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段颂与支起身子,凑上去吻傅霄的侧颈,在他耳边低声说:“傅霄,和我一起打败他。”
对于段颂与探视阿东不带自己这件事,小刘表示万分不解,不满,不接受,眼睁睁看着段颂与把所有资料收进文件袋,依旧不死心:“段律,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啊?”
“上次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段颂与穿上大衣。
小刘:“…虽然没有,可那个应该不很着急,等回来我再做。”
段颂与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肯干是好事,但是不能总压榨你,是吧?去忙吧。”
小刘又想争取,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傅霄手上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门口,朝小刘点了一下头,问段颂与:“可以走了吗?”
段颂与应了一声,十分自然地伸手拿过傅霄手里的咖啡,傅霄顺手拎着段颂与的公文包,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办公室。
监狱的高墙似乎连阳光都挡住了,停好车,段颂与看到傅霄解了安全带,迟疑了几秒:“傅霄。”
傅霄抬眼:“怎么了?”
段颂与抿唇看他:“要不我自己进去吧。”
这里对傅霄来说意味着什么,段颂与不愿细想,这一路开过来心里都觉得憋闷得难受。
傅霄坐着没动:“不想让我陪你吗?”
段颂与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段经历并不光彩,但我接受了惩罚,没什么不能提的。”傅霄说:“阿东被魏建民控制这么多年,想从他口中吐出什么并不容易,我和你一起也许比你一个人有用。”
他停了一下:“何况我想去,我看过法庭之上的段律师,冷静,专业,我想看到这样的你。不过如果你不想让我进去,那就算了。”
倒打一耙,段颂与现在发现傅霄很擅长这个,与他对视着,妥协道:“我想。”
段颂与提前两天已经提交了申请,两人在探视区等了几分钟,一身囚服的阿东被带了过来。
阿东的目光在段颂与脸上一扫而过,紧接着定格在傅霄身上,阿东率先拿起电话,段颂与这头刚拿起来,阿东朝傅霄扬了扬下巴:“我要和他说话。”
傅霄从阿东的动作神态中已经看出他的意思,伸手要拿话筒,却听段颂与皱眉道:“你没有资格提条件,我们今天之所以能提交申请,是因为有许嘉兰出具的委托书。”
阿东脸色骤变:“小兰?段颂与!你别他妈阴魂不散!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小兰牵扯进来干什么!”
“牵扯她进来的从不是我,是你,是为建民。”段颂与隔着玻璃看着阿东,毫不客气地说:“魏建民派人监视她们母子,小宝高烧一个星期却不闻不问,如果不是我送他去医院,恐怕现在他还躺在家里靠吃退烧药降温。”
“小宝现在怎么样了?”阿东低吼道:“要不是你把我送进来,怎么会没有人保护她们母子!”
“守法的公民从来不需要谁的额外保护。”阿东的狂怒正是段颂与想要的:“阿东,永安区拆迁案有一名胡姓老人死亡,这件事你应该了解。”
阿东脸色变了变,没想到段颂与突然提起多年前的旧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颂与并未理会他的装傻:“魏建民买通社区开具死亡证明,为了顺利火化不引人怀疑,他安排一个人冒充老人的女儿签了字。”
段颂与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进阿东耳中,直接得令人猝不及防,和他当初把阿东送进监狱一样果断:“那个人就是许嘉兰。”
阿东难以置信地瞪着段颂与,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小兰没和我说过…”
“她不敢,因为她怕连累你,就像你怕连累她一样。”段颂与说:“许嘉兰现在已经带着小宝离开了宁川,我安排人开车把他们送走了,没有用身份证买票,魏建民的人应该找不到,更何况他再紧追不舍就代表着内心有鬼。”
阿东眼底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被段颂与敏锐地捕捉:“她把当年魏建民要挟她时的录音交给了我,可这对我来说还不够,所以我今天来见你,我要彻底扳倒魏建民。”
话筒里,阿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段颂与,呼吸急促,整个人微微颤抖,如同有人给他当头一棒,那个被他拼命保护着的小女孩,原来早就和他一样,被魏建民威逼利诱犯了罪,而他们的初衷本就一致,只是想保护自己的亲人而已。
阿东张了张嘴,无力感涌上心头,罩在囚服之中的身体佝偻下去,段颂与就是要趁他情绪推上去时直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无视他的痛苦:“阿东,探视时间有限,如果你想让许嘉兰和小宝早一天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把你掌握的证据都告诉我。”
“我…”阿东抬眼对上段颂与冷静理智的视线,看了看傅霄:“我要和他说两句话。”
段颂与这次没再阻止,话筒递给傅霄,压低声音:“还有几分钟,我在外面等你。”
傅霄“恩”了一声,接过话筒时握住段颂与的手,只是短暂的触碰,阿东眼神复杂地看了看。
段颂与起身离开以后,探视室只剩两人,阿东举着话筒,显然并不完全信任段颂与:“小兰现在怎么样,他们被送到哪里了?”
“小兰被魏建民的人监视,小宝发了几天的烧没人管,是颂与砸开门锁送他去医院的,医生说哪怕再晚几分钟都有生命危险。”
傅霄说:“保险起见,你不知道他们的位置更好,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她们很安全。”
那个精明的律师看着就不值得信任,阿东对段颂与反感至极:“他帮小兰,是为了从她嘴里套话而已,如果小兰对他来说没有用,他才不可能这么好心。”
“你怎么说都行,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宝是他救回来的。”傅霄无意在他面前更多提段颂与的为人:“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他尽快坐实魏建民的犯罪事实。”
阿东看着他,片刻后笑了声:“傅霄,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俩是这样的场景里见面,不过我很好奇,我要是咬死了不说,你打算怎么帮段颂与说服我。”
当年他挺欣赏傅霄,看他为了段颂与甘愿冒险时,他应该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内心受到触动的,他在那一刻想到小兰。
狱警上前提示探视时间只剩五分钟,傅霄说:“你会松口,你和我一样,当年没有选择,可现在颂与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阿东沉默地看着傅霄,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内心的出动,他好像永远在做错误的事,自以为是地保护小兰,却不知道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小兰也那样毫无保留地护着他。
他在挂电话前说:“下次把小兰的照片带过来,想听什么我都说。”
作者有话说:
日更!
第53章 我很想听
周末的康城早上八九点钟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偶尔一两家早餐店开着,门口的桌边零星坐了两三桌人。整个节奏比宁川慢了很多。
“这里是小兰选的?”傅霄打量着马路两侧的建筑,有些年头了,生活气息很浓。
“小宝的爸爸是康城人,而且离宁川很近,也算有个照应。”
段颂与看向窗外:“这里的枣糕很好吃,我看到外面有好几家都在卖。”
段律师偶尔也会表现出完全不专业的一面,傅霄扫了一眼导航终点,车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初春的清晨有点寒意,但阳光很足,早餐店老板忙活得外套都脱了,只穿了一件卫衣,看到两人过来,吆喝道:“买什么?”
“要两个枣糕。”段颂与已经等在冒着热气的蒸笼前,凑的很近,动了动鼻子,能闻到一股带着枣子的香味。
“五块钱。”老板麻利地装上:“给你们分成两个袋子?”
“可以。”话虽如此,段颂与直接从老板手里把两个袋子都拎走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转身就往车那边走。
这儿就在许嘉兰住的小区旁边,步行几分钟的路程,傅霄又给他买了杯豆浆,扫码付钱后追上前,拉住段颂与的胳膊。
“没有多远了,我们走一会儿。”
段颂与专注地吃枣糕,被烫得抽气,手指隔着薄薄的食品袋来回倒腾:“也行。”
傅霄看他一副贪吃模样,把吸管插上拿在手中:“慢点吃。”
段颂与咬了两口,没来得及吞下去,又往傅霄嘴边送:“你尝尝,好吃,当心烫。”
自己烫成这样还有心思提醒别人,傅霄低头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腕,咬了一口枣糕。
一共就八块钱的东西,傅霄就着他的手吃完,段颂与又低头去喝傅霄手里的豆浆,吃出了缠缠绵绵的架势,傅霄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想起十几年前的冬天,他们从出租屋上学的路上,也有很多次他们买两个包子,一路走一路吃,那会儿段颂与不喜欢吃鸡蛋,傅霄每次都给他买一个,强迫他吃下去,蛋黄噎人,他吞一口就赶紧去喝傅霄手里的豆浆。
一晃竟是这么多年。
许嘉兰这些年存了些钱,康城房价也低,在一个地段相对较好的小区租了一个两居室,知道他们今天要来,已经提前买了水果。
房子面积不大,一进屋就闻到炖汤的香味,客厅铺着泡沫垫,上面是新买的玩具,小宝正趴上上面摆弄玩具手枪。
从小生活在危险颠沛的环境之中,让小宝很害怕陌生男人,放下玩具就跑到许嘉兰身后。
今天的妈妈格外不同,脸上没有平时谨小慎微的表情,而是动作轻柔地拉着他的胳膊:“小宝,这是傅叔叔,段叔叔,快叫人。”
小宝打量着面前两个叔叔,他们也很年轻,但是看上去和以前那些动辄粗暴地闯入他们家的坏叔叔不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温和。
“傅叔叔,”小宝鼓起勇气,小声抬眼叫人:“段叔叔。”
段颂与笑着弯腰看他:“小宝,还记得我吗?”
小宝迷茫地眨眨眼,他平时见过的那些叔叔都粗声粗气,皮肤不白,也不好看,本想摇头,可又隐约觉得这位叔叔有点眼熟。
许嘉兰握着小宝的手:“小宝,那天晚上赶来把你送去医院的就是这位叔叔。”
小宝有了点印象,那天他觉得好难受,浑身没力气,像冒火了似的,他听到妈妈害怕的哭声,然后就是一阵很吵闹的声音,家里的铁门被重重推开,有一个人冲到床边,把自己抱在怀里,他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小宝迷糊中睁开眼睛,从毯子看出去,只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
“段叔叔好。”小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嘴笑:“妈妈说下次见到你要说谢谢!”
“不客气。”段颂与摸了摸他的头顶。
傅霄从身后扶了一把段颂与的腰:“先进去再说。”
相对于傅霄来说,小宝明显更亲近段颂与,刚坐了没几分钟就兴冲冲地拽着他的手欣赏自己的玩具去了,段颂与正事还没开始说就被迫离开沙发,手被小宝拉着,回头看了傅霄一眼,傅霄看着他点了点头,段颂与这才跟着小宝进了卧室。
许嘉兰坐在沙发另一侧,看着傅霄的视线直到段颂与进了房间才收回,抱歉地笑了笑:“小宝身边没有成年男人陪伴,可能有点兴奋,不好意思,要是不方便我叫他出来。”
“没事。”傅霄收回目光。
许嘉兰认识傅霄的时间不算短,可真正意义上的打交道这是头一次,跟这样的人单独相处会让人难免心生紧张,许嘉兰把水果往傅霄面前推了推。
“我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许嘉兰拢了拢头发:“那晚在医院,我很意外,后来问了段律师,段律师说…”
傅霄的注意力好像这时候才真正地放在她的话上,看着许嘉兰,听许嘉兰说:“段律师说,你是他哥哥。”
傅霄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的笑意:“是。”
这是许嘉兰短暂地与傅霄接触的时间里罕见地看到的他的另一面,比当年那个沉默寡言,不愿也不屑与和阿东他们混在一起的少年多了几分柔软。
就像阿东每次弯下腰把小宝一把抱起抗在肩头的样子,让许嘉兰的鼻间泛酸。
“你们说前两天去看我哥了,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魏建民不信任阿东,但代管着魏建民手底下相当大的一部分业务,这些年如履薄冰反复在犯罪边缘试探,但到底是都摆平了,刚听说阿东被警方控制的时候许嘉兰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始终安慰自己魏建民不会见死不救,直到开庭那天,偷偷看着魏建民冷着脸出现在法院,她才知道原来哥哥是真的被魏建民放弃了。
那天她没敢进去,到今天为止已经快两个月没看到哥哥了,想到过年合家欢乐的时候阿东一个人在牢狱中,她就止不住地想哭。
“他很惦记你。”傅霄不擅长安慰人,只回答说:“和小宝好好生活,他就放心了。”
许嘉兰眼眶又忍不住红了:“我会的,段律师说想要两张照片,我今天早上拍了几张,你看看行不行。”
许嘉兰说着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小宝坐在客厅笑得很开心,还有几张母子二人的自拍照。
“我本来想把照片洗出来,但段律师说保险起见还是发给他,他带回律所再洗。”
傅霄看了两眼放下手机,起身朝卧室方向走去:“等颂与看看再说。”
小宝终于有了一间独立的小卧室,虽然还是很简陋,但床上铺了干净的卡通床单,角落里支着一个小画板,段颂与在上面帮小宝画了一副简笔画,小宝开心地一边鼓掌一边跳起来。
“这幅画我不擦掉!”小宝稚气地说:“等舅舅出差回来我要给舅舅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