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瓜豆娘
因着客观条件不适宜,所以没尝到最后,但用其余方式极尽地快慰,直到晌午。
谢熔昨晚回淮陵,不消片刻,留意的人便尽数知晓了,可等到次日早上也没见他的身影,直到中午才姗姗来迟。
“好饿啊,想吃炖菜。”
梁秋野昨晚吃了顿饭,但积攒的那些力气,早上就消磨殆尽,贪嘴想吃北方略重盐油的家乡菜。
“准备好了。”谢熔早些时就让谢依去安排,各菜品都有。
“真的有啊。”梁秋野只是发牢骚,在餐桌上,真看到一锅炖菜的时候,直流口水。
谢园是谢家私家园林,来往走动的人颇多,人多眼杂。年节前后为在祠堂敬拜,从外地赶回来的谢家人会在谢园小住几日。
谢熔却从不进门,他和谢四小姐固守着谢家老宅,此次倒是因梁秋野的缘故,谢熔不仅住下还点了菜。
谢园西侧堂屋是众人吃饭的地方,梁秋野此前明知自己不受欢迎,却厚着脸皮坐下来吃,不过从未坐在主桌。
狐假虎威地坐在中堂主桌,甚至是主位,谢熔坐在他身旁,一望观之,梁秋野觉得当家做主的感觉确实不错。
正值饭点,梁秋野大快朵颐,谢熔知道他最近事多烦身,没机会安心吃饭,体贴地为他倒水,丝毫不在意旁人探究的目光。
梁秋野吃到一半,又想拉着谢熔说话:“小苍岭的药厂已经快建好了,南下的途中,我还考察了市场…”
谢熔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和他商讨计划的可行之处,在梁秋野投向“快夸我”的眼神时,立即奉上赞美词汇。
“你家这老头子也能消停一段时间了。”梁秋野明目张胆的说坏话。
在旁边,听到这话谢依略尴尬,确实是他爷爷识人不清,险些遭祸。
昨晚她去看望爷爷,却发觉爷爷心情不错,蒙在身上的苦大仇深的阴霾散去许多,饶有兴趣地站在檐下逗鸟。
“岁月催人老,总有少年人。”谢老逗得鸟鹊清脆地鸣叫。
谢依刚送完衣服,看到谢熔被夺舍,此时也觉爷爷也性情大变。往常爷爷总是苦大仇深地在药圃或是研究残书断卷,过了白天那遭凶险,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
连冯真也没看透,担心地守了一夜,生怕老爷子想得太开,翩然归去了。好在无事发生,他们才放心。
“好吃。”
梁秋野觉得椒盐排骨做得味道不错,眼睛一亮,给谢熔夹了块,“你最近也瘦了,多吃些,还是被我养得好。”
在给谢熔做贴身管家的时候,梁秋野精心地照顾谢熔饮食,虽然不是专业厨师,但盛在心细。如今回想那段隐世时光,可能是谢熔偷来的闲暇。
谢熔用纸巾擦掉梁秋野嘴角的油渍,道:“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已经很慢了。”
梁秋野反驳,从前他可是站着抱着碗扒饭的,他虽这么说着,但夹菜的速度明显变慢,细细地咀嚼。
冯真看着“撒娇”的梁秋野,如坐针毡。昨天这人提着刀从大门杀进堂内,搅得人仰马翻,刀身血迹未干,硬生生将老爷子抢了出来,活像个杀神。
此时又挨坐在谢熔的身边,连吃饭都叫人叮嘱。梁秋野和谢熔之间的关系,冯真略有耳闻,男人喜欢男人,是违背世俗的举止,他虽不排斥,可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而且梁秋野今早没有吃早饭,昨晚和谢熔住在偏院,他没记错的话,那间偏院只有一张床,所以,两个男人睡一张床?
冯真不敢细想,原本他把梁秋野当个混小子,可看谢熔待他的亲昵的举动,说不准日后梁秋野真的会登祠入堂,作为谢家半个当家人。
等等,当家?冯真想到梁秋野有权查账,出入畅通无阻,已经有接管谢家产业的架势。今早谢老又交代自己将往年的账务送到梁秋野那里。
谢家新旧割裂的阵营似乎将在梁秋野的手里交融了。
【作者有话说】
中秋二更
第106章 她身由己
“低下头,让我看看。”
“嘘,你小点声儿,等会儿被发现了。”
“怕什么,小叔那么高兴,才不会说我们,原来梁秋野长这个样子啊。”
几个年岁不大的小孩躲在转角,叽叽喳喳地推搡着,想要看清梁秋野的庐山真面目。
早在年节时,他们就知晓梁秋野这人的存在,因为小叔从未遮掩。
“个子很高,长得也帅。”小姑娘摸着下巴,像是月老的口吻,道:“天作之合,十分般配啊。”
梁秋野被几道目光打量得浑身不自在,小孩子不懂隐藏,他小心的避开视线,生怕和那几个小孩对上目光。
谢熔不知是故意还是有心,闲下来两日,和梁秋野在淮陵闲逛,从曲折回廊的庭院到青石板街,又转到市区商场买了几件价格不能细数的衣服。
偶尔有人上前打招呼,谢熔会难得耐心地聊上几句,又刻意地说明梁秋野的身份。梁秋野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到习以为常。
他俩这事儿,倒也不是说不出口,只是这么刻意就显得招摇过市了。
“不用理会他们。”谢熔安抚道:“我们先去见外婆。”
抵达老宅的时候,谢四小姐正在午睡。梁秋野就和谢容在廊下坐了会儿,长廊的外窗镶嵌着蠡壳,轻薄如纸,更生动地折射着珍珠光泽,映照在两人的身上。
几株芭蕉倚墙而立,阔大的碧叶层层舒展开来,碧影漫过隔窗。
这里的风光与小苍岭截然不同,将谢熔温养成矜贵如玉的模样。
“如果我在这里长大,一定总会偷懒闲睡。”
谢熔听出他的话外音,拍了拍自己的腿。梁秋野有了梯子便登高,长腿一横躺了下来,脑袋正在谢熔的腿上,从下仰望着他,又不老实地伸手勾着他的下巴。
谢熔稍弯腰身,让梁秋野的摸撩更方便,手掌垫在他的脑侧,防止他磕碰,指尖捏着他的耳垂。
“长泽秀吉,这人最后会怎么处理?”梁秋野询问。
横亘的这根刺,总是要彻底拔除。
“先压着,这人落了把柄,就逃不出去。”
长泽这些年在华行动颇为谨慎,将自己包装成合法商人,凭借做买卖的由头和各方接洽。他们早就被盯上了,但是由于章程周全,始终没有办法扣住。
这次是长泽秀吉太过心急,才留下确凿的证据。
“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梁秋野的语气沉了沉,“居然还敢觊觎我妹妹。”
梁春溪此时正在来淮陵的路上,梁秋野收到了陆为岩的讯息,了解那日的始末,除了长泽的人,其中竟然还有赵晋辉的手笔。
除了浮出水面的赵晋辉,长泽私下里又会用什么手段和利益和其他势力勾结。
“那就折了他们的手脚。”谢熔抚着梁秋野的发丝,道:“扣下长泽秀吉后,长泽瞑想要吞了他的权,但长泽秀吉已经提前将资产分割外迁。”
这对叔侄各怀心思,产业逐渐缩水的趋势下,他们依旧争权,为避免己方遭遇不测,全盘皆输,便提前将自己手中的资产分割出去。
“裂土分茅?”梁秋野像是听到趣闻,道:“亏他想的出来,真把自己当皇帝吗?”
在主权集中的情况下,用这个策略能够疏解压力,最大的风险就是约束力量丧失,导致加速分崩瓦解。而分割出来的产业有可能被长泽瞑纳入囊中,当然也可能被其他势力吞没。
“陆为芊吃了些,孟明诚也拿了几个送给港市做合作礼。”
如此一来,摇摆的各方势力自然能看出谁获胜他们才能获利,就算偏向于长泽那些人也不敢直接入场。
谢熔回程之前,孟明诚直赞叹梁秋野简直是福星,原本艰难斡旋的事情,因长泽秀吉的意外入网,他们的谋划更加顺利。
顺便又能解决谢家的家事,以谢老为首的旧派那些人,如今再也张不出口说道退守才能保平安。如果不能赢到底,长泽出入淮陵也如入无人之地,着实打脸。
“也好,他们只记打,非要痛惨了,败无可败才能偃旗息鼓。”
梁秋野和他们打交道的不长,可自小听着霍老爷子念叨战场上的情景,痛骂他们骨子就是奴像,遇弱则强,接着火药充足的优势,惨无人性地杀戮。遇强则弱,大势将去的时候,借由所谓的人道主义想要全身而退。
因不甘于屈居于狭窄的弹丸之地,对广阔土地有着近乎疯狂的贪婪执念,所以即便败了,却为那些杀戮者建庙供奉,将其作为精神榜样,实在是泯灭人性之徒。
霍老爷子常告诫梁秋野,战争从未真正结束,要血战到底,打到最后,直到他们魂飞魄灭才算了结。
*
芭蕉的影子在隔窗上爬的越来越高,谢四小姐方才结束午时小憩。
这是谢四小姐第一次同时见梁秋野和谢熔。
梁秋野心底莫名生出种羞怯,刻意坐得离谢熔远些。谢四小姐是谢熔的长辈,是养育他成如此模样的亲人,定会对他多有期待,如今竟与世俗相违,把自己带回来…
梁秋野感觉自己是拐了“大家闺秀”后上门讨要名分的黄毛小子。
谢熔察觉梁秋野的小动作,故意移动椅子,靠坐在他的身边,摆出不离不弃的架势。
谢四小姐不置理会,自顾地取茶末放入预热的建盏,注水调作茶膏,用竹制茶筅环回击拂。
盏内乳雾翻涌,汤花层层浮起,如千推雪堆叠着,最后凝于盏面,静置到浮泡消散。
谢四小姐执茶匙蘸了蘸清水,在乳白色汤面上轻勾慢划起来。
梁秋野看得入迷,他只听说过古人会在茶上作画,称为茶百戏,还是头次亲眼瞧见,谢四小姐简单勾勒,不消片刻,两只追逐欢乐的小狗便跃然纸上。
“好有趣。”梁秋野看见新鲜玩意儿,大加赞叹。
在谢四小姐的挑弄下,两只小狗越挨越近,最后一搅动,它们又像抱团睡在一起似的。
梁秋野想到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觉得谢四小姐是很正经的,怎么会打趣他和谢熔呢。
抬眼一瞥,谢四小姐果然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又看着她将茶盏推给自己,梁秋野赶忙捧着杯子喝掉了浮沫小狗。
谢熔却敏锐地察觉到外婆的恶趣味。
“不要逗他。”谢熔护短。
谢四小姐放下茶柄,轻“哼”了一声。
梁秋野喝着茶水,险些被呛到,谢熔忙拍着他的后背。
“陆时俞既然回来,也该挑个时间和他说清楚。”谢四小姐说到了今日的正题。
梁秋野竖起耳朵,感觉自己似乎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梁春溪的同学。”谢熔提示道,又解释,“也是我哥哥的孩子,为了避祸,换了姓氏挂在陆家名下。”
“啊?”
梁秋野一顿,发觉自己似乎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家族秘辛,这么机密的事情说给自己真的可以吗?
谢熔的哥哥谢煜和嫂子因事故离世。原本凭借谢煜才能,只用五年的光景,就能站在别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如果有更多的时间,谢家如今的日子会更加好过。
可惜没有如果,闻者只能叹息句可惜。
而外人从不知道谢煜和他的妻子有个孩子,出生后便冠着陆家的名字,如此保全性命,安然长大。
陆时俞极其聪慧,年纪很小时就决定了自己未来从事的事业。现在他既然选择随陆为岩和梁春溪回淮陵,也是时候告诉他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