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野蔓蔓
送走客户,会所门口只剩丹尼尔和他两个人。
客户酒量很好,今晚丹尼尔也喝了不少酒,衬衫领口散着,袖口卷到手肘处,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结实流畅。
他往谢砚身边靠了一步,身上混着酒气和男士香水的味道,开口叫道:“谢砚。”
谢砚侧头:“怎么了?”
“今晚借着酒劲,我跟你说个事儿。”丹尼尔笑了下,墨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深情,“其实你面试那天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谢砚:“……谢谢。”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性格也很讨人喜欢。”丹尼尔比了个手势,“你别有压力,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当是我喝多了。”
谢砚愣了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昨天他才告诉自己,丹尼尔只是把他当成普通后辈来照顾,才刚过了一天,就这么被当事人直接推翻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委婉地拒绝,身后蓦地响起一声短促而刺耳的鸣笛声。
两人同时回过头。
黑色宾利就停在几步远外的路边,贺承之那张英俊的脸被阴影分割成两半,轮廓愈发深邃立体,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感。
丹尼尔显然认出了那辆车,有些迟疑地抬手打招呼:“贺总?”
他以为贺总是路过的,正准备上前,就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谢砚,上来。”
谢砚心里浅浅叹了口气,放弃装不熟的计划,迈开步子走到车门边,弯腰看向车里的人:“贺叔叔。”
贺承之没回他,沉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停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被那道视线压得有些发毛,那点酒意也不翼而飞了,连忙解释道:“贺总,我和谢砚刚见完客户,正准备送他回去。”
贺承之没说话,还是谢砚接过话:“丹尼尔,其实贺总是我……是我的叔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贺承之眉头一皱,面色愈发冷凝。
丹尼尔恍然大悟,像是终于对上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你手机微信里有个备注就是‘贺叔叔’,原来是贺总!”
“上车。”贺承之惜字如金。
“那谢砚,你先跟贺总一起回去吧。”丹尼尔主动自觉地往后退开,“贺总,您路上慢点。”
贺承之升起了车窗玻璃,谢砚和丹尼尔抱歉地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
很快,宾利就丝滑地汇入了夜色。
车开出好长一段路,车内的两人都没说话。
谢砚不知道刚才丹尼尔跟他说的话被听见了多少,所以不敢主动打破沉默,尽管他觉得贺叔叔今晚的行为并不妥当。
半晌后,贺承之先开口了,语气依旧冷冷的:“现在还觉得,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吗?”
谢砚抿了下唇,小声回道:“贺叔叔才是对的。”
“你呢?”贺承之声音很低,“你对他什么想法?”
“我发誓,我对丹尼尔没有任何想法。”谢砚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旁,“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知道大多数老板都讨厌办公室恋情,但作为员工来说,他也不会想跟同事谈恋爱啊。
“我提醒过你。”贺承之顿了顿,“你还是单独跟他出去吃饭。”
“不是单独,还有客户在。”谢砚忍不住反驳,“这是我的工作内容,就算我知道丹尼尔有什么情况,我也不好拒绝。”
贺承之看了他一眼,单手打方向盘,车拐进老宅前的那条小路,停在路边。
谢砚安静了片刻,试探着问道:“贺叔叔,你今晚生这么大的气,就是因为这个吗?”
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贺叔叔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温和可亲的长辈,哪怕是公司里高高在上的贺总,也极少见他露出这般吓人的脸色。
贺承之偏过头,语气里压着某种情绪:“你在丹尼尔面前叫我叔叔,是想撇清什么?”
“我……”谢砚怔了怔,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怕丹尼尔误会……”
贺承之眼神钉在他脸上:“误会什么?”
谢砚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谢砚,我不是你叔叔。”贺承之嗓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想再当你的叔叔了。”
谢砚心脏一突,手指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表情茫然无措:“可是……可是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叔叔……”
甚至在贺时安让他把贺叔叔当自己亲爸时,他也曾可耻地想,要是真的就好了。
直到这一刻,男人亲口戳破了他的幻想。
贺承之与他并无血缘关系,只是他朋友的爸爸,好心给他一份实习工作还收留他,他不该蹬鼻子上脸,奢求更多。
“我知道,但我不缺侄子。”贺承之敏锐地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谢砚,我想让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男人来看。”
谢砚眨了眨眼睫,一时还没从难过的情绪中转换过来:“……什么意思?”
“别把我当成长辈,或者你朋友的父亲。”贺承之解开安全带,那双漆沉的眼眸里似是有火在克制地烧着。
“把我当成一个会嫉妒,会吃醋,受不了别人对你有一丁点想法的男人。”
第17章
谢砚脑子“嗡”地一声, 霎时一片空白。
贺承之那双漆沉的眼眸变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兜黏起来,牢牢钉在座椅上。
在长久的对视中, 谢砚的大脑终于迟缓地转动起来。
男人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一声比一声清晰。
谢砚倏地低下头, 脸颊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热意一路烧到耳后根, 又迅速蔓延至雪白纤长的脖颈。
他忽然觉得车里空间太逼仄, 男人明明距离他还有半只手臂的距离,可他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像一座尚在休眠中的火山, 随时有可能爆发,将他整个人吞噬得什么都不剩。
贺承之看着眼前人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染上了绯红,微微眯了下眼,仿佛那抹艳丽也烧到了他的眸底。
他的嗓音带了点哑,追问道:“谢砚,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谢砚开口,声音有点变调,“贺叔叔, 我以为……”
他语无伦次说不完整一句话,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还是害羞,或是两者都有。
自从初次见面后, 贺承之一直很关心他, 会教他打领带, 会在下雨时给他撑伞, 会把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 还会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想过贺叔叔对他这么好,应该是看在他儿子的情份上, 但总归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可此刻,全都被一句话粉碎得干干净净。
男人说得太明白了,明白到连一点让谢砚装傻的余地都不留。
“谢砚。”贺承之低声叫他的名字,音色很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我并不想逼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谢砚睫毛抖了抖,像一只突然被惊飞的蝴蝶,仓惶而不安。
贺承之收回视线:“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吧。”
谢砚凭着本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时,他不小心在车门槛上绊了一下,等在车门旁的贺承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谢砚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条件反射般缩回手臂,差点打到车门上。
“小心。”贺承之出声提醒,却没再上手。
谢砚站稳了身体,抬眸撞进男人的目光里,又是一阵心悸。
贺承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走吧。”
谢砚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往里走,走进客厅后,甚至来不及道一声晚安,就匆匆上楼去了。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二楼。
谢砚冲进房间里,反手合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往下滑,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抬手捂住脸,脸还是烫的,烫得他手都有点抖。
乱了,全乱了。
谢砚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最后连自己怎么爬上床的都记不清了。
这天夜里他睡得很不安,翻来覆去,眼前是黑色宾利和那张英俊的脸,耳畔是那道低沉迷惑人的嗓音,迷迷糊糊中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再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谢砚出了一身薄汗,被他当成睡衣的棉质T恤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坐起上半身,在床上发了会呆,下床去浴室洗漱。
谢砚边刷牙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下眼睑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在冷白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昨晚发生的一切自动在脑海里重播了一遍,他确定自己没做梦。
事实上,他做梦都不会做这种荒唐的梦,那可是他室友的爸爸,是承远集团的总裁,也是他叫了这么久的贺叔叔。
谢砚低头掬了一捧冷水,扑到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令他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他擦干脸,迅速换好衣服,然后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贴着墙根走得很小心,每经过一个转角都先探出脑袋,像只踮着脚尖竖起耳朵的灵敏小猫。
下楼后,谢砚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没发现那道高大熟悉的背影。
他不由松了口气,把书包背带往肩上一拽,拔腿就往外跑。
“小谢少爷����”福伯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谢砚已经跑到院门口了,听见喊声不得不刹住脚步,回过头问好:“福伯,早上好。”
福伯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刚盛出来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关心道:“您不吃早饭了?这才几点,上班时间还早着呢。”
“我今天有事要早点到公司,不吃早饭了。”谢砚说着,人已经跨出了院门。
福伯:“这孩子……”
就在谢砚背影消失的同一时刻,贺承之从旁边的别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