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23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年下 酸甜 酸涩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咬着牙硬把电动车骑过来,衣服裤子都贴腿了,嘴还是硬的。

进门被开得正足的冷气又吹一哆嗦,快速进换衣室收拾好自己。今天谭鹤不在,有人来应聘,叫他把把关,能用就放人进来了,前几天酒吧闹事,有几个年纪轻的被吓到了,当场就提了离职。

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江顾盼往二楼单开的房间走去。一推门,里面清一色脸嫩的小孩,有的甚至问能不能做假期工,让掏身份证还有两个犹犹豫豫的。

江顾盼想现在小孩胆子真是大,也不想想他自己未成年的时候也没少被谭鹤带着去网吧。

从前小县城里哪有酒吧、夜店这么时髦的玩意,顶多就是大家在烧烤摊上聚一聚,ktv里唱唱歌,也有那种夜间营业的按摩店,但绝不会对他们开放。更何况四周邻里都认识,今天敢一脚踏进去,明天就可以直接不去上学,被家里人挂在墙头用皮带抽了。

那道晦暗不明的线,江顾盼始终没有踏过去。哪怕是他最能闹腾的年纪,镇上许多风声,也只是传他不孝顺,敢还手打他爸。

一连面试几个都没过关,领班把合格的几人先叫下去培训,屋子里只剩下江顾盼和一个娃娃脸的少年。

江顾盼断定对方是未成年,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刚想开口劝退,那人忽然绕过包厢的玻璃桌,凑到他身边来。

江顾盼本来在沙发上坐得好好,大腿忽然被一只手摩挲,他瞬间拽开少年的手,听到吃痛的一声又松开。

脑子空白的时候,人是想不到逃离的,他只靠得沙发更紧了,声音紧绷着问对方这是干嘛。

少年一点也不羞耻,反而上下扫着江顾盼,扭转着被抓疼的手腕,“哥哥,我来应聘啊。”

江顾盼眉蹙得更深,少年先一步把身份证拍到桌子上。

名字都不是重点,关键是对方的出生年份是和江执一样的。

段自心,十九岁。

那娃娃脸的男孩又开口:“哥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来应聘什么。”他表情似笑非笑的,甚至带出一抹惊奇来,好像江顾盼才是那个行为举止古怪的人。

江顾盼深吸进一口气,从沙发上猛站起来,这明显不是他能驾驭的业务。

江顾盼自己都鲜少来二楼。“那你也不能随便摸人……”他自己把自己说漏气了,引得少年呵呵笑起来,“我看你长得好看啊哥哥。”

江顾盼又往后退一步,“我只负责招服务生……”

“陪酒也是服务业啊,哥哥。”段自心话说得如此敞亮,反而让江顾盼不好再左右而言,可即便对方已经成年,眼前的少年还是太年轻了。

十九岁,和江执一样的年纪。

江顾盼没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而是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只负责招服务生,”

他掐着后半句抬起眼,平时眉目收敛着还有几分压迫感,抬眼时,头顶灯光映在眼睛里,像含着一汪浅色的月牙,在池底弯弯颤颤起波澜,“你要来当服务生吗?”

段自心也愣住,仔细端详江顾盼一会儿,忽然笑了,说:“好啊。”

*

雨接连下了几天,终于放晴朗了。

杨羽又一次凑到吧台来找江顾盼,江顾盼连躲的心思都没了。

最狼狈的时候被对方逮个正着,横竖江顾盼的脸面已经丢尽了,只一点,他真不是什么跟踪狂,可就算和对方解释,杨羽也完全不信,反而会用一种“我懂你们同性恋”的目光看江顾盼。

江顾盼更不好了。

这几天下雨,江执也没再继续光顾他的小破出租屋,江顾盼有时都会生出冷宫里的妃子一般荒谬的心情。

江执有他的理由和自由,想来就来,不来……就不来嘛。

“江哥,真不是我打击你。”杨羽又悄无声息地凑到江顾盼耳边,“樊望津今天带他女朋友来了。”

江顾盼眼皮一跳,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人名,紧跟着声音不自控地发出:“苏溢?”

杨羽微微睁大眼,“这你都知道,你没少打听吧?”

江顾盼:“……”

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有这么个人,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吧。”

江执都亲口否认了,江顾盼不认为这种事情对方有什么跟自己说谎的必要。

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江执都成年了,总不能是怕早恋被教育。

谁知道杨羽一脸无奈的叹口气,“哎你还是不死心!”

七月飞雪,江顾盼刚要开口喊冤,杨羽又说:“没谈恋爱不代表没在暧昧期吧?”

“这我都特意替你观察过了,樊望津追人还是挺上心的,他俩都不在一个系,最近几天我总看到他在校门口等苏溢。”

杨羽说着说着,手就要搭到江顾盼肩膀上,再次被江顾盼给让开了。

“别来这套。”江顾盼板着张脸,他现在已经很熟悉杨羽的操作。

杨羽一看计谋没得逞,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死皮赖脸想要江顾盼给他那桌的酒水打个折扣。话刚吐露一半,被人半道截胡。

“江江哥,后厨找你。”那声线介于明朗和低沉之间,绵绵地缠上来。

江顾盼借此机会摆脱了杨羽的纠缠,刚掀开后门走廊的帘子,又听跟在他身后的人说:“我骗他的,没人找你。”

江顾盼没回头,有些不自在地对那人道了声谢。

他不去看段自心,段自心就自己踏进他的视线范围内,笑容明晃晃挂在脸上。

他和江顾盼差不多的身高,不用刻意抬头或者让对方仰望。

段自心有点太爱笑了,和江执相比就是两个极端。

江顾盼只和他相处了短短几天,段自心就像是有雏鸟情节的幼崽一样,到哪儿都跟在他身后,一开始叫哥哥,后来听到别人打趣叫他的称呼,也跟着效仿。

江顾盼忘不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场景,虽然知道有人天生喜欢同性,但他明显不是,他对男人没感觉,也不希望别人误会……尽管杨羽已经误会了,但误会对象是江执,那可是他当做家人十几年的弟弟,江顾盼勉强还能容忍。

段自心的情况则是另一回事。

“没什么事,你就不用一直……”他刚要把人打发走。

“哥哥,樊望津是谁?”

段自心的声音在喧嚷的音乐声里也异常清晰,江顾盼几乎是立刻绷直了脊背,眉也跟着浅浅蹙起来。

“你偷听我们对话?”

“是他说话太大声了。”段自心依旧笑着,目光划过江顾盼的表情,一派了然地说,“你喜欢那个人?”

江顾盼这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内心深处深深叹出一口气。

或许他对江执的关注真的不正常,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认定他性取向有问题。

“我不喜欢男人。”

“我和那个人长得像吗?”

段自心却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往下说,“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首先,你对‘好’的定义是不是错了?其次,”江顾盼重重揉捏着自己的眉头,而后抬眸,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一点都不像。”

*

“原来这里这么好玩,难怪你总是自己偷偷来,都不叫上我。”

将手中半杯橘黄色的酒水全数吞咽,苏溢手指尖在透明玻璃的杯口轻盈滑动。

樊望津跟在她身边,眼神时不时就往舞池区看去。

“你在找谁?”苏溢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心思,自从进入酒吧,樊望津的视线便频繁游离。

两人的长相本就吸引别人的瞩目,来来往往间,主动凑上前的人愈多,苏溢的脸色就愈差,她向来是不喜欢人多的场所,更爱自己单独看书喝咖啡。

吧台的座位排得很密,稍不留神就会撞到身后的人。她错开一步,下一秒脊背就要贴上别人的手臂,樊望津眼疾手快拽住她,将她拉了回来。

苏溢歪了歪头,顺直的长发随着肩膀的倾斜一并滑下。

望着自己的手臂残留的那层温度,她眼神流转间,又回到樊望津身上。

“你想去跳舞吗?”

听上去像一份邀请。

樊望津则看着她,似在思考,笑意也自然而然倾斜而出:“我更想待在你身边。”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

“舞池里难道没有你要找的人吗?”苏溢纤长的眼睫抬起,细密地戳刺在空气中,“你这么遮遮掩掩,我反而更加好奇了。”

说着,她又向前一步,头顶霓虹灯光变换出奇异的色彩,笼罩在脸上像是诡谲的面纹。

樊望津比她高大太多,她只能拽住对方的衣领,把话递上面前。

“究竟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你亲爱的妈妈发现呢?”

作者有话说:

弟一个没看住,哥又多了一个好弟弟……

明天也更!

第20章 “你没有自己哥哥吗”

江顾盼掀开门帘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臂倚靠在吧台上,另一只则拽住江执的衣领,少年配合着随她弯下腰,仅仅是一个侧脸,露出鼻梁流畅高挺的曲线,唇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他忽然一顿,身后的段自心一下撞在他后背上,江顾盼本来能站住,却在一刹那的愣神中,被生生怼得往前两步。

舞池的灯光过于赤裸地划在他身上,流转出海浪般的纹路,轰鸣的乐响踩着鼓点,震荡地心跳也跟着砰砰乱叫。

吧台则是令一种氛围,静谧祥和,连吊灯都是柔和的暖色,适合调情。

后面这条是谭鹤跟他讲的,江顾盼没怎么注意过,如今忽然想到了,也只是发现,确实适合。

在江顾盼的认知里,江执好像从未真正长大。

哪怕是重逢一月有余的如今,江执无论多么喜怒无常,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有时强硬有时温情。

这在江执眼里,更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他统统能够也必须包容。

谁让他是做哥哥的,比江执大了五岁。

儿时的那层身份根深蒂固地植入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在血液中,让江顾盼很难辨清,现如今他和江执到底该保持怎么样的距离才算合适。

江执擅自拍他的丑照,他也根本没当回事,不然他从前几年的架都白打了,连一部手机都夺不回来。江顾盼没想和江执认真较劲,拍就拍了,江执说要他当练习摄影的模特,江顾盼也答应了。

尽管他一面对镜头就僵硬,这么多年,手机相册里一张自拍都没有,全部是喂养的流浪猫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