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渡星舟z
“我怎么会在这?”他按着太阳穴,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些画面:大雨,黑车,刺眼的灯光,还有刀子划破皮肤的感觉。
“想不起来?”许知行看着他。
“头疼。”蒋承骁咬着牙,“我好像叫什么……诚萧?”
“成削。”许知行点点头,“行,就叫你成削。”
许知行不在乎他真名叫什么,对他来说,这只是个代号。不过他觉得“成削”这名字不错,一听就适合干苦力。
“这地方太脏了。”蒋承骁嫌弃的往后缩了缩,离发霉的墙远了点,“有水吗?我要洗澡。”
“水缸在院子里,自己去打。”
“我是说热水。”
“没有。”
“沐浴露?”
“没有。”
“毛巾?”
“那块擦地的抹布,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
蒋承骁的脸沉了下来。他有洁癖,就算失忆了也改不掉。看着自己满身的灰,还有那条不知道多脏的破床单,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我不穿这个。”蒋承骁把床单往地上一扔。
许知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就光着。”
“你!”蒋承骁气的站起来,结果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扶着墙站稳,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
好饿。
“有吃的吗?”蒋承骁咬着牙问。
“没有。”许知行回答的很干脆,“我也没吃。”
蒋承骁瞪着他:“那你去买。”
“没钱。”许知行摊开手,“我也刚被赶出家门,一分钱没有。”
两个穷光蛋在破屋里互相看着,都没说话。
蒋承骁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光脚踩在泥地上让他更难受了。他走到墙角,看见那堆许知行捡回来的破烂:生锈的铁管、破轮胎、烂木头。
“这堆垃圾堆在这干嘛?又脏又占地方。”蒋承骁心里烦躁,抬脚就朝一根铁管踢过去,“扔了!看着就烦。”
“别动。”
许知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蒋承骁没理他,一脚把铁管踢得滚了出去,撞在门框上“当啷”一声。
下一秒,一道风声过来。
许知行已经冲到他面前,手里刚磨好的锉刀抵在了蒋承骁的喉咙上。
许知行比蒋承骁矮了半个头,看着也瘦,但此刻的眼神很冷。
“那是我的材料。”许知行盯着蒋承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再动一下,我就把你拆了当废品卖。”
蒋承骁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锉刀的尖正抵着自己的皮肤,只要再进一点,就能刺穿喉咙。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子是认真的。
“一堆破烂而已,至于吗……”蒋承骁喉咙动了一下,气势弱了些。
“对我来说,它比你有用。”许知行收回锉刀,捡起那根铁管,小心的擦掉上面的灰,放回原处。“你只有个子和力气,但这根管子能做成晾衣杆、防身棍或者水管,比你价值高。”
蒋承骁:“……”
这是什么歪理?
许知行把材料整理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饿着不是办法。”许知行自言自语。
他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蒋承骁问。
“弄吃的。”
“给我带一份。”蒋承骁理直气壮的说。
许知行停下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凭什么?”
“凭我是伤员。”
“伤员也是废品,没有回收价值。”
许知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承骁站在原地,气的想砸墙,但看看那快塌的墙,又怕把自己埋了,只能忍住。他重新捡起床单裹在身上,一屁股坐在一张缺腿的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响。
这到底是什么鬼日子!
……
许知行没走远,他去了村头李村长家。
李村长正在院里喂鸡,看见许知行过来,说:“活着呢?”
“活着。”许知行直接说,“借点米,两斤五花肉,油盐酱醋都要。”
村长放下鸡食盆,磕了磕烟袋:“小伙子,我们这可不是开善堂的。住的屋子都是我给的钥匙,现在还想要吃的?”
“我没钱。”许知行说的很坦白。
“没钱你说个屁。”村长翻了个白眼。
“但我会修东西。”许知行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台拖拉机,“那车停了很久了吧?漏油,发动机响,还不好启动。去镇上修,最少要五百块。”
村长愣了:“你怎么知道?”
“听声音,看地上的油渍。”许知行说,“给我两斤肉,一袋米,我给你修好。”
村长怀疑的看着他:“你会修拖拉机?你不是城里来的少爷吗?”
“机械原理都差不多。”许知行走到拖拉机旁,掀开塑料布看了一眼,“进气管堵了,喷油嘴有积碳,活塞环也磨损了。清理一下,换个密封圈就行。密封圈我能用旧轮胎皮做。”
村长半信半疑。但这拖拉机确实坏了半年,镇上修车铺太贵,他一直没舍得修。
“行。”村长咬咬牙,“你要是修好了,东西你拿走。要是修坏了,你就在这给我喂一年的猪。”
“成交。”
一个小时后。
许知行满手黑油,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试试。”
村长爬上车,摇动摇把。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发出了有力的轰鸣声,震得院子里的鸡到处飞。
“神了!”村长很高兴,“真修好了!”
许知行在水龙头底下搓手上的机油,一抬头瞅见村长家屋顶上杵着根铁杆。杆子歪歪扭扭的,顶上拿铁丝绑了个方盒子,锈得不成样子。
“那是什么?”许知行甩了甩手上的水。
村长瞄了一眼:“前年镇上搞扶贫,给村委会装了个信号放大器,说让咱也能上网。用了仨月就废了,打电话报修,人家说咱这地方太偏,不划算派人来。就那么撂着了。”
许知行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
“我上去瞅瞅。”
“你还会修这个?”村长一脸不信。
“原理不复杂。”许知行手脚麻利的已经踩着墙垛往上爬了,“八成是馈线接头氧化,要不就是供电模块烧了。”
他翻上屋顶,蹲下来把铁盒子外壳掰开,低头扫了一眼电路板。
“避雷器烧了,馈线接头也松了。避雷器拿二极管顶一下,接头重新焊上。”
“拿啥焊啊?”
“家里有打火机没有?再找张铝箔纸。”
村长进屋翻了半天柜子,摸出一个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一卷锡纸递上去。
二十分钟。
许知行从屋顶跳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头的灰,掏出手机。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从一格蹦到了三格。
“成了。”许知行说,“覆盖范围差不多方圆两百米,凑合够用。”
村长从兜里摸出他那个老人机,翻过来看屏幕。4G两个字母头一回出现在那块小屏幕上,村长眼珠子都定住了。
“我操,真有信号了?”
“有。不太稳当,赶上下雨天可能断。”许知行把手机塞回口袋,“村长,这信号我也得蹭。”
“蹭蹭蹭,随便蹭!”村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要是能让这信号一直有,往后你家吃水我全包了!”
许知行点了下头。
他心里大概估了一下����村长家到老宅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出头,刚好卡在覆盖边缘。信号算不上好,但开个直播问题不大,画质别往上调就行。
许知行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手:“肉和米。”
村长这次很大方,给了肉和米,还送了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和一些调料。
“以后有啥坏的再找你啊!”
许知行提着东西,面无表情的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