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门开了,江执还是拽着他不松手,也不进屋。
江顾盼“哎”了一声,“别拉拉扯扯……”话没说完,江执便松开了手。
江顾盼站在门里面,看江执迟迟不进来,“我要关门了,你进不进来?”
江执问:“我可以进来吗?”
江顾盼静了一瞬,随后别开头,耳边那锻靛蓝色隐隐闪着光:“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他不想把话讲得太过直白。
江顾盼还是很要面子的。
几乎是江顾盼走到哪里,江执跟到哪里。
江顾盼要换衣服,说:“江执,你出去。”
对方果然去了客厅,还主动把门给他关上了。
这么听话?
江顾盼推开门,看他弟跟狗似的,听到动静就回头。
“真心话大冒险?”他问。
江执摇头又点头,“国王游戏。”
江顾盼也跟着点头,把一瓶矿泉水摆到江执面前,“你去洗澡吧,以后别这样了。”
这算原谅了江执冒失的行为。
想了想,力度大概不够,他又补充:“下不为例。”
江顾盼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隐隐传出的水声。
没一会儿江执就出来了,赤着上身,脖颈上只搭一条毛巾,江顾盼刚要起身,他便蹲过来,吓了江顾盼一跳。
江执连头发都没擦,还湿漉漉挂着水,凑近了江顾盼,把身上的热气也一并带过来。
江顾盼想退,又被对方握住手腕。
什么意思?这就反悔了?
不等江顾盼做出反应,清脆地一声“啪”响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
“你这是干嘛?!”江顾盼连忙把手收回去,看江执的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
“你不想打我吗?”
随着江顾盼往后撤的动作,江执上床,还想捞着江顾盼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江顾盼后背抵在墙上,又被对方堵死了出路,刚要摇头,脸颊被一只湿热的手贴住。
“可你逃走了。”
“……先逃走的不是你吗?”江顾盼说。
作者有话说:
兄弟亲下嘴怎么了!
兄弟亲嘴是正确的!
明天也更
第29章 “我只有他了”
自从江顾盼和他爸动手以后,家里的气氛更加僵硬了。
喝醉酒误伤自己儿子,江父也拉不下脸跟江顾盼道歉,索性躲着不露面。
江父夜不归宿,家里只剩下江顾盼和江执两个人。
两个小孩一起过日子,很简单,只要三餐都吃饱就行,放学后江执也不需要为了躲着江父,去同学家做作业了。
江顾盼每天回到家,江执已经做好饭菜在等他。
冬天衣服穿得多,江顾盼每次换药呲牙咧嘴、泪眼汪汪好一阵,自己也下不去那么狠的手对自己,只能叫弟弟代劳。
他倒是能忍住不吭声,泪腺却过于发达,时常扑闪着眼睛抽抽着鼻子问江执好了没,好像被谁欺负了去。
不知是不是小孩气血足,江执的一双手在冬夜里也是温热的。
他帮江顾盼擦眼泪,江顾盼便贴着弟弟的手心,一边蹭一边傻乎乎地笑起来,于是那眼泪又顺着江执的掌心流淌。
好在那是个冬天,伤口虽然好得慢,但也不至于闷热溃烂,平时挡在校服长袖里也看不见。
江顾盼像没事人一样去学校上学下学,还是谭鹤问起,他才说了实情。
“这事连我妈都知道了。”谭鹤把眉头蹙成一个“川”字,午饭期间两个人都没去食堂,谭鹤说他妈给两个人准备了饭菜,“大家都在传你和你爸干仗,还把你爸打趴下了。”
“哦……啊?没有的事。”江顾盼想到那棋牌室确实不怎么隔音,又在小区外的马路旁边,“我没、我没给他打趴下吧。”
那晚的事,江顾盼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他确实跟江父有过推搡,那是他爸想要越过他,再去揍江执。
那一巴掌打在江执脸上,和给江顾盼身上又烙一记没什么区别。
江顾盼心疼坏了。
谭鹤说:“我猜也是,你就是看着凶,实际怂包一个。”
“哎,你怎么说话的?”江顾盼这回不干了,抬脚就要踹谭鹤,被谭鹤给闪开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吃饭。
“伤口我看看呢。”谭鹤说。
江顾盼摇头,“不严重,过阵子就好了。”
谭鹤信以为真,没在追问,表情欲言又止。
江顾盼一边扒饭盒里的饭,一边问他怎么了。
谭鹤:“我说话难听你别不爱听。”
江顾盼:“那你还是别嗦了。”
他两颊塞满米饭,说话有些含糊。
谭鹤:“但我还是想说,江顾盼,你差不多也该认清了吧。”
认清什么?
江顾盼没有问出口,依旧龟缩在他的壳子里。
他们校服是墨蓝色的,很深沉压抑的颜色,和高三的气氛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谭鹤和江顾盼都没有往上考学的打算,相比起其他人,轻松不少。但那份轻松里还暗含着一份迷惘,对于以后,他们都还未曾细想过。
“江执根本不是你亲弟。”
江顾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答谭鹤的话。
谭鹤却没放过他,“他是你后妈的儿子,本来就应该跟着她……”
“我吃好了。”江顾盼把空掉的饭盒往桌上一放,打断了谭鹤,“我去洗饭盒,干净了还你。”说着他快步出了那间废弃教室,路过自己班级时,已经有好些同学回到课桌前写题了。
江顾盼独自一人进去水房,水流声哗啦啦地冲散了脑内嘈杂的声音,余下的只有冰冷。
江顾盼把自己的手指节洗得通红,随便甩了两下,没有擦干。
晚上回家就知道厉害了,指骨沙沙地疼。
用当地的话来说,这是皴了。
吃过晚饭后,江执拿了护手霜出来给他涂,味道香香的,是桃子味。
江顾盼惊奇道:“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江执说:“别人送的。”
“喔。”江顾盼老老实实让他弟给涂了满手厚厚的护手霜,“是女生吗?”
江执说:“是。”
江顾盼便笑了,“你们班上的同学?”
江执看了他哥一眼,“你很好奇。”那是个陈述句。
“那女生喜欢你。”江顾盼说着,还用肩膀去撞江执。
兄弟俩样貌都不差,只是江顾盼的名声不太好,提到他,大家总爱以“你可别像江家老大一样……”为开头。
江顾盼自己是不在意的,还和江执插科打诨,想要调侃自己弟弟。
“是老师分的学习小组,我教她功课,她为了感谢我,顺手送的。”江执认真解释,倒让江顾盼不好意思打趣了。
“怎么能说顺手……”
“不是顺手吗?送我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江执一句话杀死对话。
江顾盼叹口气,把那双浸了护手霜后油油的手往江执脸上揉,“这不是用到了?”
江执没避开,任由他哥的手在他脸上瞎糊弄。
江顾盼的本意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江执本来话就少,自从自己受了伤,他似乎更加寡言,每天沉着一张脸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顾盼像江执这么大的时候……好吧,江顾盼像江执这么大的时候,也一门心思照顾着弟弟,根本没时间交朋友。
“你有事别闷在心里,跟哥多说说话。”江顾盼只能这般开口。
江执说:“好。”
然后又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
隔天早上,江顾盼又被江执摁着涂了一次那护手霜,他还和江顾盼保证会当面感谢女生。
后者江顾盼压根没提过,江执却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江顾盼希望他能够在学校里多交些朋友,多跟人交流。
“嗯、对。”不知为何,江顾盼磕巴了一下,手背上的膏体已经融进皮肤,带着淡淡的桃子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