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段颂与反正不会做饭,也没有被寄予厚望,坐在阳台上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大雨。
身后脚步声靠近,脸上一热,段颂与一回头,陆章手里端着杯热拿铁贴在他脸上。
两个人独处还从没这么尴尬过,段颂与接过咖啡,陆章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你这个房子我最喜欢这里。”段颂与喝了一口咖啡,打破沉默:“视野好。”
他一开口陆章就明白了,笑了一声:“你喜欢就行。”
其实刚才两人一起进门的时候陆章就已经察觉到了端倪,段颂与病了以后人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在傅霄身边时的状态明显不一样,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谁也插入不进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
“状态挺不错的。”陆章看着灯光下他柔和的侧脸轮廓:“看得出来傅霄把你照顾得挺好。”
段颂与转过头看他一眼,呛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自己照顾自己。”
“你这么说也行。”陆章忍笑回答,顿了顿:“你俩现在…什么关系了?”
拿铁有点甜腻,段颂与手贴在杯子上:“不告诉你,你不是也骗了我。”
兜了一圈在这儿等着呢,陆章识趣地闭上嘴,段颂与也不是真的介意,陆章没得选,就好像当年的傅霄也别无选择一样。
他看着大雨沿着窗户冲刷下来,整个城市一片灰茫茫,又忍不住开口:“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傅霄已经把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刺啦”一声,把菜倒进锅里翻炒,陆章沉默了一会儿:“傅霄…离开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寄的生活费…都是傅霄那次向魏建民要的,一共二十万,付了手术费后,他让我按月给你。”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阵阵惊雷,段颂与的眼前猛地一白,如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看着陆章:“你说是你妈妈找了个更稳定的工作,说是借给我的…”
“对不起。”陆章起身进了屋,没几分钟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这卡是当时你工作以后给我的,说是还我那些年的生活费,这么长时间我没动过,它本来也不该是我的,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现在你拿回去吧。”
盯着陆章手中那张薄薄的卡片,段颂与有几秒钟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知道傅霄一向思虑周全,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就在那样艰难的、痛苦的时候,他满心都在为自己打算。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陆章紧张盯着他的反应,过了很长时间,段颂与才移开目光,很轻地笑了一下,抬头看他:“陆章,谢谢。”
谢谢那些用心良苦,让他时至今日意识到在失去了父母以后依然有人爱着他。
客厅里段颂与的手机响了几声,段颂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站起身走过去,还没等接起,那边就自动挂断,是一个陌生号码,段颂与并没在意,谁知刚把手机放下,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段颂与直接接了电话,没等开口,对面的声音惊恐而尖锐:“段律师!小宝高烧不退,我怎么叫他也叫不醒!求你救他,求你救救他!”
是许嘉兰。
“你先别急。”段颂与说:“你现在在哪…”
“小宝!小宝!”段颂与话没说完就被慌乱地打断了,对面又是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许嘉兰的声音绝望而语无伦次:“段律师!我求求你来送小宝去医院!你想要我配合什么我都配合,我求求你,求求你啊……”
她的声音从听筒泄出,跟着走过来的陆章也忍不住看过来,段颂与没时间多想,拿着手机快步往门口走:“我马上过来。”
傅霄刚把炒好的菜装进盘中,只听门被关上的声音,出来看了一眼,客厅里就剩下陆章没反应过来似的呆站着。
“颂与出去了?”傅霄问。
陆章点了点头:“啊,接了个电话,说他马上来,我没来得及问呢他直接走了。”
他的外套还扔在沙发上,傅霄脸色微沉,摘下围裙,拿起两人的外套,直接换了鞋了出去。
老小区的防盗门如同摆设一般一点也不隔音,段颂与停了车直奔三楼,许嘉兰的呼喊声回荡在漆黑的楼道里,段颂与砰砰敲门:“许嘉兰!我是段颂与!”
里面的哭声太大,段颂与连着敲了半天,许嘉兰才听到,里面脚步声很大,许嘉兰扑到门边:“段律师?”
“开门,”段颂与隔着门板叫他:“孩子怎么样?”
“小宝怎么也叫不醒,我…”许嘉兰语无伦次:“门,门从外面被锁上,我打不开。”
段颂与打开手机手电筒。门是老旧的铁皮防盗门,外面挂着一把铁链锁,一头扣在门框上的锁扣里,另一头绕了两圈,用一把U型锁锁住了,锁梁不算粗,段颂与拽了两下,没打开。
“家里有没有钳子、扳手、铁棍?”段颂与问,“什么都行。”
过了好几分钟,许嘉兰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有一个扳手。”
段颂与再次转身下了楼,三楼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把扳手从里面扔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一楼的雨棚上,又弹到地上。
段颂与捡起来,返回三楼,蹲下来,把扳手卡进锁梁和铁链之间的缝隙里。
尺寸确实不太合适,扳口太窄,卡不住锁梁,他平时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只得换了个角度,用扳手的尾端抵住锁梁的弯折处,另一只手握住扳手柄,用力往反方向别。
铁链“嘎吱”响了一声,锁梁被撬动了一点。
折腾了好几分钟,他用膝盖抵住门板借力,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
“咔”的一声,锁梁断了。
铁链从门扣上脱落,“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段颂与一把推开门。
第47章 吵架
房子里家具陈旧,散发着霉味,但收拾得很干净,卧室里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此时一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脸色泛青,无论许嘉兰如何晃动都没有反应。
她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哭喊,段颂与不敢耽搁,一把把孩子裹在被子里抱起,转身往门外跑,许嘉兰没反应过来一般,停顿了几秒钟才追了上来。
车子疾驰到最近的医院,直到看着小宝被医生直接推进观察室,许嘉兰才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这样的场景在医院,尤其是在急诊早已见怪不怪,走廊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觉得诧异,没有人觉得同情,甚至没人看过来一眼。
段颂与把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才开口:“孩子发烧多久了?”
许嘉兰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半个月……半个月了……一直不好……”
“为什么不送医院?”
“他们不让。”许嘉兰的手还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求了好几天,他们说魏总不在宁川,他们做不了主……每次就是随便去药店买一盒退烧药,我说不对,他们就骂我……”
她的脸色也很难看,段颂与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脚上没来得及换下的拖鞋,起身去护士站要了两个纸杯。
开水从饮水机里流进纸杯,很快接满一杯,段颂与弯腰端起,隔着薄薄的杯子,虎口被烫了一下,段颂与这才看到刚才用力撬锁时扳手卡在虎口,那里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他没怎么在意,用毛衣袖子隔着杯子端着,一转身就愣在原地。
傅霄手上拿着他的外套,站在两步远的距离,冷着脸看他。
医院的灯光似乎都毫无温度,冷白色冰凉地照在傅霄身上,他的脸色很沉,目光定在段颂与身上,从他湿透了的头发缓缓移动到被雨淋湿的牛仔裤上。
可能是因为暖气不够足,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段颂与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浑身发冷。
他没想到傅霄会突然出现,刚才飙车到医院时有很短暂的瞬间段颂与想过待会儿要给傅霄打个电话,谁知还没等彻底安顿下来,傅霄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医院里。
“你怎么找到的?”段颂与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飘进傅霄的耳中:“我正想给你打电话。”
“段颂与。”傅霄站在原处,隔着距离,没有往前走:“过来把衣服穿上。”
瞎子也能看出傅霄生气了,段颂与抿了抿苍白的唇,走过去,傅霄接过他手里的纸杯,看他把外套穿好。
他整个人看着跟落汤鸡似的,傅霄等他穿上衣服,杯子递过去:“水喝了。”
段颂与本想说这是给许嘉兰接的,可看着傅霄已经隐隐有了发火趋势的眉眼,还是乖乖地捧着水杯把热水喝了。
他一脸讨好,是除了刚得知当年真相那段时间之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乖巧,可惜无法博得傅霄一丁点心软,面色不虞地看着他。
“我是陪一个证人来的,她儿子突然病了,联系不上别人,就只能给我打电话了。”段颂与舔了舔嘴唇。
“证人。”傅霄没有任何表情地重复了一边,很冷地笑了声:“是吗,值得你冒着这么大的雨,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赶过去,你很喜欢她?”
“我不是,我没有!”段颂与瞬间慌了神,急忙去拉傅霄的手,傅霄握住他的手腕,垂下眼看他受了伤的虎口。
段颂与下意识动了动手腕:“哥,你听我说。”
“段律师。”身后一道仓皇的女声,傅霄抬眼看去,和许嘉兰四目相对。
许嘉兰愣住了,视线半晌才从他身上移到段颂与身上,看着两人的姿势,不敢相信一般:“傅霄?”
“嘉兰?”看清来人的瞬间,傅霄突然反应过来这位所谓“证人”的身份,段颂与认命地卸了力。
好在观察室的门此时从里面退开,许嘉兰急忙跑过去:“医生,小宝怎么样?”
“细菌感染导致心肌炎。”医生脸色凝重,责备地看着许嘉兰:“别说晚送过来一会儿了,就算是再晚十分钟这孩子都可能有生命危险,你这当家长的也太不小心了,拖这么久。”
许嘉兰忙不迭地点头,眼泪又不知不觉滑下来:“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去办住院手续吧。”医生把手上一叠单子递给许嘉兰,又返身回了观察室。
办好手续,把小宝转进儿童病房,许嘉兰坐在病床边,看着小宝依旧苍白得吓人的脸,心疼得只抹眼泪。
回去的路上傅霄开车,暖气开得十足,段颂与衣服湿着,贴在身上仍然觉得冷,车速飞快,傅霄一句话也没有说,借着转弯的功夫看了段颂与几眼,脸色更加难看。
回到家,段颂与直接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近半个小时才有回暖的趋势,段颂与没急着出去,他知道傅霄生气了。
他一直觉得拿捏傅霄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可看到傅霄突然出现,看他一路上没跟自己说话,段颂与心里没底。
磨磨蹭蹭地套上衣服,又格外乖顺地吹干头发,段颂与才出来,茶几上放着一碗生姜茶,傅霄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他。
“好香。”段颂与主动示好,其实他最讨厌这个辛辣的味道,但为了讨傅霄开心,闭上眼一口气喝光,端着空碗给他看。
“你什么眼神儿?”段颂与声音带着撒娇的意思:“我是去救人,又没去干别的。”
傅霄不为所动:“我没说你干别的。”
段颂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里转着那只空碗:“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傅霄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生气。”
段颂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许嘉兰和阿东关系匪浅,我前阵子通过走访查到她跟兰姨所说的拆迁命案可能有关,我想说服她配合我。”
傅霄没有说话,指节交握的地方微微泛白。
“魏建民的人监视她,我找了个机会把手机号塞给她了,她本来不愿意。”段颂与继续说,“后来她儿子病了,老魏的人不送她去医院,锁着门,不给药。今晚孩子高热惊厥,她才给我打了电话。”
客厅的窗子开了很窄的一道缝,窗外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噪音。
“所以。”傅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查了多久了。”
“从阿东案结束之后开始的。”
傅霄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段颂与看着傅霄:“我说了,我想扳倒魏建民。”
“我也说了你想都不要想!”
压抑了一整晚的火气被段颂与倔强不容商量的语气直接点燃,傅霄的声音高了几分:“走私,杀人,魏建民违法犯罪多少年!你以为想扳倒他的只有你一个人?等着看他出事的人数不胜数,你看看有谁成功了!”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段颂与的火也上来了:“所以你现在是要我怎么样,因为别人做不到就让我也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