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川水大
言峻亦这会儿只觉得沈彦苛是故意吓他,强装自己强势只是不想接受帮助。
小说里,他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沦为家族废人,与姐姐相依为命度过一段非常难熬的日子,从此性格变得阴暗扭曲、喜乐无常。
言峻亦想起这段描写的时候,第一情绪不是可怜而是心疼。
也许天之骄子跌入泥潭更让人难以接受。
光鲜亮丽被磨平,污泥脏水遮挡了明月,本身就是一件悲剧色彩浓重的事情。
言峻手按在膝盖上,准备借力起身,余光看到沈彦苛抬起之前没有查看的手。言峻亦身子一沉,便接过来看,果然也受伤了,但不深。
按照之前的流程给沈彦苛又上了一次药。
抬起头准备说话,余光好像看到沈彦苛脖子有些红,手往一边指,“你脖子我能看看吗?”
沈彦苛沉默地将脖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去,手抓着轮椅扶手。
言峻亦靠近看,果然是伤到了有些发青,像是撞击到重物留下的,伤口蔓延至西装下,下意识伸手将衣服压下。
指腹触碰到脖颈,对方明显的一颤让言峻亦瞬间惊醒,他这才知道他靠对方极近,鼻尖闻到淡淡的红酒香气,不难闻。
眼前一抹雪白刺着眼睛,当对上对方蹙眉疑惑的黑眸,他触碰到他的指腹前端就像燃起了火一样,灼烧着。
连忙站起来。
“采访马上要开始了,沈总我们过去吧。”言峻亦拍了拍沾灰的长袖笑着说道,只是目光四处乱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沈彦苛坐直身体,一如既往的沉稳,面色如常地点头。那股傲气和冷淡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此时,他衬衣纽扣系到最上方,服装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出场便能压人一头。
又恢复成最初见他的模样。
言峻亦余光偷瞄了几眼便又收回,存了想打破这份宁静的心思,他开口问道:“上次我送你的香包如何?晚上有没有睡得好些或者感到神情放松。”
沈彦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指敲了两下扶手,“很好用,谢谢。”
他并没有回复某具体的内容,答案可想而知,知道会没有用但真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很失落。
青年不太懂得隐藏情绪,低落的情绪爬上眉眼,但他没有说,只是乖顺地默默忍受,与他高大的身躯形成对比。
指腹落在扶手上停住,沈彦苛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又极其复杂的神色。
言峻亦到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还要说些什么,难过是难免的他也没有太往心里去,因为内核足够稳定强大,所以才对事情发生有着平和温柔的处理,这不是乖顺是底气。
当梨花再次落下时,他已经从之前的情绪里出来了。
他伸出双手接花瓣,脸上全是笑意。他和阿爸住的地方很少有这种美丽娇弱的花朵,他们那一块地势不好,能生存下来的都是一些大家伙,不过他们那里的花都艳丽漂亮,大花苞,生命力旺盛。
长袖被风吹动,碎发飘动着,倒和景物一起成了风景。
沈彦苛抬眸望着,指腹无意识摩挲在伤口处。
“你适应这里的生活吗?”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
言峻亦放下手中的落叶,“适应。这里科技发达,生活更便利,为什么怎么问?”
“我看你穿这样的服装以为你想家乡。”沈彦苛淡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真实情绪。
“我习惯了,很奇怪吗?”言峻亦看自己的衣服,“不过我的确想草原了,想阿爸了。阿爸上次说等到了新地方会给我寄自家做的牛肉干,炒酸奶,到时候我拿些给你,不要嫌弃。”
“不奇怪。”沈彦苛淡声回答。只要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信服的。
“那就好。”言峻亦笑容更大。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会有一个小的浅酒窝,帅气中增添一份孩子气的可爱。
沈彦苛收回目光,慢理丝条道:“你很喜欢给我送东西。”
他们才见过几次面,他就收了对方不少东西,要不是知道这是儿子的未婚夫,他还以为对方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故意为之。
听说言家那边没有反对这门婚事,想必对方对这个婚事并不排斥。
沈彦苛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时刮起大风,周围响起别人小声的惊呼声,一朵雪白的花瓣在空中摇摇摆摆落进沈彦苛的怀中。
“因为沈总是个好人。”言峻亦笑容明媚,语气真诚。他接受过对方的恩惠和好意,打心底就觉得对方是个十足的好人。
沈彦苛手倏然抓住扶手很快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嗤笑的神情,一字一字道:“原来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啊。”
书中,残忍绝情,手段恶毒,只能说遵循国家法律,但不受道德控制的沈彦苛,在言峻亦的口里倒成了一个至善至美的好人。
也许他在接过对方水的那天就要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样他会发现那抹去鲜血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纸团,那是招惹到沈彦苛的人自己对狂打,直到血液溅到沈彦苛手上留下的血。
最后沈彦苛许诺给他的事情一个没有做,沾染血液的手拨通了电话,拿着一叠犯罪证据送对方进了监狱。在把对方折磨到疯后,才执行最后一步的报复。
毋庸置疑,他是一个疯子。
他避开阳光不是因为不喜,只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只想把阳光占为己有。他不这么做也不是心疼太阳,是为了不让自己失控。
“极好的人,还有你送了我那么重的回礼,于情于理我也该有所表示。”言峻亦眼睛弯弯,下一秒他指向前面的建筑,“我们到了。”
A大单独给学生一栋办公大楼,一共有六楼层,只要用途明确合规,申请就可以获得办公室。先向学生会提交,学生会通过后再交到校领导手上盖章公示,一切都是按照流程走的。
学生会占用大厅和1楼,大厅往上才是1楼,2楼相当于别的地方的3楼。
校园新闻站的采访室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采用了隔音设计,整体布局简约,场地很空旷,和电视台采访一样,专业设备一个没有少。
他们在中间布了场景,高大薄木柜子摆中间,里有空纸盒做的仿真书以及木头做的小摆件,前面放一个圆沙发,一个矮木桌子。书柜旁边还放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绿色植物。
言峻亦和沈彦苛到场的时候,新闻传媒的学生早已经到场,看着两人到场连忙打招呼,一边说着今天的具体安排一边引导他们来拍摄的地方。
沙发是言峻亦坐的,沈彦苛在桌子的另外一边坐在轮椅上。沈彦苛在外接受采访都是在轮椅上的,虽然他不爱接受采访,但是以他的名气还是会有无法推脱的采访。
他坐着轮椅自然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没有任何人敢低看他一眼,因为足够优秀,在轮椅上也只是他微不足道的缺点。
“小林,后面书架的装饰品太杂了,拍起来不好看,你把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小装饰品换一下。”拿摄影机的男生说道。
现在正在做拍摄前的画面确认工作。
“主持人,试下话筒声音。”操作台响起一位女生的声音。
大家有序地进行采访工作。
言峻亦看向沈彦苛,准确是看向他戴着白色薄手套的手,担心这么热的天伤口会不会发脓。沈彦苛是在进楼前戴上的。
他们的关系没有近到让对方拿开的地步。
或者说是,距离太过遥远,不好说明。
一位稍胖的男学生走过来整理书架上的东西,他将三层和四层东西换了,摄影那边还是不满意,他只好又蹲下身子,把第一层的东西换上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因为太胖了,身子一跌撞到书架上,他下意识往后拉一把,薄书架就这么直直往前倒下来。
言峻亦当即拉着沈彦苛的轮椅移到自己身下,单手撑住倒下的书架,上面的装饰品打在他身上散落开来,周围吓得尖叫,胖男生吓傻了蹲在薄柜子下。
柜子薄但也重,这样倒下来砸在人头上定能开个瓢。
沈彦苛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言峻亦身下了,对方用整个身体给他挡住伤害。
很快,这里的学生领导人安排大家行动起来,一起扶正薄柜子后检查言峻亦的身体。
言峻亦甩了甩手表示没有大事,只是手掌摩擦破了点皮,他自己打开自己带来的袋子,拿出里面没有用完的药膏就给自己上药了。
察觉到沈彦苛在看他,言峻亦温和地笑着:“一点小伤不痛。沈总你被砸到了吗?”
沈彦苛睫毛如蝶翼动了动,喑哑道:“你是不是傻。”
作者有话说:
沈彦苛想,遇见言峻亦是他的幸运。
[296]虐文真少爷从草原来9:草原长大的黑皮受X豪门残疾大佬攻
【喜欢就是心间骤然下起的小雨
密密麻麻浸湿每一块干涸的土地
等待知晓的天晴】
采访室人声嘈杂,人到处走动。
言峻亦哑然失笑,发出与胸腔共鸣的笑声,俊朗的五官大笑起来更为生动。
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彼此的表情,横穿两人的少年阻断了他们的视线。
一瞬间,沈彦苛恢复往日严肃沉闷的模样。他倚靠在轮椅上,双手自然折叠,那双狐狸眼深沉晦暗像是山中吸人血吮人骨的妖物。
他皮肤白的没有血色,立体精致的五官就像是最厉害的艺术家雕刻的完美作品,睫毛过于浓郁往下垂,看着总是阴沉沉的,嘴唇色淡,是徘徊在病态与阴郁间的一种状态。
青年与他相反,五官干净立体,圆眼厚唇高鼻梁,周正立体的长相看着就讨喜,眉眼间像是从未有过阴霾一样。
青年在笑,浓黑的眉眼弯起弧度,古铜色的手正给自己贴着大号创可贴。
“不傻。”青年将剩下的药物重新收好。
那如泉水的声音像是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轻响。
他身上有种很强烈的少年感。
他本身年龄就不大,正是意气风发、青春肆意的年纪,拥有春风的轻柔也有着夏天的炙热,眉眼都是没有沾染世俗的纯真气息。
少年气不单指那意气风发的瞬间,而是青春每一刻的时光,正当年少,正值青春,正当年华。
沈彦苛收回目光,手指敲在手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沈总,言同学,我们这边需要十分钟整理场地,请稍等。”女主持人说道。
“可以。”沈彦苛微微颔首。
言峻亦将自己装药的小袋子放回原来收好的地方,“没关系。”
十分钟后,采访开始。
本次校园采访用于A大的宣传视频,A大的宣传视频是一个专栏,包含很多个采访,每个月都有一期。
主持人的提问围绕着:为什么选A大,有什么故事、关于成长你理解是什么、好用的学习方法、缓解压力的小妙招等等展开。
学校的采访侧重在激励学生自我成长,正能量满满。请成熟的社会人士,希望能给孩子们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听听他们的心得体会,站在前辈的肩膀上前行;邀请同龄人是希望给学生看同龄人的成长,激励他们奋勇追寻,在同龄人身上看到自己,更明确自己的方向。
采访模式在建校初期就已经确定,面向的是整个社会。
“从过去看未来,从现在看当下。”是A大宣传系列的简介。
言峻亦和沈彦苛的回答都有着彼此的底色,质量皆高。沈彦苛更注重时间、效率、成本;言峻亦更注重自我、感觉、需求。在本质上是相似的,为自己争取,相信自己的力量。
就像沈彦苛的方法重在资源整合与高效使用,言峻亦的学习方法重在抓问题有针对的复盘,本质上都是对自己对问题有清晰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