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接起电话,陈备应该是在院子里打的,伴随着风声:“段律,我把家里相册全翻了一遍,找到了这几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谢谢,我待会儿认真看看。”段颂与把照片保存在手机上。
陈备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段律师,这件事真不跟傅哥说啊?瞒着他会不会不好…”
“调查阿东的经济状况是你母亲案子的必要流程。”段颂与答道。
陈备不是傻子,经济状况如何跟当年拆迁的事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心里隐约有猜想,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段颂与继续追查的对象一定是魏建民。
他左右为难,内心希望魏建民受到应有的惩罚,又怕段颂与因此受伤。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段颂与又简短地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傅霄洗澡后有顺手把衣服搓了的习惯,趁着这个时间,段颂与又点开照片,兰雪梅在拆迁时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拍了不少照片,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要想起来就拍两张。
照片上什么场景都有,有的上面甚至只有地面上的碎石,段颂与翻了几张,紧接着手指停住,把照片放大数倍。
照片上站在远处的正是那位小兰,而照片上的另一个和她站在一起挨得很近说话的男人,是阿东。
没过几分钟,傅霄推门出来,晾了衣服以后直接进了卧室。
段颂与手机锁了屏放回原处,像一只被搓扁揉平的猫,舒服地趴在被子里,感觉到眼前的光被人遮住,眼睛眯成一道缝盯着傅霄看。
傅霄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把段颂与的家居服撩起一截,露出白而窄的腰,因为姿势的缘故,后腰塌陷下去,凹成很浅的弧度,和傅霄的手相比形成明显的肤色差。虽不是很瘦弱的身形,但傅霄的手掌贴在上面,几乎能覆盖住整个腰身。
“还有哪里不舒服?”
段颂与已经快睡着了,闭上眼:“都很舒服。”
腰侧是两个泛着青的指痕,傅霄幽深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片刻后移开:“抱歉。”
刚来的瞌睡瞬间全无,段颂与当然知道傅霄为什么道歉,此时他的手就按在自己敏感的腰窝处,低着声音一本正经地道歉,显出一种格外的诱惑和魅力,段颂与白皙的后颈顿时覆上一片红,翻了个身迅速从傅霄手底逃开,丝滑地扯了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傅霄:“关灯睡觉,我困了。”
以前一张两米宽的床一个人睡,经常出差,有时候临时订酒店只有标间一米二的床,不管什么条件段颂与都能睡好,现在却染上了身边没有傅霄睡不着的毛病。
他闭着眼,能听到安静的环境之中傅霄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无奈一般,起身关了灯。
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带着令人迷恋的体温,段颂与抬起头,傅霄的胳膊自然地伸了过来,抱住他。
窗外的月光笼罩在大地之上,万籁俱寂,卧室内隐隐传来咳嗽声。
许嘉兰急忙翻身起来,把放在旁边的保温杯拿来拧开盖子,叫窝在床上的小男孩:“小宝,起来喝点水。”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睡得迷迷糊糊,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被叫醒后乖乖地坐起身喝了几口水。
许嘉兰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一片滚烫:“小宝,很难受是不是?”
小宝很懂事,摇头:“我不难受,妈妈,舅舅什么时候才回来?”
许嘉兰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紧接着又故作轻松地笑笑:“小宝想舅舅啦?”
连续咳嗽了一个礼拜,小宝的声音很哑:“要是舅舅回来,妈妈就不用一个人这么辛苦了。”
许嘉兰眼眶一热:“妈妈又不累,快睡一会儿,我让叔叔帮你买药。”
等小宝又躺下,许嘉兰起身关上卧室门,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才接起来。
许嘉兰小声央求:“小宝又发烧了,退烧药没有了,能不能帮我买一瓶?”
对面声音很不耐烦,许嘉兰态度很卑微,接二连三地说谢谢。
过了十几分钟,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扔下一袋药。“砰”的一声,门又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外面铁链落锁的声音。
她和小宝又被锁在了房子里。
许嘉兰把药拆开,喂小宝吃了退烧药,然后回到客厅坐下,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看着那扇被人从外面上了锁的门。
阿东进去之后,老魏的人就接管了她和小宝的生活,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门从外面锁住,她不能随便出门,出门必须由老魏的人“陪同”。
许嘉兰闭了闭眼,又想起法院门口那张年轻的脸。
段颂与……
如果不是这个人,她和小宝也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许嘉兰的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一般。
小宝已经连续发烧了一个礼拜,吃了退烧药的原因,第二天早上变成了低烧,许嘉兰把熬好的小米粥舀出来,又煮了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关上家门。
一辆白色轿车远远停在路边,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前,段颂与摘下墨镜:“那个就是许嘉兰。”
小刘立刻正襟危坐:“咱们下去吗?”
还没等段颂与开口,一辆黑色轿车从停车位驶出,停在她面前,紧接着下来一个男人,许嘉兰一脸小心地和他说了几句话,男人拧着眉,看上去很不耐烦,摆摆手直接上了楼。
许嘉兰看着楼门的方向,又站了一会儿,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子很快开走,小刘看向段颂与:“段律?咱们跟着吗?”
“不用跟了,她被人监视着。”段颂与放下车窗,抬头看着楼上不知道,又看了一眼小刘:“交给你一个任务。”
十分钟以后,带着鸭舌帽的小刘快步从楼里走出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拉开车门上了车。
“段律,我找到了。”小刘心跳如雷,紧张得满脸通红,但是语气很兴奋:“刚才那个男人在302,我说我收水费的,他扔给我一张一百块钱就让我赶紧滚。”
“家里的布局看到了吗?还有什么人?”段颂与追问。
这是小刘上楼之前段颂与就交代他必须格外留意的:“客厅没开灯,没看清,不过家里是地板,男人没换鞋,门口放了一双女士拖鞋和一双运动鞋,看大小像小孩穿的。”
段颂与眉心一跳:“小孩?”
所以他在调查阿东的银行流水时发现他会定期给许嘉兰的账户转账,是和这个孩子有关吗?
还有阿东开庭那天,许嘉兰明明到场却不敢露面,现在甚至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是因为她手中掌握了魏建民什么证据吗?
能在死亡证明上造假,说明她和阿东一样都清楚魏建民的犯罪事实,可是他们选择闭嘴,究竟是因为忌惮魏建民的势力,还是因为那个孩子?
中午吃饭时是许嘉兰唯一可以离开金铭的机会,吃过午餐,她坐上车,车子在门口的一家药店门口停下来。
昨晚男人敷衍地帮她买了几盒药,全部是成人用药,小宝烧得厉害,她没办法,只能掰开半片退烧药给小宝喂下。
“老板,帮我拿一瓶儿童退烧药和止咳糖浆。”许嘉兰说。
药店老板正在吃饭,闻言负责地走过来:“孩子烧了几天?有没有去过医院?”
许嘉兰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可不成啊,”老板一边去找药,一边念叨:“吃退烧药治标不治本,得去化验了再拿点其他药才对症。”
许嘉兰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早在小宝发烧第一天她就央求过看管的人送她们去医院检查,可对方只以“魏总最近不在宁川”为由搪塞过去。
挂在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进来,夹杂着闷声咳嗽:“您好,买个退烧药。”
药店老板“啧”了一声:“怎么都不去医院看看就光退烧啊?”
男人站在柜台边等,许嘉兰无意中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眼神满是惊恐。
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透着清明,状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拿起放在旁边的维生素片看了两眼:“门外的人正监视你,不想被发现不对就别看我。”
许嘉兰的双手发抖:“你要干什么?”
“配合我调查,把魏建民绳之以法。”
许嘉兰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配合你,要不是你这种虚伪至极的律师,阿东也不会入狱,你说我被监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段颂与看了一眼拿了退烧药又去另一个架子上找止咳糖浆的老板:“阿东入狱是因为他犯了法受到了应得的惩罚,你说这一切是拜我所赐,你错了,你和阿东能有今天,都是因为魏建民。”
许嘉兰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别自不量力了,想把魏建民送进去,恐怕没等他伏法,你已经悄无声息的被解决了。”
第46章 离开
“那就看魏建民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段颂与很轻地笑了笑,从口罩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张很小的便签纸,不准痕迹地用指尖夹着。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号码,等你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老板很快把两人的药都拿了过来,许嘉兰接过,扫了几遍收款码才付了钱,道谢后推门走了。
连带着柜台上的那张小纸条也一并不见了。
自从得知段颂与借着买药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机号留给许嘉兰后,小刘就得了一种十分执着的病,每天至少要问十次上有没有接到许嘉兰的电话。
“哪有那么快。”下班的电梯里,段颂与哭笑不得地说。
两人站在角落里,小刘压低声音:“段律,你说万一她把这事告诉了魏建民,那岂不是魏建民就知道我们的行动了?”
“她不会。”段颂与放松地靠着:“如果把我的手机号给魏建民无异于告诉他监视还存在漏洞,除非把魏建民逼到无路可走,否则他不会对一名律师下手,只会安排更多人手监视许嘉兰。”
他顿了顿:“许嘉兰不会那么傻。”
小刘眼里崇拜感更强烈,看着段颂与带着自信的模样:“段律!你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电梯抵达一层,门打开,段颂与没有下去的意思,小刘回头看他:“段律,你不下啊?”
段颂与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傅霄来接我。”
“案子都结了还接啊?”小刘纳闷地问了一句,没得到任何答案,电梯门已经在面前关上了。
眼熟的灰色轿车停在车位上,段颂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车窗放下大半,傅霄没注意到段颂与已经出来了,手机上是微信页面,陆章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傅霄左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单手打字【半小时】。
“这位先生,聊天也不把手机避着点人。”段颂与装模作样地俯下身:“万一说什么不可告人的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傅霄侧头看他一眼,两人的视线在很近的距离中碰撞在一起,他搭在窗边的手自然地摸了一把段颂与的手腕:“没什么不能让你看的。”
倒是有挺多不能给别人看的段颂与心虚地打量着自己的车:“你怎么把这辆车开出来了?”
自从上次被阿东的人跟踪,这车就一直停在老周那儿,时间长了段颂与有时候甚至忘了自己还有辆车的事。
“上次看你们出去还要开惜缘的车。”傅霄说:“怕你平时出门不方便,何况现在阿东入狱,跟踪的人早就撤了,自己开车方便些。”
段颂与挺长时间没碰车了,敲了敲车门:“我来开。”
“外面在下雨。”傅霄皱眉拒绝。
“以前下冰雹也是自己开。”段颂与扬着眉梢催促:“快下来。”
段颂与出院以后这么长时间陆章还一直没见过他,期间偷偷跟傅霄提过几次,主要是摸不准段颂与的态度,怕他怪罪自己当年跟傅霄一起骗他的事,段颂与的脾气他多少了解一些,虽然家道中落,但少爷脾气刻在骨子里了。
今年的天气反常,入春以后已经下了几场雨,晚高峰再加上瓢泼大雨,傅霄承诺的半小时直接翻了倍,两人快七点才到陆章家。
门一打开,陆章身上穿着条围裙,空气中迷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看到傅霄就像看到救兵:“你们总算来了!再不来厨房要被我炸了!”
垃圾桶里扔了十几个鸡蛋壳和好几个乌黑的煎蛋尸体,菜叶满地都是,陆章也顾不得什么主客了,等傅霄脱了外套就直接把围裙套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