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你的手再这样下去,会留疤。”他的声音闷闷的。
“疤?”许知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正好,以后不用买指纹锁了,反正指纹都磨没了。”
蒋承骁没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副指套。灰白色的棉布指套,五个指头的,看着不新,但很干净。
“哪来的?”许知行问。
“今天在镇上……路边捡的。”蒋承骁把指套扔给他,“棉布的,透气,戴着干活不碍事。指尖那块我用双层布加厚了,保护磨损最严重的位置。”
“你加厚了?”许知行翻过来看了看指套的指尖部分。针脚很密,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扎得深,有的地方扎得浅。是那种第一次拿针的人才会缝出来的效果。
“你什么时候会缝东西了?”许知行问。
蒋承骁的脸一僵。
“不是我缝的。”他斩钉截铁,“是大黑叼回来的。”
“大黑还会缝东西?”
“狗的智商比你想象的高。”
许知行看着手里的指套,又看了看蒋承骁藏在口袋里的手。
蒋承骁的左手揣着口袋,只露出一截指尖。指尖上有五六个新鲜的红色针眼,密密麻麻的。
“你的手怎么了?”许知行问。
“被蚊子咬的。”
“冬天没蚊子。”
“这里的蚊子四季常青。”
许知行没再说什么。
他把指套戴上了。
套进去的时候,棉布贴在皮肤上,很柔软。指尖加厚的那块位置正好,覆盖住了磨损最严重的食指和中指指腹。
许知行动了动手指,试了一下灵活度。穿丝、拉线、压线,每个动作都试了一遍。
“不影响编织。”他说。
蒋承骁背过身去,咳了一声,耳朵尖红得发烫。
那天晚上之后,许知行戴着那副指套干活。手指不再直接接触玉米皮的毛刺,磨损的速度慢了很多。原来的裂口在创可贴和蛇油膏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愈合。
蒋承骁不承认是他缝的。
许知行也不拆穿。
但第三天的时候,指套的中指部分磨穿了一个洞。
许知行把它放在桌上,没说话。
第四天早上,指套上的洞被补好了,针脚比之前均匀了一些。
许知行拿起来看了看,戴上。
“大黑越来越厉害了。”他说。
蹲在墙角的蒋承骁猛地站起来:“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赖大黑?”
“我没赖它。”
“你明明……”蒋承骁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了,硬生生刹住,“算了,干活。”
他转身走向染锅,脚步又快又乱。
许知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深夜。
屋里安静了。蒋承骁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有节奏,也不重。
许知行坐在灯下,翻开那个小本子。
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响。
【收入:0。支出:12元(创可贴6+护手霜6,由债务人工时抵扣)。结余:23180元。】
他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写了一行。
【债务人:成削。近期表现:优+。备注:此人已从纯劳力升级为核心辅助人员。工作态度和情感投入均超出预期。另,此人似乎在隐藏某些技能(缝纫、色彩配比、格斗术)。身份存疑,但目前无害。观察继续。】
他合上本子。
抬头的时候,灯光照到里屋的炕上。
蒋承骁侧着身睡着了。新被子被他卷走了大半,裹在身上像个蚕蛹。但这次,被子的一角没有被卷进去。
那个角被蒋承骁攥在手里,手臂伸过中线,小心翼翼地搭在了许知行那一边的炕沿上。
像是睡着了也不忘留一截给他。
许知行看着那个被角。
他伸出手,手指碰了碰。
棉花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的。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黑黢黢的,轮廓起伏,像《千里江山图》里还没有上色的底稿。
许知行关上灯。
黑暗中,蒋承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许知行竖起耳朵。
“才十五块……不贵……”
蒋承骁在说梦话。
十五块。
那是杂货铺里胶底布鞋的价格。
许知行低头,看了看放在炕脚的那双“路上捡的”布鞋。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很轻很轻,连将军都没听到。
第18章 拉完就好了
许知行的直播间粉丝突破了八万。
屏风第一扇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画面上,远山的青绿色层层递进,松树的枝干从山石间探出来,水面的浅蓝色带着若有若无的波纹。每天直播两个小时,评论区的人像追剧一样蹲着看。
有个粉丝建了个群,叫“千里江山图进度追踪”,每天截图做对比,分析许知行今天编了哪座山、用了什么颜色。
几个手工艺圈的大V开始转发许知行的直播片段,有人写了一句评价:“这是我见过最有创意的非遗传承方式。”
许知行不在乎那些评价。
他在乎的是,品牌方已经两个星期没打电话了,后续的款项也没到账。
他觉得合作可能黄了。
但他没有停手。做出来的东西摆在那,什么举报都是废话。他不信那个道理不成立。
蒋承骁看出他有心事,是吃饭的时候看出来的。许知行平时吃饭很慢,一口一口很规矩。但这几天他扒饭的速度快了,嚼东西的时候目光会定在某个地方,明显在想别的事。
“品牌方那边怎么了?”蒋承骁问。
“没怎么。”
“没怎么你饭都不好好吃?”
“我在赶工。”
“赶工跟吃饭有什么关系?嚼慢点,小心噎着了。”
许知行没理他,端着碗走回框架前面继续编。
蒋承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没再追问。
问不出来就不问了,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忙。
从那天起,蒋承骁每天的工作量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泡料从两筐加到三筐,撕丝从三百根加到五百根。色号标注系统再次升级,从色卡变成了带编号的色板,连深浅渐变的过渡色都标了出来,一共三十二种。
许知行不用低头找料,不用自己泡料,不用检查经线,只需要坐在框架前面,一根一根地编。
他的全部精力,终于可以放在最核心的事上。
但蒋承骁还是觉得不够。
他开始偷偷学编织。
每天晚上,等许知行睡着了,蒋承骁就从角落里翻出那本手工编织大全。他不敢开灯,灯泡亮起来许知行一定会醒。他用手机手电筒的光,调到最暗,照着书一页一页地翻。
第十二页,平纹编织,最基础的编织方法,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蒋承骁找了些边角料,坐在堂屋的地上,借着月光和那点手电筒的光,开始练。
但他的手指太粗了,玉米皮丝在他手里不听话,要么穿歪了,要么拉太紧断了,要么压错了位置。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把编废的东西扔在地上。
重来。
又废了。
再重来。
第一个晚上,他编废了十几片玉米皮。
第二个晚上,废品降到了八片。
第三个晚上,五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