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第24章

作者:春意夏 标签: 年下 酸甜 酸涩 久别重逢 近代现代

可要求是江执提的,比起自己的想法和那一丁点面对镜头的不自在,江顾盼还是选了前者。

他永远会优先选江执,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从前江执品学兼优,上学期间从未被找过家长,县城里的小孩都早熟,早早就和班里同学处上对象,连江顾盼抽屉里都被塞过几封情书。

江执小时候长得更像田遥,精致漂亮的小孩从哪里都是受欢迎的,江顾盼接他弟放学,都有小姑娘跟着两个人,江执去拽他哥的手,小女孩也特别可爱地佯装不经意间把手伸出来。

结果江执木头一样,把他哥往自己身后一挡,问人家:“你没有自己哥哥吗?”

小女孩愣了半秒,脸迅速憋得通红,甩手提着书包带就转头跑了。

自己弟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人,江顾盼不知道该安心还是该叹气,他私心里也不想江执太早恋爱,像每个家长一样忧心小孩子的前途。

江顾盼发誓自己一点也不封建。如果江执以后有喜欢的女孩,并且告诉自己,他一定不扫兴,一定会送上祝福。

那样的时候迟迟未等来,先等来的是江执的离开。

可离开也是江顾盼一手促成的。

*

现在亲眼看到江执和心仪的女孩当众调情,江顾盼心里还是毛毛刺刺,生出许多不自在来。

心里清楚江执是个成年人了,脑子里却还是弟弟很小时候,不爱说话,偏要跟着他,为了防止江顾盼跑掉,甚至会死死抓住他的手。

江顾盼承诺过很多次自己不会跑,比起和同龄的小孩一起玩,照顾弟弟是更重要的事。

他的选择有优先级,江执永远排在第一位,那也改变不了江执的偏执。从五岁一直牵到十一岁,才终于肯相信江顾盼不会随便离开他的视线,不会丢下他不管。

是江顾盼先打破了自己的誓言,所以江执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长大了,变得成熟有魅力,同时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不需要再牵谁的手,也不需要事事报告给江顾盼。

把喉间涌上的怪异的苦涩往下咽,江顾盼刚想悄然离开,手臂忽然被一片沁凉所触碰。

段自心的手冷得惊人,用不恰当的比喻,像一具尸体。

江顾盼头皮都要炸开了,想把手臂撤回来,男生却变本加厉环住他,像是在报第一次见面就捏疼他的仇,一边用比平时还大的声量喊江顾盼:“哥哥。”

本来两个人距离吧台就近,这一声呼唤引得许多人好奇地向他们看过来。

段自心又擅自开口:“你在看哪里?你应该看我。”

江顾盼搞不清楚对方这是闹得哪一出,急得出一脑门汗,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赌。

赌江执不会回头,不会看到这场闹剧。

本来他在江执心里的地位就很靠后了,现在这么丢人丢面,江执万一连他的出租屋也不光临了怎么办!

把段自心推回到后场,门帘阻隔了外界的视线,走廊里的冷气没那么足,段自心在两人进入走廊后就迅速松开手。

幽暗的灯带笼出的笔直的光线,像是蚯蚓或者蛇一样缠在脚面。

江顾盼将全部重量靠在墙壁上,“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看着很难过,我想要你没那么伤心。”没等江顾盼说完话,段自心已经给出自己的理由。

江顾盼愣住了,而后直直对上段自心投来的目光。

“哥哥,你真的很不会掩饰。”他说,“你喜欢谁,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江顾盼张了张嘴巴,那种荒谬感从尾椎一路向上冲破天灵盖。

的确,他是伤感,伤感的是物是人非,他和江执确实没办法回到从前,不可能再做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兄弟。

但那种奢望是他擅自产生的,自然也应该擅自吞咽。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

对上段自心的眼神,江顾盼对这个神情无比熟悉。在杨羽那里已经吃过无数亏,他都有点应激了,咬了下舌尖,狠起来连自己的话都打断。

“他是我弟弟!”江顾盼说。

段自心的眼神果然变了,一阵怔然后,问出一个直击江顾盼膝盖的问题,江顾盼都想给对方跪下了。

“亲弟弟吗?”段自心一副经验很足的样子,“还是哥哥你在外面认的弟弟?”

江顾盼:“……”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顾盼把自己从墙壁上摘下来,咬着牙把声音捏扁了,“亲的。”

“哦~”段自心的目光带着玩味,“哥哥的亲弟弟。”

“那怎么办,他刚才应该看到我们搂搂抱抱了,该不会误会吧?”

这哪里称得上搂搂抱抱,明明是段自心擅自缠住他不放,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跟比自己年龄小的小孩置气。

江顾盼叹口气,说,“不会,江……我弟挺好说话的。”

*

“哥哥。”

右耳垂被捏得生疼,抵在身前的热源像是高温的炉火炙烤着江顾盼的良心。

没人告诉他,说大话会遭遇如此惨烈的报应,这报应来得也不及时。

距离那天酒吧意外相遇过去了整整三天,江执又来找他了。

夜色笼罩下,江执再一次悄声无息地出现,江顾盼完全没有防备,睡梦里手腕被捏得生疼,“你没有戴我送你的耳钉。”

“你失约了。”

耳边密密麻麻的疼痛让江顾盼倒吸一口凉气,江执一点力都没有收,江顾盼一顿挣扎,床板又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响在寂静的夜晚,像是某种不和谐的奏乐,频繁而反复。

很快,单薄墙壁就被敲响。

“大半夜的睡不睡,要干事去楼下草丛里随便干!”

这话太糙了,江顾盼连呼吸都屏住了,过一会儿实在憋不住,悠长地从胸腔颤出来。

早知道不靠墙睡了,江执把他抵在墙壁的死角,现在路被堵死了,江顾盼哪里都逃不开。

江顾盼不敢动也不能出声,脸渐渐晕上一层绯红,眨眼间感觉汗液湿漉漉黏在眼睫上。

这么热的天,他都要喘不过气,江执却还端得四平八稳的,一点点收力攥住他的手腕。

他手腕要被折断了。

“你别……”江顾盼硬挤出声,也是带颤的,嗓子一阵干渴,才发现哑得厉害,又怕隔壁继续敲墙,根本不敢放开讲话。

偏偏江执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不留缝隙也没有一丝空气流通。他热得太过,主动把两条手臂搭在江执肩膀,搂抱上去。

抱上去了,江执没有阻止,两人的胸膛相抵,江顾盼终于从对方的肩颈探出头,寻到新鲜空气。大口呼吸的同时,故意把身上的汗液往江执身上蹭蹭。

樊望津那双染着疲懒的眼睛,漆黑一片映出哥哥银灰色的浅发,像猫咪的毛发,连发起脾气也很像。在他身上乱蹭,腰空出一截,好熟练似的。

伸手固住江顾盼的腰不要他乱扭,“哥,你不交女朋友是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是正常的兄弟关系耶!

第21章 “你永远是我弟弟”

江顾盼本应该习惯这份炎热的,人怎么越长大反而越娇气?

几年前他和江执挤在一间屋子,彼时都是大男孩了,应该有一些隐私。江顾盼在两人的床铺间拉上一条帘子,窗户自然被分到弟弟睡觉的那边,他自己时常半夜热醒,醒了找出街道上发下来的带有“男科医院”广告的塑料扇,给自己扇风。

江执的声音就幽幽从薄薄的帘子后面透出来,吓得江顾盼一哆嗦,身体凉得比扇风还要快。

一掀开帘子,江执也没睡,一双乌黑的眼睁着。

自从上了初中,他身体便像柳树抽枝一般长开,脸颊的轮廓更加凌厉深邃。

他变得不再那么像田遥了,也不像江顾盼他爸。

“热得睡不着?”深夜里江顾盼声音轻得像猫咪的叫声,含着的音节让江执一再探前,想要抓住他哥。

没等到江执的回应,先等来的是啤酒瓶砸在门上碎裂的声音。

江执眼看着江顾盼的身形一颤,停在了即将靠近他的那一步。只差一步,江顾盼慢慢直起身,把食指抵在唇上,朝他比一个安静的手势。

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由重到轻,随后又腾得一下升起了。

“你给我装死是不是?!”

男人粗鲁的带着酒气的声音从薄弱的门缝里传进来,江顾盼的神情在漆黑一片的屋里看不真切,江执却看得一清二楚。

江顾盼回应了他爸一声,十七岁的少年,声音已经过了变声的阶段,语调却还是往上扬,像白鸽在空中打旋,亮堂堂的一点都不晦暗,就是太明媚了,像故意做给江执看,还朝他笑笑,说“哥去去就来”。

江执知道自己不能跟,江顾盼他爸喝醉酒时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这张脸。

江顾盼好歹是他的亲儿子,男人当父亲当的不算称职,但唯有一点。

他不会打小孩,从来没打过江顾盼。

门开了,外面的灯光落在屋子内,江顾盼倚在门口,说:“爸,你喝醉了。”

那厢男人见是他露面,声音自动降下去,只大着舌头含混着,“怎么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那小兔崽子呢?”

那道帘子阻隔了江执的视线,只能看见两条模糊的影子,大概是江顾盼他爸想要进来,被江顾盼伸手架出去,“你别管我,我倒要问问他……”

“你干嘛呀,江执睡了。”

江顾盼把他爸推出去,他爸步伐摇摇晃晃地,在橙黄色的灯光里打摆,那灯好像也随着他一块摆,看着甚至有些可怜。

“你护着他、护着他,他是谁啊?究竟谁才是你爹?”

男人喝得太醉,全身重量都压在江顾盼肩膀上,自然不能把老父亲丢下不管,确认把屋里的门关上了,江顾盼把他爸扛回主卧。扫干净门口的碎玻璃茬,又收拾好了床铺,折腾一番又是满头大汗。

关门前,江顾盼特意往床上看一眼,那身影还时不时抽动着,忽然一抬手。

“他他妈就是个野种!”

江顾盼迅速关上门,又贴着门待了一会儿,确定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才走,

回到自己和江执的屋,江执就站在他床边,又给江顾盼一个凉风习习的惊吓,连忙把门带上,压着声音,“大半夜你怎么不睡觉?”说完又想起来,“是不是热?要我给你扇扇子吗?”

他还没适应得了屋子的昏暗,江执先上前一步抱住他,抱得死紧。

江顾盼心想坏了,江执一定是听到他爸的那句咒骂,连忙开口,“爸喝多了,在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