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襄湘
众人朝他手里的照片看过去,只见他指着画面边缘说:“肖博士身边这个, 叫卡莱尔,是他的研究助理, 我博一的时候还跟他一起上过课。”
这是一张从餐桌旁拍的照片,镜头边缘刚好扫到肖澄衍和他的助理。
朱利安拿过照片,举到电脑屏幕前,和梁煜与神秘人的那张照片并排罗列,他指着纸张某个方向说:“这一桌就在希腊展厅的角落,你看照片没拍到的这个位置,延伸下去应该就是通往出口的通道,再看这两人目光的指向……”
江隋脱口而出:“他们在看着梁煜离开?所以,这个卡莱尔很可能知道梁博士见了谁?” 他兴奋地来抓段知言的胳膊,“大言,你和卡莱尔还有联系吗?”
“偶尔会在FB点点赞吧……我有他电话。他应该也在纽约。”
“那你能约他出来吗?” 江隋眼神亮起来。
段知言挠挠头:“行,我试试看。”
他的尝试万分成功,卡莱尔爽快答应晚餐见面。他们约在中城一间意大利餐厅,卡莱尔一头金发,皮肤苍白、五官刀砍斧凿,一副北欧人长相。性情倒很是温和,满脸微笑和他们打招呼:“Chris,好久不见了。这位朋友是?”
谨慎起见,他们决定分头行动:由段知言和江隋同卡莱尔会面,曾砚麒和朱利安在餐厅边上的酒吧户外座蹲守。朱利安给明处的两人佩戴了专用的监听装置,随时监控餐厅内外的情况。
段知言介绍道:“这位是Emory,我大学同学。咱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怎么就离开普林斯顿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和朋友干了一个独立实验室,这不是我的导师突然不干了,一时没地方去嘛……” 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段知言顺着话茬儿接道:“说起你导师,肖博士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卡莱尔摇摇头:“没人能联系上他,哎,他也是个可怜人。”
段知言看似无意地说:“哦,对了,你两年前,是不是还参加过大都会博物馆的慈善晚宴啊?你小子,也没见发个INS什么的,这算什么,闷声发大财啊?”
卡莱尔有些诧异:“这你怎么知道的?”
段知言神秘一笑:“最近去一个摄影师朋友家里作客,看见他过去拍的一些照片,24年的Met Gala,我在一张照片上的看见你了,还有肖博士。”
卡莱尔腼腆地笑了笑:“我有什么资格被邀请啊,还不是导师人脉广,我纯粹是陪客。”
“我还看见了他那位未婚夫,他俩到底什么来头啊?是不是认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卡莱尔苍白的脸红了一片:“我也不知道,大人物什么的,就算他们认识,和我也沾不上边儿。”
段知言凑近桌边,笑得一脸神秘:“喂,说说看呗,他们都认识哪些大人物啊?”
卡莱尔垂眸,伸手去翻菜单:“对了,Chris,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江隋插话:“卡莱尔,你再好好想想,Gala那天晚上,肖博士的未婚夫粱博士,有没有跟什么人单独谈过话?那个人是谁?”
卡莱尔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梁博士跟那个人去楼上了,我记得,他们聊了很久……”
江隋追问:“那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卡莱尔将头歪到一边,仿佛在努力回忆:“啧……快两年前的事了,实在是有点……”
段知言朗声道:“没事没事,咱们先点菜,边吃东西边慢慢想,谷歌上说这家的烩饭很有名。”
侍者端上前菜时,卡莱尔离席去洗手。然而,过了十几分钟,他还没回来,江隋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隐形耳机里响起朱利安低沉的嗓音:“好像出了点问题,有一些可疑的人朝这边过来了,你们现在马上从厨房的后门离开。”
江隋和段知言对视一眼,两人飞快从椅子上弹起,顺着尤达指引的方向,朝后厨飞奔。他们差点撞上一名上菜的女服务员,江隋猛一闪身,推开后厨大门。此时身后餐厅里已经响起嘈杂声,几个人冲进餐厅,被随后赶来的朱利安和曾砚麒一把拖住,一群人缠斗在一起,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即便曾砚麒和朱利安都属于颇能打的那一类,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们撂倒。
而此时江隋和段知言早就穿过烟雾缭绕的厨房,从后门跑出去,来到狭窄的后巷。他们接着往停车场方向跑,快到主街街口时,转角赫然冒出几个人,径直朝他们冲过来,把他们又逼回逼仄的死胡同。
段知言大步跨到江隋身前,朝为首的那个大胡子打手猛然抡出一拳头。另一名打手绕过两人朝江隋扑过来,他向后退了两步,被一只大手拉进怀里,曾砚麒借转身之势飞起一脚,踢得那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没摔倒地上。
朱利安已然加入战斗,捡起地上一根木条,朝另外几名蜂拥而上的打手挥过去。他们激战正酣,朱利安身上的电话突然疯狂响起,悠扬的乡村音乐回荡在散发着垃圾恶臭的小巷子里,配上一群男人拳拳到肉的搏击,画面实在有些违和。
朱利安飞起一脚,将一名打手踹翻在地,一只手接起电话:“喂,莱恩,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看了看身边的一团混乱,低声道:“谢谢提醒,可惜晚了,麻烦已经来了。”
就在他把电话往口袋里塞的瞬间,身后突然闪出一名打手,高举的匕首眼看就要扎进他后背,只见段知言振臂一推,那人手一偏,没扎到朱利安。拿刀的打手龇了龇牙,挥着匕首又扑上来,段知言方才是飞跑上来营救,脚下还未站稳,终究闪避不及,匕首的刃从小臂擦过,一道血痕自皮肉绽开。
“喂,Chris!” 朱利安转过身,抡起手里的木条痛击那人手臂,匕首“当啷”从他手中掉下去,朱利安趁势上前,一拳正中那人颈侧,强壮的打手白眼一翻,直直倒了下去。
朱利安往拳头上吹了口气:“呼,有段时间没打或出KO了。”
一番卓绝的拉扯后,他们终于打倒了所有追兵,成功上车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段知言手臂受了伤,换江隋开车,一路往中国城飞驰。
朱利安用捡的匕首割了一段自己的T恤,扎住段知言的伤口。他语气充满担忧:“莱恩说有人拿枪逼问他是谁问他要照片,看来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在这个全无个人隐私的时代,到处都是摄像头和电子追踪器,那些人很快就会找到我。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尽快和我切割,下一个街口,把我放下就行。”
段知言断然反驳:“照你这么说,卡莱尔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没处逃了,还不如一起行动安全一些。”
江隋有些懊悔:“还是太大意了,根本没考虑到,即便是肖博士的学生,也非常有可能会背叛他。”
曾砚麒阴恻恻开口:“事实上,越亲近的人,越容易下黑手。”
朱利安语气沉重:“不管那些人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看起来,是个相当有势力的组织。”
段知言抬眼:“怎么?探员先生怕了?”
朱利安冷笑,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上闪现一丝不和谐的狠戾:“怕?你知道我十八岁参军,出的第一次行动,打击对象是谁?I S I S。”
曾砚麒看了江隋一眼,他心领神会:“我书房也有一本书,你读了就知道了。”
他把车拐进坚尼街,打破车内凝滞的沉默:“其实,我知道一个既没有人脸识别,也没有电子监控的地方。我想,肖博士现在应该也在那里。”
曾砚麒面色微变:“江隋……”
他平静与他对视,语气坚定:“是我们把他们牵连进来的,总该负责到底。况且,我想我们需要物理学家和前FBI探员的帮忙。”
朱利安警觉地问:“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江隋淡声道:“今晚你就知道了,道森探员。”
四人在回春堂焦灼等待到半夜,期间,江隋忙碌地收拾各种东西。曾砚麒帮他忙,把物资打包成一个个小袋。这次人数翻倍,能带去的物资也多了许多,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纸箱。
临近穿越时间,江隋吩咐曾砚麒和朱利安一人搬上一个箱子,众人下到地下室的库房。
朱利安看了一眼封闭空间,有些不解:“这究竟是要做什么?不是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怎么还不出发?”
曾砚麒瞟了他一眼:“马上就要出发了,你且等着。”
时钟走过凌晨1点的第一个四分区,江隋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纸袋,对其他人说:“准备要出发了,一人一次拿一个纸袋,听从我的指挥行动。”
段知言一头雾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隋隋?”
江隋手机上的闹钟响起,1:16,在四双眼睛的见证下,地下室墙面缓缓晕开一块黑,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熔化一般。
“虫……洞……” 段知言艰难念出这两个词,眼睛被惊骇撑满。
江隋则一脸平静,半只脚已然跨入那个飘出幽蓝光晕的黑色洞穴:“走吧,我们有很多东西要拿,时间不等人。”
第72章 Chapter72[VIP]
在江隋的统筹下, 四个人来回穿越了虫洞七次,将准备的物资全部运到另一边。或许是整个过程太超乎段知言和朱利安的预料,两人竟一个问题都没问, 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听指挥。
当虫洞在他们身后关闭,再次变回一堵灰白的实心墙, 憋了半天的段知言终于又找回了暂且丢失的语言能力:“这……到底是……哪里?”
曾砚麒随手捡了一个运中药材的木箱, 开始将地上的纸袋往里面装:“纽约下城, 唐人街, 回春堂药铺, 时间:西元1930年3月。”
朱利安眉头紧蹙,眼窝陷得更深:“1930年?怎么可能?”
江隋道:“不信?跟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领着他们往楼上走, 进到药铺内, 朱利安的神色已经发生改变:是人都能看出来, 这里和他来之前的布置截然不同,没有任何现代物件, 反倒和年代剧里的唐人街店铺如出一辙。
推门出去,走到街上,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 天气比来时寒冷不少, 狂风大作, 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面上沙石飞扬。路边停着的全是博物馆中才能偶尔看到的古董车型, 药铺门前赫然一辆气派的劳斯莱老爷车,车头的金标在昏暗的街灯下闪闪发光。
从不远处一台车里走下四个男人来, 他们穿着黑西装,戴着软毡帽, 在朱利安和段知言眼里,也像是老电影里出来的人物。他们走到曾砚麒面前, 摘下帽子,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个礼,为首那个说:“大人,你总算出来了。”
曾砚麒尽管还穿着现代的卫衣帽衫,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变了,他轻轻点头,问那人道:“伯爵大人来了吗?”
“我正要跟您说呢,伯爵大人今天早上就到了,问起您来,我们只禀报说您去中西部出差了。”
“很好,我明天就回去,再派一辆车来。” 曾砚麒看了一眼江隋,“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四个人回到药铺,朱利安神情恍惚,段知言倒是逐渐平静:“看起来,肖博士的研究已经成功了。他真是位绝顶天才。”
朱利安收拾了一下情绪后,望向站在柜台前喝水的曾砚麒:“你是这个时代的人?”
江隋给他们也拿来了之前存在这里的瓶装水,波澜不惊地说:“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Theodore Wyndzley伯爵大人,大不列颠的正牌贵族,这个时空的天龙人。”
曾砚麒微微蹙眉:“我不是伯爵,我叔父才是。”
江隋抬了抬眉毛:“你未来就是,你家博物馆都写了。”
段知言恍然大悟:“所以门口那辆大劳是你的?”
江隋浅笑:“是他的,明天你说不定还能坐一次。”
“我靠隋隋,你这什么天生富贵命啊……” 段知言脱口而出,然而很快被江隋警告的眼神瞪得收了声。
朱利安显然对劳斯莱斯毫无兴趣:“现在是什么计划?”
江隋说:“今晚先休息,明天跟温兹利先生回他的庄园,应该就安全了。接下去嘛……重中之重是找到肖博士,弄清楚那个组织背后是谁,到底在捣鼓什么邪恶的勾当。”
段知言问:“那今晚怎么睡?这里还是只有两间房吧?”
曾砚麒语气冷淡:“你跟道森探员挤一下不就行了?”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一边招呼江隋,“Emory,休息了。”
江隋撇撇嘴,这家伙俨然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地盘了。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每晚都睡一间房,但谁也没再有过什么暧昧的举动,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的疏离。这会儿曾砚麒简单洗漱后,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属于那个姜随的衣服,原本宽松的棉质打底薄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短小,抬手拨动额发时,腰上露出一截,腹肌线条隐约可见。
他在床一头躺下,江隋飞快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出来时,曾砚麒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这人睡觉很安静,算是个优质室友。江隋悄悄躺下,熄灭了房间里的灯。
“伯爵大人?” 他用气声呼唤,并没期待回应。
“嗯。” 没想到对方却没睡着,黑暗中,低沉的嗓音悠悠想起。
江隋一时间没想好要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感冒好了吗?”
“早好了。”
“明天就能回家了,曾先生。”
“到了这里就不叫Theo了?”
江隋一愣,讪讪开起玩笑:“你在这儿是什么身份啊,可是我的保护伞,直呼其名多不合适。”
“睡觉。” 曾砚麒僵硬的话音自后脑勺传来。
第二天上午,四人坐上温兹利家的车,准备离开唐人街。临出发时,程素清从隔壁商行出来,走到劳斯莱斯旁,倚着车窗跟江隋打招呼:“哟,小姜掌柜总算出来了?这都几天了,你跟你家伯爵大人是不是有些太黏糊了?啧啧啧……夜夜笙歌。”
“早上好,程小姐。” 江隋没接她的话。
程素清眼神往后面一辆车瞟了瞟,又问:“那两个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