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思暮梦
“抛开这些不说,你告诉我。”祁天阔蹙着眉头问他,“你这份坚持,是你心甘情愿,然后等到的双向奔赴,还是你步步筹谋、刻意引诱,逼着小磊,走上了这条路?”
这句话,是他藏在心底最沉重的顾虑,也是他今天沉默不悦、执意单独约谈的全部缘由。
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父子二人沉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祁于飞闻言,漆黑深邃的眸底微微震动,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太懂父亲的心思了,祁天阔一生正直磊落,从军半生,最讲究坦荡公平,在他眼里,感情最是容不得半点算计和引诱的。
他怕自己的儿子凭借多年的陪伴和偏爱,一点点潜移默化,步步为营,一点点拉扯、引诱、困住心性单纯的赵磊。
怕赵磊心思纯粹,从未设防,只是习惯性依赖、信任祁于飞,最后在不知不觉中,被祁于飞带入了这场特殊的感情里。
怕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是祁于飞一个人的执念与筹谋,怕坦荡热烈无忧无虑的赵磊,是被动入局。
他可以接受两个孩子真心相爱、双向奔赴,可以打破世俗偏见接纳他们的感情,可以不计较旁人眼光、不在乎世俗议论。
但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份感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诱,是一场不对等的亏欠。
祁于飞静静听着父亲的话语,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父亲会反对。
良久,祁于飞抬眼,眼底只剩全然的坦诚与笃定,一字一句,清晰作答:
“爸,我没有引诱他。”
“我承认,我蓄谋已久,我执念深重,我从十六岁就对他藏了这样的心思,确实很龌龊。”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思。
“但我从来没有逼过他,也没有诱他,更不会用我的陪伴、我的偏爱,绑架他的心意。”
“二十年的竹马相伴,我始终守着兄弟的分寸,恪守底线,一丁点都不敢越界,也没有用我的心意干扰他的生活。”
祁于飞认真说道:“在伦敦所有的坦白还有确认,也都是他心甘情愿,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是懵懂被动,更不是被我刻意拉进来的。”
祁于飞说完后,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祁天阔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儿子,凝视着他眼底全然的坦诚、笃定与真挚,他看得出来,祁于飞没有说谎。
良久,祁天阔紧绷的眉眼,终于缓缓松动几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你知道就好,那既然是双向选择,我和你妈,没有任何意见。”
“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利。父辈的建议是参考,你们的人生,终究要自己走。”
祁于飞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他微微垂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动容,有感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长达十年的隐秘爱恋,终于得以光明正大,被长辈理解、被家人接纳、被世间成全。
祁天阔看着他释然的模样,淡淡补充一句:“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忐忑。真心相爱,从来不是过错。但你要记得今天的承诺,善待他、珍惜他、护着他。”
“我记住了。”
祁天阔微微颔首:“出去吧,别让小磊在外面等久了。”
祁于飞微微躬身,应声:“好。”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廊的阳光洒落,温暖明亮,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赵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沈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到祁于飞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赵磊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下,等祁于飞走过来的时候用眼神问了他一句“怎么样”。
祁于飞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沈蓓看了看他们,然后站起来说去厨房切点新水果,把客厅留给了两个人。赵磊偏过头看着祁于飞,伸手在沙发靠垫下面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你爸说什么了?”他小声问。
祁于飞偏过头看着他,赵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坦然的关切。他看着那双眼睛说:“让我好好对你。”
赵磊闻言眨了两下眼,然后弯起嘴角:“那你得做到啊。”
“嗯,会的。”
第71章 接风宴
沈蓓过了一会儿从厨房走出来,她问道:“ 要留下来吃晚饭吗?”祁于飞摇头:“阿文今晚组了局,说要给我们接风。”
“好,少喝点酒。”沈蓓点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回市区吧,我晚点也要回去。”
赵磊站起来的时候又顺手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沈姨,那我们先走了。”
沈蓓笑着应了一声,祁于飞冲她点了点头,就牵着赵磊的手离开了。
沈蓓其实很少回来住祁家老宅,一是距离市区比较远,二是祁于飞去伦敦后,祁氏一直是她在打理,很多事情都要她亲自过目,住在市区更方便,祁天阔则几乎一直住在老宅这边,两个人分居两地。
沈蓓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厨房,小火温了一杯牛奶,端着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沈蓓抬手,轻轻扣了两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书房内,祁天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军事史,听到脚步声没抬头。
沈蓓走到桌前,把那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桌面一角,祁天阔抬眼扫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眉梢带上一点无奈,他放下手中的书。
“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喝牛奶呢。”
沈蓓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喝牛奶还挑年龄呢,有助睡眠的,看你最近脸色很乏。”
祁天阔笑笑没再反驳。
沈蓓看着他,轻声开口:“还在为孩子们的事情烦心?”
“是有点担心。”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走到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做父母的倒是不好插手什么了。”沈蓓说。
“我知道,”祁天阔声音沉缓,“这条路不好走,旁人的闲话、未来的变数太多,我不是不认可他们,只是怕等激情褪去,往后的漫长岁月里,生出悔意。”
沈蓓轻轻点头,知道他的顾虑,但这些现在考虑有些太早了。
书房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沈蓓开口了,像是随口一提:“要和我回市区住吗?”
祁天阔偏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沈蓓说完这句话,其实自己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他们两人当年是祁老爷子临死前指的婚,婚前两人几乎没有交集,没有花前月下的热恋,只凭着长辈遗愿走到一起。
婚后几十年,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祁天常年在外,沈蓓接手家族商事,独当一面。
祁天阔退役后也一直住老宅这边,沈蓓住市区,他们很少有寻常夫妻那般亲密的甜腻,争吵也几乎没有,一直相敬如宾。
上班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正准备开口说“那我先走了,记得吃晚饭”。
就在这时,祁天阔开口了:“好。”
沈蓓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转瞬就恢复如常,唇角扬起笑:“那我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一起走。”
“嗯。”祁天阔应了一声,端起桌上那杯牛奶抿了一口。
沈蓓点点头,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走出书房。
......
晚上的接风宴定在云顶,白景文说这里换了新的主厨,有几道菜做的非常不错。
赵磊和祁于飞到的时候白景文已经坐在包厢里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眉眼清俊,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看见两人进门,立刻扬手招呼。
“终于回来了。”
他侧身靠着的就是向景之,向景之生得一副张扬漂亮的皮囊,嘴角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胳膊随意搭在白景文身后的靠背上,目光扫过两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恭喜我们祁总,终于抱得心上人归。”
白景文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那一眼就让向景之立马收敛了姿态,手乖乖从靠背上放下来,低声哄:“好好好,我不闹。”
“阿文~”赵磊松开祁于飞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张开双臂抱住了白景文,“好久不见,你想我了没。”
白景文回抱住他,笑道:“回来了就好。”
向景之坐在旁边看着两人的互动,恨恨地磨着后槽牙,他还从来没这么抱过白景文,非常嫉妒。
祁于飞站在沙发边,等着赵磊松开白景文,然后牵着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他,赵磊接过来随便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止哥和李世安还没到?”赵磊问。
“阿止说他们晚上有事,具体什么事没明说。”白景文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赵磊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方屿舟和周逸是前后脚到的,方屿舟一进门就大嗓门地喊了一声“磊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坐在赵磊旁边,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凑过来打量赵磊两眼:“怎么感觉你胖了?”
“你才胖了。”赵磊推开他。
周逸跟在方屿舟后面进来,在方屿舟另一侧坐下来,低头看菜单,被方屿舟一把抽走:“你吃什么吃,你最近不是在减肥吗?”
“我减我的,你管我怎么减。”
“你上次说要减十斤,现在减几斤了?”
“......三斤。”
“三斤?你三个月减了三斤?”
“那怎么了,三斤也是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
人到齐了,白景文让侍者上菜,云顶的菜色偏粤式,白景文提前点好了几道招牌。
菜上齐后,向景之推了推他旁边的一瓶红酒:“景文哥,这瓶是你上次说想尝尝的那款,我从朋友酒窖里顺来的。”
白景文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看向景之,淡淡道:“你喝吧,我今晚不喝酒。”
“那我也不喝了。”向景之把那瓶酒往对面一推,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磊看了那瓶酒一会儿,总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他在伦敦参加的那场品酒会的主品,他挑了挑眉。
“阿文,这款酒很不错,可以尝一尝。”
“是吗?那尝一下吧。”白景文说,然后拿起那瓶酒,让侍者拿去醒酒。
向景之:“......”
方屿舟没参与这个话题,他正坐在那里翻自己的手机,周逸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问了句:“你还在追那个沈清许?”
这话一出来,包厢里空气顿了一下,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方屿舟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种混合了得意和委屈的表情:“怎么叫‘还在追’?我追的很认真好不好。”
周逸说:“你追了快两个月了,人家理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