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酪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
这是个标准且熟练的、挨打前的防备姿势。
而那个肥胖的店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用蹩脚的英语殷切地求饶。
随着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许婴书的脸色越来越微妙。
宗寅蹙眉:“怎么?”
“那不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妻子。”许婴书转述,“他说,他可以把她送给我们。”
“他还说,店里的东西都随便我们拿。只要别伤害他就行。”
第9章 帮我抹
许婴书:“是幼妻,似乎在当地并不违法。”
宗寅不意外,有意思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懂得真多。”
“我是编剧。”
所以必须什么都懂。
宗寅发现许婴书每次说自己职业的时候,都理所当然地十分骄傲。
“嗯,你是。”宗寅伸了个懒腰,“所以这个怎么办。”
他那把军用投掷斧是德产的,用了这么多年依旧锋利无比,白惨惨的光在钢刃滑动,每晃一下,胖店主就跟着哆嗦一下。
宗寅:“要带她走?她还是个小孩。”
许婴书:“你小孩的时候过得应该也挺精彩。”
宗寅乐道,“这话不假。”
二人用中文说了半天,男店长焦虑忐忑。
许婴书便用英语问他,“你知道附近能接纳我们的旅店在哪吗?旅店,h-o-t-e-l����”
这词显然在男人的知识盲区之外,许婴书问了好几声,没用,只得放弃。
他有点烦了,一转身退到宗寅身后,“砍了吧。”
宗寅抡了抡斧子,见他一副理所当然,好笑道,“把老子当狗呢。”
宗寅虽然笑着,眼却不善,许婴书知道他不乐意,也想逗一逗,便拿出平日在名利场的那张笑脸:“宗先生。”
宗寅嘴角一僵。
许婴书:“实在不好意思,请您把他砍了吧,算我求您了。”
宗寅是真没见过许婴书这副模样,顿感一阵恶寒。他一句话都不想说,拧着眉,步伐加快。
男店主本就死死盯着那柄斧,吓得冲女孩大吼。
在一门语言中,脏话往往是最先被记住的,所以许婴书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动,也没阻止。只一昧地装听不懂。
直到宗寅掐住店主的脖子,惯性地低声威胁他安静。一副死神降临的模样。许婴书知道自己又有新素材了。正眯着眼等待接下来的画面。忽然,女孩子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hotel?”
许婴书让宗寅等等。
“……啧。”
“你先别烦,”许婴书安抚他,又看向女孩,缓缓道,“你会说英语?”
女孩点了点头。
许婴书:“你知道有地方能让我们住?”
女孩:“我知道。”
“那太好了。”许婴书喊,“宗先生。”
宗寅:“再恶心老子连你一起砍。”
许婴书没忍住,清朗地笑起来,又眯着眼讥讽他:“你也是贱命一条。”
短时间内经历生死,许婴书也不再怕他,呛起嘴来毫无顾忌。
虽然两个人都脏兮兮的,宗寅盯着许婴书那张笑脸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质问:“她什么意思。”
许婴书:“这女孩能指路,但是有要求。”
“嗯,”宗寅:“救她走。”
“她没说。”
许婴书让女孩起来,将她带到身边,手指着男店主,“他,很坏?”
女孩不太怕他,却怕宗寅,她躲在许婴书身后,“hit me(打我),rape……”后面又断断续续蹦出来几个词,一个比一个糟。
“这么坏啊。”许婴书问:“你不是本地人?”
女孩:“我家,不在这。被骗。”
是拐来的。
听她说单词的语调,还有词汇量,想必受过一定教育。
许婴书:“我救你,但你要帮我。”
女孩:“我听话。”
许婴书:“不需要。”
女孩一愣。
许婴书抬头:“宗寅,帮个忙。”
宗寅早不耐烦:“杀还是不杀,利落说。”
许婴书:“你刚刚把钱都拿光了?”
宗寅:“差不多。”
许婴书:“用不着那么多,你分她一半,”
确实用不到。
待明日天亮后,许婴书就会主动向当地政府寻求帮助。
他是难民,不是恶徒,没有东躲西藏的必要。
而宗寅。
从他那松弛懒散的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来,现下的困境对他来说同样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宗寅将钱当着男店主的面递给小女孩,面值都不低,那胖男人眼睛一瞪,忽然目露凶光,但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宗寅击在颈后,晕了过去。
小卖部就是方便,什么都有。宗寅将男店主五花大绑,嘴上捆贴几层厚厚的胶布,小店没有二楼,后面就是简陋的居室,他将人扔进去,又拆了个新锁把门锁起来。
女孩手里还攥着那把纸钞。呆呆的。
宗寅明白许婴书什么意思,顺手又将收银机里的硬币也一股脑倒给了她。
她颤抖个不停。眼泪不断留下来。
许婴书眼睛弯起来,轻巧地威胁她:“别哭。要是敢骗我们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女孩听懂了,抹了抹眼泪,用力点点头。
她领着二人穿梭在深夜小国的窄巷之中,一路弯弯绕绕,终于带到某处街口。她伸出手,指明方向。
“角落那家,”她指着那栋矮矮的三层小楼,“罗安妈妈好人,不要吓她。说你们需要帮助,多给些钱,她一定会让你们住下。”
许婴书记下,又问她:“然后你去哪里。”
女孩没有说话。
宗寅怕他俩又聊起来,一抬手将那把钥匙扔女孩脚边。面不改色地挟带着许婴书往小楼方向。
许婴书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搡了他一下。停下脚步,回头,对女孩说,“谢谢。”
女孩似乎是没听见许婴书说话。她直直地看着脚边的那把钥匙,然后蹲下来,捡起了它。
罗安妈妈确实好人,而且英语说得不错。收下钱之后什么都没问,给两人开了个很不错的房间。
许婴书一开门脸色变得难看:“就一张床?”
“没听见她说的话?给什么住什么。”宗寅一进门就脱了上衣,扔进罗安妈妈指定的脏衣筐里。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没有电视,但有桌椅和镜子,还带个露台,露台上摆了几盆枯黄的植被。
“还挺干净的,被子也晒过。”
那张大床太诱人了,枕头被褥蓬松柔软,印花是当地特色的纹样。一整套床品在白日里晒足了太阳,就等疲惫至极的旅客洗完澡之后热腾腾地陷进去,卷着干燥贴肤的棉布,发出舒适的叹息,然后光速进入梦乡。
许婴书妥协。他现在只想快点洗完澡,立马躺在那张床上。
抢谁先用浴室,也是剪刀石头布,宗寅再次惨败。
许婴书一场澡洗得酣畅淋漓,他冒着热气出来,除了脖子晒伤的部分,又恢复了以往的白净。他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袍,过于宽松了,宗寅的体格穿应该刚好。
海上漂泊这些天,许婴书的肤色当然有变化,不再白得发青,也没一开始那么像死人了。从冷调变为了一点点的暖调。
许婴书这澡洗了少说得有一小时。
宗寅站在露台阴影处,靠墙抱胳膊望风。
民宿的浴袍是深咖色的,衬得那截露出来的手臂白得像牛奶。宗寅移开视线:“还以为闷死在里面 。”
许婴书现在舒服得不行,在浴室闷了太久,有些晕乎,也不呛嘴了,反而扬起满脸心满意足的笑。
他没太注意宗寅,只隐约觉得俩人在狭小的房间擦身而过的时候,宗寅低低地啧了一声。
也可能是听错。
许婴书对着镜子照,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脖子烧伤痕迹居然那么严重。方才搓洗的时候就疼得要命。
正想该怎么办,忽然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