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野蔓蔓
贺承之回头跟他解释:“上次我让你签过几份文件,你不记得了?”
谢砚这才想起来,那时候他还在马德里交换学习,某次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趴在床上时,贺承之拿了一大堆文件过来给他签名。
他只看了第一份文件,是要把A市他们住的那套公寓转赠给他。
当时他不想签,但贺承之一直宝宝、宝宝地哄着他,最后他被磨得实在没办法,拿着笔颤颤巍巍地签了好多份文件。
谢茵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快速地从头扫到尾。
“这是一份信托基金,谢砚是唯一的受益人,且持续终身受益。”贺承之微一停顿,“哪怕我发生意外离世,这份信托也不会受影响,依然能保障他后半辈子拥有稳定的生活。”
谢茵哪里了解过信托基金是什么,只听懂了终身持续受益。
贺承之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摆到她面前:“这是我的遗赠公证,如果我人不在了,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谢砚享有一半的继承权。”
谢茵抬眼看他,目光说不上是震惊还是什么。
“阿姨,您说的那些问题,我都考虑过。”贺承之退回沙发边坐下,语气极其诚恳地说,“我比谢砚大了十五岁,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也不能保证我不会走在他前头。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就算我明天就死了,谢砚也能富足快乐地过完后半生,至少不会为了钱发愁。”
“够了。”谢砚终于开口打断,“不要再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了,如果没有你,我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没有你我还怎么快乐地度过后半生……”
说到最后几个字,甚至有点哽咽了。
贺承之心脏抽了下,反手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哄道:“我只是在打比方,让阿姨放心。”
谢砚扁了扁嘴,眼睛湿润又委屈:“打比方也不行,我不准你瞎说。”
贺承之捏着他的手指:“好,我不说了。”
谢茵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又看看放在茶几上的那几份文件,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时身体晃了晃:“我累了砚砚,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谢砚想伸手扶她,她摆摆手,进了卧室,把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过了会儿,贺承之转过头,低声问道:“宝宝,阿姨这是什么意思?”
谢砚想了想:“大概是……暂时认可你了吧。”
贺承之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喜:“太好了,宝宝。”
谢砚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但一点没有挣扎,任由男人抱着。
贺承之把脸埋进他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才松开他:“今晚我做饭,给阿姨露一手。”
谢砚笑了:“你这是想用厨艺征服我妈妈的胃吗?”
“嗯。”贺承之应声,拉着他起来,“我得让阿姨知道我能照顾好你,不管是在哪一方面。”
两人出了门,小区外面有一条街,街角就是菜市场。
等他们买完菜回来,谢茵卧室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贺承之进了厨房,把菜放到台面上,挽起衬衫衣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谢砚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视频,偶尔抬眸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贺承之站在灶台前,正在处理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那条活蹦乱跳的鲈鱼。
手起刀落,刀法又快又稳,肩背的线条在衬衫下面绷着,发力时隐约可见肌肉隆起的轮廓。
谢砚放下手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男人的背影。
谢茵从卧室里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
“阿姨。”恰好这时贺承之转回身,“不好意思,擅自用了您的厨房。”
谢茵回过神来:“啊没、没什么……”
贺承之身材高大又健硕,站在她家那个不大的厨房里,显得空间相当拥挤。
但他的动作娴熟而流畅,看起来并不像是临时装模作样一下。
谢茵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想起了谢砚小时候。
那时候她一个人带他,每次下班回来一推门,小小的谢砚就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等她,即使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也不吵不闹,很乖地等着她做饭。
谢砚也在看她:“妈妈,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谢茵走到沙发前,坐到儿子身旁,轻声问,“他还会做饭?”
“会。”谢砚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在一起时都是他做饭,他手艺还可以的。”
在马德里陪读的那半年里,贺承之的厨艺比之前又更精进了。
谢茵:“跟妈妈比起来呢?”
“那当然是妈妈做的饭更好吃。”谢砚弯了弯唇,“妈妈的味道,是任何人都做不出来的。”
谢茵差点又掉下眼泪:“你这孩子,就知道哄妈妈高兴……”
谢砚抬手轻拍她的后背:“不是哄你高兴,是真的。”
谢茵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妈妈去厨房帮他吧,让客人在家里一个人做饭不太好。”
“不用的,妈妈。”谢砚拉住她,“他习惯一个人做饭,平常都不让我进厨房的,你就等着吃吧。”
谢茵沉默了几秒,感叹似的说了句:“这样看来,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会疼人。”
谢砚不由笑道:“妈妈,其实三十五岁也没有很大。”
“三十五岁年纪还不大呢?”谢茵微微瞪大了眼睛,悄声说,“就比妈妈小了十一岁呀。”
“妈妈年纪也不大呀。”谢砚嘴甜地夸道,“妈妈看着也年轻,顶多三十多岁。”
谢茵被逗开心了,微蹙的眉眼舒展开来。
晚饭是四菜一汤,蒜蓉大虾、清蒸鲈鱼、辣椒炒肉、酱爆茄子,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谢茵坐在餐桌边,拿起筷子,先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谢砚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味道怎么样,妈妈?”
谢茵微一点头:“鱼蒸得不错。”
“阿姨喜欢就好。”贺承之边说边盛了碗汤,端到谢砚手边,“放凉一点再喝。”
谢砚:“好。”
晚上这顿饭,谢茵话不多,吃完一碗饭后,贺承之又给她添了半碗汤。
她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汤勺:“你以后打算一直给砚砚做饭吗?”
“只要有空就会做。”贺承之如实回道,“比较忙的时候,家里还有位手艺不错的阿姨,总归比吃外面的饭健康。”
谢茵没再继续追问,继续把汤喝完了。
谢砚从进门开始就高高悬起来的那颗心,在此刻终于彻底放回了原位。
吃完饭,贺承之站起来收碗。
谢茵也站了起来:“放着吧,我来收就好。”
“我来吧阿姨,您歇会儿。”贺承之说完就利落地把碗筷收进厨房里。
谢茵只好坐到沙发上看电视,谢砚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片刻后,谢茵忽然问:“砚砚,他那四份文件,你之前不知道吗?”
“不知道。”谢砚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
“关于你的事,他比你想得多。”谢茵看了眼厨房那道高大的背影,“妈妈并不是被他给你的那些物质条件打动了,当然那些是基础,但真正让妈妈感觉到安心的是,他为你谋划的那些事都是长久的。”
身为一个母亲,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贺承之收拾干净厨房后出来,也坐在沙发上陪着母子俩看电视。
谢茵看了会儿,起身准备回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贺先生你酒店订好了吧?”
贺承之跟着起身:“阿姨,您叫我承之就好,我家里长辈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谢茵应声,“承之你订好酒店了吧?”
“还没有,阿姨。”贺承之回道,“一下高速,我就直接过来拜访您了。”
谢茵:“没事,现在订也不迟,我们这小地方酒店很好订的。”
“妈妈,今天太晚了,就让他在家里睡一晚吧。”谢砚忍不住开口求情,“明天他就要回公司处理事情了。”
谢茵表情无奈,又叹了口气:“家里只有两间卧室,那就要委屈承之在沙发上挤一晚了。”
“不委屈阿姨。”贺承之接过话,“我在公司加班时经常睡沙发。”
谢茵不好再说什么,回房去了。
谢砚翻出自己以前买大了的T恤和短裤,递给贺承之:“你先将就一晚,换下的衣服烘干后明早就能穿了。”
贺承之应声,去浴室洗完澡,很快就穿着他的衣服走出来。
在谢砚身上非常宽松的T恤,到了男人身上就变成了紧身背心,清晰地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谢砚悄悄咽了咽口水:“穿着不难受吧?”
“裤子有点紧了。”贺承之低头看了眼,“卡裆。”
谢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红地转身:“我先回房了。”
哪怕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每次还是会有点害羞……
贺承之看着小猫慌张逃窜的背影,心情愉悦地低笑一声,躺到了沙发上。
谢砚洗完澡,躺在床上开始酝酿睡意。
好半晌后,他起身下床,小心地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朝沙发前走去。
贺承之个子太高,沙发太短,躺在那里,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只脚悬在扶手外面,看着就不舒服。
谢砚蹲在沙发边,凑近了去看男人沉睡中的脸。
他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想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一拉。
结果刚碰到被角,手腕就被滚烫的大手扣住了。
贺承之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压根就没睡着。
谢砚被一把拉进男人怀里,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被吻住了。
贺承之的唇牢牢贴着他的唇,吻得深而慢,啧啧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