男人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眼神落在他的唇瓣上,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吕幸鱼捂住嘴,瞪着他,闷声道:“你不准告诉何秋山。”

江承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像是能透过他的手一样,看他的嘴巴,他眼眸垂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好半晌才应了声:“哦。”

第65章

转角进了客厅, 何秋山与江由锡正一前一后的从楼上下来,男人走在前面,穿着浅灰色的羊毛衫, 见他与江承站在一起, 表情微凛, 他走过来, 搂着吕幸鱼的脖子,让他靠近自己怀里, 眼眸紧盯着江承,低声问吕幸鱼:“去后院玩的吗?脸颊这么凉, 不记得自己感冒刚好?”

吕幸鱼的脸贴着他的衣服, 怀里还抱着盒子, 他嘟囔着:“后院那个梅花我摘不到,待会儿你帮我摘几支。”

何秋山捏了捏他的脖子, “好。”又带着人去了餐厅,边走边说:“你看你脸这么凉, 怎么不戴围巾?脖子都快冻僵了。”

江承站在原地,眼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离开,眼皮了无生气的垂着。

今晚是在江家过夜, 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一天就是除夕,江由锡让他们除夕夜一定要回来吃饭。

江由锡的性格就像小时候常见的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类型,与曾至严的性格大相径庭,吕幸鱼其实是有些怕他的,他靠在何秋山的肩头, 无聊地抓着他的手指在玩。

这两人下了餐桌也在谈公事,时间长了他也不乐意了, 郁闷地拽了拽他的手指。

何秋山抓住他的手指,安抚地揉捏,“时间不早了,小鱼也困了,我们先上楼了。”

“去睡吧。”

江由锡看着两人的背影,面色复杂,随后又靠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年过五十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疲惫,“这都是些什么孽缘啊。”

何秋山摘下的梅花被插在了花瓶里,吕幸鱼把它搁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金黄的花瓣上附着一层水光,似乎是雪还未化开,卧室温度偏高,水滴汇聚而下,湿哒哒地滴在了床头柜。

沁人的花香与情谷欠蒸腾而出的腥香,缠绵地交织在一起,吕幸鱼脸蛋酡//红,脖颈细弱,费力地仰起,何秋山亲他亲得十分凶狠,卧室里几乎全是他吞吃吕幸鱼舌头的水声。

青年被他抵在床头,手臂绵软地搂着他的脖子,男人就跪在他的身前,宽大的后背挡去了大半风光,唯独露出的一双腿,纤长无力地搭在床面,连脚腕上都是一圈红痕。

青年的眼睛湿润,泪水将眼珠都浸得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看起来委屈极了。唇肉被自己咬得鲜红欲滴,何秋山看了又心疼,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把自己的拇指塞进了他的嘴里,“不准咬嘴巴了。”

凌晨夜里,后院的腊梅树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抬手摘了几支梅花,夜里下的雪没一会儿就覆在了他的肩头,连着将花瓣一起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