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39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段颂与盖上笔盖:“那你要记得留好。”

小宝重重地点头,段颂与一转头,与傅霄对视一眼,朝他走过去。

又坐了一会儿,已经是中午了,傅霄拒绝了许嘉兰留两人吃午饭的邀请,起身离开。

康城的特色小吃很多,傅霄开着车带他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小巷中闲逛,遇到想吃的东西就停下,这座城市实在太小,不知不觉车子远离了市中心,周围的住宅越来越少,渐渐视线愈发开阔。

初春三月,郊外还是星星点点的绿,四周空旷无人,车轮压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音,段颂与忍不住放下车窗,午后的风带着暖意,目光尽头竟是一段已经废弃了的铁轨。

这样的景色在宁川不常见,像掉入时光裂缝回到很多年前,段颂与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喜欢就下去走走。”傅霄见他一直盯着那边,靠边停下车。

空气都比市中心清新得多,两人都没穿外套,并肩沿着铁轨的方向走,生了锈的铁轨周围杂草丛生,段颂与玩心大起,踩在上面走,没怎么掌握好平衡,身体歪向傅霄这头,被傅霄伸手扶住,牵着他手往前。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铁轨。”段颂与走得歪歪扭扭,被傅霄撑着,所以毫不在意:“小时候只在书上看过。”

两人的影子落在一处,段颂与踩得高,影子就基本一样长,傅霄低头看着路面:“我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就在铁路边,以前老师带我们出去玩过。我们院里那些五六岁的小朋友都喜欢像你这样踩在上面玩。”

段颂与被傅霄攥着的手下意识握紧傅霄,安静了一会儿,站在原地。

“傅霄。”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终于敢在此时问出他一直想问,却始终不敢听到答案的话:“你那七年…你能和我说说吗?”

他在问出口时掌心就潮湿起来,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傅霄也停下脚步,段颂与在安静中能听到自己的声线不太平稳:“我想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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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vs假少爷

人前兄友弟恭,人后恨不得搞(gan)死对方

第54章 举报

那是无味的,日复一日的,生生磨平一个人信念和欲望的日子,如今回忆起来,就像一个画得规矩的圆,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切入的开始。

傅霄想了想,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每天生活得很规律,按部就班,每天在车间工作,放风,看电视或者看书都行,我那几年把借阅室的书都看完了,只要不惹事,想找麻烦的人也懒得理我。”

“那时候你会,”段颂与问得很艰难:“会恨我吗?”

傅霄看他一眼,段颂与又连忙说:“我没有纠结,我只是…我在探视室看到有很多家属去探视,但你那个时候,从来没有吧。”

要是早点知道真相,他一定会去经常去看傅霄,他还会写信,哪怕只是和他隔着玻璃说话,隔着高墙想念,总好过隔着七年。

“我会想你。”傅霄看他焦急解释的模样,直接地说:“我不觉得和那些有家人探视的人相比少了什么,我心里有一个人,让我哪怕在最灰暗的时候,也想再坚持一下。”

能不能再见到段颂与都没关系,被他误解和怨恨也不重要,只要这个人好好地活着,他所有牺牲的一切就都值得。

阳光很温暖,段颂与的手上全是冷汗,又想起傅霄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躲闪的目光说:“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傅霄,在太阳下像有星星似的,倒是真像以前福利院里那些小孩了,傅霄笑了声:“该你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哄孩子一样,生生赶走了段颂与心头那点难过,段颂与把手从傅霄掌心抽出来:“我走累了,你背我我就告诉你。”

这真是相当不公平的待遇,傅霄转身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段颂与毫不客气地跳上他的背,傅霄一把捞起他的膝窝,背着他往前走。

“我沉不沉?”段颂与头靠着傅霄,说话时气息洒进他颈侧。

“太瘦了。”傅霄很轻松地把他往上颠了一下。

段颂与安静地趴在傅霄背上,两只胳膊垂在傅霄身前,是很放松的姿势,随着步伐摆来摆去。

“傅霄,”段颂与说:“我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很想你。”

“从你消失到高考结束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很长时间听不到声音,我试过有几天没去学校,但一个人在家里呆着每分每秒都过得很慢,后来我就又去上学。”

段颂与说得很慢:“有一回英语课,有一道题全班没人做对,康老师气得不行,让我站起来回答,但我听不到,康老师叫了我好几遍,最后直接走过来敲我桌子。”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傅霄觉得心酸:“后来呢?”

“后来她罚我在走廊站了半节课。”段颂与说完自顾自地笑了好几声。

傅霄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听不见的事为什么不说,连陆章都不知道。”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不想说,你不在我身边,这些事我觉得…跟谁都不想讲。”

最在意的人不在身边,就连最基本的分享欲也没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那是段颂与人生当中最沉默的一段时间。

“后来上大学,工作,一切都按部就班。”时至今日再回想,人生若是按照十年为一个阶段划分,也不过是七八个阶段,没有傅霄的那个十年,黯淡无光,毫无色彩。

可怨恨也好,不甘心也好,不得不承认,那些年每每遇到好的,坏的,他总想到傅霄,哪怕这个人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秒就会被段颂与强行转移注意力。

那时他不许自己想起这个人。

“我运气好,工作以后打了两场官司,在业内有了点名气,存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买回来了。”段颂与被太阳晒着背,竟有点犯困,闭上眼睛:“我没想到你会回来,傅霄,还好你回来了。”

段颂与不是很直白的性格,说出这种话对他来说不算容易,傅霄背着他沿着铁路的方向走,脚边的杂草已经越来越高。

段颂与把手垂下,指尖划过两侧的草,整个人要掉不掉地挂在傅霄身上,又被安稳地托住,他自己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你呢?”

胸口堵着很多想说的话,一时之间仿佛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傅霄本来也不怎么擅长说这些,顿了顿:“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段颂与把头埋在傅霄背上,安静了一会儿:“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酸汤面了。”

探视阿东预约在三天后,上午,段颂与刚打印好整理好的疑点,宋惜缘小心地敲了敲门,和平时敲完门就破门而入的习惯不同,等段颂与说了“请进”才进来。

“怎么了?”段颂与站在桌边看着她。

宋惜缘脸色复杂:“段律,老大说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停了一会儿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王睿常年不在律所,办公室里是五十几岁管理层常见的结构,办公桌,真皮沙发,茶几上一套紫砂茶具,每天被保洁阿姨精心擦拭。

听到敲门声,王睿看了一眼:“进来,把门关上。”

段颂与关上门,王睿放下手机,脸上罕见带了几分严肃,把桌上一个信封推过来:“看看这个。”

打开信封,最上面一行标题写着:举报信。

段颂与心跳加速,迅速浏览下面的内容,这是一份傅霄的服刑记录复印件和相关案件简述,最后一段写道:“该名有犯罪前科人员目前与贵所段颂与律师交往密切,段律师正在利用律所资源为其调查个人恩怨。”

举报信不长,段颂与很长时间没有抬头,王睿估摸他看完了,手指点了两下桌面:“你在查金铭?”

段颂与把信放在桌上,说:“是,阿东交通肇事逃逸案的受害者,也就是我的委托人兰雪梅正是因为偷听到了魏建民在永安拆迁时造成居民死亡才会被阿东驾车故意撞伤。”

王睿看着段颂与:“这句话你对别人说可能还有几分可信度,在我这儿说不过去。”

王睿是律所负责人,问程知名律师不少,段颂与不算资历最深的,也不算最实力的,但他年轻,敏锐,有能力也亮眼,近几年在业内名声不小。

“颂与。”王睿靠在椅子上:“我这人,惜才,也愿意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和空间,但凡事有限度。”

段颂与跟他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我一直很感激王主任给我的平台,也珍惜每一次机会,但金铭的确有问题,哪怕是通过这封举报信您也看得出来。”

“重要吗?”王睿的视线从眼镜片后方投过来:“金铭有没有问题,重要吗?你是代理律师?你在合法合规收集证据?还是你在配合警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段颂与片刻后垂下眼,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强压下内心的怒火。

“没有。”段颂与停顿了一会儿,回答:“都没有,但是目前我已经掌握了证据,而且我正在对接阿东,只要他同意,我可以以他代理律师的身份申请立案。”

“可笑!”王睿一拍桌子:“把阿东送进监狱,转头又代理上他的案子了,你知道这种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你段颂与为了钱连律师最基本的底线和操守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我不在意这个!”段颂与拿起那张举报信:“王主任,我做这一行,在意的不是别人的评价,也不是这种莫须有的举报,我在意法律的公正和权威。”

王睿火气涌上大脑,猛地站起身,座椅滑向身后,撞在书柜,发出一声闷响:“颂与,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圈子就这么大,你现在所谓的不在意,以后都会找回到你身上,最后承受后果的人是你自己!”

他俯视着段颂与:“这个傅霄,是你什么人。”

王睿最不喜欢说话时对方走神,可在这个时候,段颂与竟然突然想起傅霄背着自己在阳光下走,当时傅霄说的那句“永远。”

“他是我的家人。”段颂与坐着,这样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比王睿弱势得多:“是我的哥哥,如果你还能想听,是我的爱人。”

王睿手上一抖,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能接的话来,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我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

难怪之前给段颂与介绍过两次女朋友都被婉拒,王睿之前还以为他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傅霄当年入狱的原因是为了给我凑手术费,他为了钱,答应替魏建民接没有报关的货,这份举报信上写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确实犯了罪,服了刑。”

“犯罪就是犯罪,我不会为他找任何开脱的理由,我调查魏建民,的确是因为傅霄。”

他看着王睿:“如果都不能为自己最爱的人讨回公道,无论打赢多少官司,都是最失败的律师。”

第55章 行动

王睿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一层真相,段颂与又说:“傅霄成绩很好,如果不是魏建民,他应该都更好的人生,魏建民改变了傅霄的整个人生走向,让我在无知无觉中怪了他十年,而现在他还逍遥法外,难道我不该把他送进监狱吗?”

“王主任,您说我滥用律所的法律资源也好,说我没有向律所提前报备不守规矩也好,我都认,可是我必须亲手把魏建民送进监狱。”

他的脸色很平静,声音没有波澜,但不容商量,像开庭辩护时一样,不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那张轻飘飘的举报信就放在桌面上,王睿沉默了很长时间,段颂与的那句“为最爱的人讨回公道”打动了他,半晌,他把那张举报信拿起来,撕碎后扔进垃圾桶里。

“没跟律所报备的案子就抓紧时间报备。”王睿挥挥手:“这个案子结束你得给我分担两个经济案,否则年底奖金你就等着对半砍。”

段颂与急忙站起身:“谢谢王主任。”

“出去吧。”王睿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这两天段颂与都不加班,傅霄的车准时停在停车场,给段颂与发了条消息,问用不用上楼接。

工作场所傅霄不太喜欢经常出现,但段颂与似乎并不在意,有时候还要主动喂律所这些年轻人们点糖,反正上下楼也不折腾,傅霄也乐意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满足他。

今天却很反常,段颂与回复得很快,只说不用,自己马上下楼。

等了不到十分钟,段颂与就从电梯里出来,快步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走吧。”

傅霄打了一把方向盘:“中午吃了什么?”

段颂与回他:“套餐。”

傅霄“嗯”了一声:“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段颂与有问有答地说:“整理资料,没什么其他的。”

外面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暖橙色阳光撒下,段颂与把车窗放下一点,让风吹进来。

傅霄侧头看他一眼:“今天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