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川水大
张权清左脸肿起,嘴角有着血丝,拿着两行李箱呼吸沉重,傅邢也没好到哪里去,右眼红了块,不用多久就会青,左边颧骨处被打破皮。
两人衣服都脏了,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张权清是地地道道的京市人,家里也算高知家庭,能动口绝对不动手,更何况他性格本就是沉稳的人,也就年轻时血气方刚的年纪打过架,成年后就不动手了。
傅邢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对什么都爱答不理的,不想看见的东西就会让其消失在眼前,根本不需要打架,他都懒得搭理人。
两个人打架打得狠,都没有收着力,可不仅仅只有脸上受伤,身体伤的更多。
张权清抹去嘴角的血,拖着行李箱撞过傅邢离开。
傅邢站在原地,抬头看向言峻亦家所在的位置,一动不动。
这几天降温,天气预报说有雪。
夜晚的风越来越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昏黄路灯照出雪的身影。
夜深了,老城区的灯都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光,世界都静下来,仿佛停止了一般。
言峻亦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倒水,才发现床头柜的水早就空了,他套上外套到客厅,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水,看着窗外的雪,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的灯不亮,只照得出一个小天地,周围都是黑的,看不清有什么。
言峻亦驻足在窗外,手中的热茶渐渐不再有白烟飘出来。
老城区路口边一到晚上就有车乱停,路都成了停车的地方,车子拥挤在一块。路灯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车,仔细看会发现这辆车很干净,一尘不染,与周围跑很久满是灰尘的车完全不一样。
车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车内漆黑一片,车外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衣的男人,他抬头再往什么方向看,手上是一杯加了冰的蓝莓汽水,雪融化在冰水中……
第二天清晨,
灰色的越野车驶过这辆不起眼的黑车,往左边转去。
车上,言峻亦抱着生活用品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位上的张哥打开导航定位言峻亦要搬去的新家,后备厢还放着言峻亦的一床被子以及两个行李箱。
“等下带你去新家楼下的早餐店,那家饺子都是现场包的,很鲜,正好搬了家去吃一顿。”张权清笑着看向言峻亦,见对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如往常一样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言峻亦捏着手心,他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张权清打转方向进入一个巷子,“小言,你这分手了有想重新找一个吗,想找个什么样子的。”
言峻亦在走神,听到问题没转过来,“嗯?”
张权清通过车内镜子看了看言峻亦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不自然的笑,“哥就随便问问。”
“别因为这段感情就不相信爱情了,可以接着再谈一个。”张权清喉结滚动,“万一真找到相守一生的另一半了。”
言峻亦垂下头,捏着手指,“谢谢张哥,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最近没这个想法。”
张权清哈哈笑了两声,将话题揭过,“马上到了,搬了家就吃好的。”
张权清熟人这房子老是老了点,大小一个人住足够,空调、冰箱、洗衣机全有,上一个租户才走找人打扫过了,非常干净,真拎包就可以入住。
言峻亦就差把东西搬过去就能换地方住了,可没想到这么板上钉钉的事情也能告吹,房门怎么都打不开,打电话过去,对方一句不租按合同赔偿就挂了。
回去路上张哥一直在给对方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气得张哥在等红灯时狠狠拍了方向盘。
他将手机收起来,很抱歉地对言峻亦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再去和他谈。”
张权清捏着鼻头,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做。
“没事张哥,你先开车,我租房的事情不急。”言峻亦说道。
“抱歉。”张权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我去问问,也许里面有什么误会。”
好端端的房子怎么就不租了。
言峻亦点头,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权清自从这天后就像水逆了一样,先是哥哥的工作出问题,再是之前谈好的合作废了,就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张权清去年请了设计师装修新拳击馆,向银行借钱搞的,还差一点就搞完,还缺点钱,拳击馆又面临要去外地比赛,资金短缺,上周张权清已经和银行一员工谈好借钱,今天又被告知不能借了,资金链断开……
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不断,拳击馆没有了往日活泼的气氛。
张哥让大家别多想,说他找到一个公司能借钱给他,现在就去。
言峻亦不放心跟了过去,在大门口被张哥劝了回去,回头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不安。
口袋里手机振动,言峻亦拿起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这么多天他已经不知道拉黑多少个了。
【你手碰他了,也该碰我,我好想你,想亲你】
言峻亦将手机关上,转头看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车辆,突然有一种猜想浮现心头,脚不由自主地往前。
[462]黑皮拳击手与大明星42:恶劣斯文败类攻X纹身拳击手坚强受
他走出几步,猛然停在马路正中间,四周在眼前旋转,天地调转。
远处的呼唤声让他回了神,他手脚冰冷的退了回去,心中的异样并没有消失,心率失衡。
“你怎么站在马路中央,这很危险的。”老马心有余悸,在看到言峻亦惨白的脸后眉头更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张哥他!”
“没事,是我刚才走神了。”言峻亦吞咽口水,声音很微弱,他握紧拳头,朝着屋里看去,“我进去了。”
“哎。”老马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气,本来想出去买包烟的,又实在放不下走路都摇晃的言峻亦,又折返了回去。
言峻亦回到拳击馆,坐在休息位上喝水平平复自己的情绪,温水下肚,失重感才好些。他这状态看起来着实不太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嘴唇发白,看起来一下老了好几岁。
只是想到要见傅邢,身体就已经躯体化焦虑了。
精神上在抗拒和对方的见面。
阿年瞧着言峻亦的状态着实不好,见他保温杯里的水喝完用一次性水杯给他打了杯水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张哥的事情很糟糕吗?”
他和大家一样,都以为言峻亦这样是因为张哥的事情。张哥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搞不好这个拳击馆都要关了抵在。
言峻亦用手背将额头的冷汗擦去,一口气将一次性水杯中的水喝完,佝偻着身子,“和张哥没关系,是我自己身体不舒服,张哥的事情一定会顺利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重,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大家听。
阿年双手合拢,抿着唇,“老马说这事情发生的太不正常了,有人在后面搞张哥,张哥人这么好,怎么也不像和人结仇的人。这事情是意外对吧?”
阿年年纪不大,阅历还不够,想的没有前辈那么复杂。
言峻亦手中一次性杯子被捏瘪,他盯着地面,神情看不太清,“会没事的。”
“来训练吧,你不是马上又要比赛了吗,这次取得一个好成绩。”言峻亦站起身来,“我陪你打吧。”
阿年是作为专业的拳击选手培养的,他非常有天赋,赛绩一直都很扎实、优越,从不打娱乐赛。
上回阿年邀请他参加傅邢的粉丝见面会,但是举办者的审批没有通过,最终告破,礼物改线上抽签,阿年和言峻亦自然是没有抽到的,为此伤心了很久,郁闷打拳的时候还把腿扭到了,修养了好些天,的确要抓紧时间训练了。
阿年也知道时间宝贵,深吸几口气,将拳击手套又戴上,“张哥一定会没事的。”
“嗯。”言峻亦低头戴自己的拳击手套,他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张哥是拳击馆的顶梁柱,这里能正常运转多亏了他在,这里也是他耗费大量心血才办成的。
大家都希望他能好起来。
张哥那天去借钱没有借到,但是峰回路转,又在另外一家借到钱了,拳击馆又能正常运转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大家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事情开始急转直下。
张哥的店被迫关了。
张哥现在的拳击馆是租的,这个月中旬到期,本来已经和房东说好再租半年,等新拳击馆装修好,通风好,他们就搬过去。
本来就因为那边装修的事情,张权清忙的脚不沾地,现在拳击馆涌来一大批壮汉围堵,拿着合同,让他们滚出去。
房东将这个地方卖了,张权清因为最近忙,合同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签,新房东不愿意租给他们,直接报警告他们强占别人的房子,他们被警察“请”了出去。
答应好给张权清借钱的地方,突然又不借了,还要求张权清把之前借的五十万还出来,转头就将张权清告上法庭。
张权清那个时候急着借钱,对方是朋友推荐给他的,只签了欠条并没有签合同,只口头承若这笔钱可以分三年还。
口头承若没有证明文件算不了数,对方有权让他现在还钱,将他告上法庭,冻结了他的资产。因为发不出工资,装修的工人开始闹事,最后停工。
张权清家里在京市虽然称不上富贵人家,那也是稳定的中产,家境优渥,家里是有钱的。
他新专修的拳击馆就是他自己买下来的地,京市这地方寸土寸金,市中心那么好的位置,买一个那么大的地方得花不少钱,这个金额直接掏空了他的家底还少了很多。
买这块地的钱家里出了一半,他出了一半,还在银行借了点,装修的钱向亲戚借了点,之后都是向银行借的,用他现在的大平层做了担保。
张权清属于胆大心细的人,做事想的周到,只是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将他打的措手不及。
父母本来还有些存款,但哥哥工作出事被开,他妻子闹离婚,又加上还款压力,还要找个新工作,父母将存款全给了哥哥。
张权清现在要钱就等于是拿父母的棺材本,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正好恰逢新比赛,运动员前期的运动培训投入,这种一般会有赞助商投资,他们今年不仅没有拉到新的赞助商,稳定的几个旧的赞助商突然撤资了。
张哥急着用钱,不仅在新专修的房子上,还在这次的比赛上。他本来银行借不到,伙伴借不到,可以向亲戚借的,家里人都愿意帮助他。
可偏偏被朋友引荐给一家正规的贷款公司,对方爽快的给了钱,利息也正常,说什么第一次借款审核时间为三个月太漫长,走私下关系签个借款协议就好,当时他就已经感觉非常有些不对了,但还是在朋友的劝说下签下了协议。
当时没有觉得什么,回头看,每一步都像是引导着他做出错误的选择。
张权清家世不差,人缘好,朋友多,属于一呼百应的人,有困难一定会有人伸手拉他一把,怎么说也不会将事情搞到这一步。
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他属于几头都被堵,这种情况下冻结他的资金,是直接逼着他破产去的,没有大额资金流,成不了多久就会直接垮掉。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每一条都刚好卡在线上,密密麻麻汇成蜘蛛网,细想下竟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最可怕的是细想下,张权清一直信得过的“人脉”,好像都出现了问题。
马上要比赛了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情绪都不佳,特别他们这拳击馆,包括言峻亦在内,有很多是非现役比赛成员,都是靠在拳击馆跑外勤到各个地方当教练,兼职陪练员,现在工资也发不出来。
张哥让他们不要担心,但这些天他掉肉太多了,加上没有休息好,眼下发黑,看着就憔悴,怎么可能不担心他。
张哥说有门路了,父母联系上了一个远方亲戚可以帮助他但要了解情况,不用他拍卖现在住的房子,他要亲自上门去拜访。
钱如果能借到也不能抹平现在糟糕的情况,但可以将比赛进行下去,之后的事情只能之后说了。
主要是因为被告冻结资产,银行评估会下去,即使对方撤销,短期内他也借不大额。
临走时他抱住了言峻亦,似乎有什么话要和他说,又似乎只是在他身上获取些能量。
“等我。”
这是他开车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言峻亦抿着嘴唇,心里不安的感觉却更大了。
当天夜里噩耗传来,张权清出了车祸,现在昏迷不醒躺在重症病房,大腿严重性骨折,很有可能废掉,目前最棘手的是他伤在头部,成为植物人的风险很高,肇事者逃逸,目前没有找到人。
言峻亦匆忙赶去医院,正好遇见张权清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被抬走急救,他的父亲得大儿子搀扶才能站得住,身后是急着赶来看望的拳击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