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社畜大萧条生存指南 第61章

作者:渔襄湘 标签: 近代现代

“我的朋友。” 江隋简短作答,转而又问,“这段时间秦尚又有作什么妖吗?”

程素清翻了个白眼:“他呀,天天忙着巴结上东区的老爷太太们,堂口乱成一锅粥也不管管,不过对兴华会来说倒不是坏事,最近招纳了一批看不上他做派的兄弟。”

“听起来是好消息,为你高兴。替我向程伯问好。”

程素清撤身站直,朝他们挥了挥手:“这就要去长岛享福去了?后会有期了小姜掌柜。”

车缓缓开动,驶出1930年凋敝的唐人街。曾砚麒一直以过于端正的姿势坐在椅子里,面上喜怒难测。毫无征兆地,在长时间的安静中,此人蓦地开了口:“倒是很关心那个姓秦的。”

像是嘲讽,又像责备……总而言之,阴阳怪气。江隋莫名其妙:“我还很关心程伯呢,这你怎么不说?”

曾砚麒白了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隋淡淡一笑,低吟道:“曾先生,你是在吃醋吗?”

“我用吃那个混混的醋?” 曾砚麒一脸不屑,看向他的眼睛却藏着一丝不安。

江隋笑而不语,男人别开脸,沉默再次笼罩整个车厢。

回到温兹利庄园,一进门就看见克洛伊阳光明媚的笑脸,她上来挽住曾砚麒的胳膊,眼睛却瞧着江隋:“Theo,Emory,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回头偷偷看了后面的段知言和朱利安一眼,小声问:“他们是谁呀?”

曾砚麒语气冷硬:“跟你没关系。”

江隋跟她对了个眼神,说:“他们是我的朋友,那个中国人叫Chris,另一个叫Julian。”

段知言举起胳膊跟克洛伊打招呼:“你好。”

曾砚麒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中文发出警告:“姓段的,你要是敢招惹我堂妹,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嘿你这人……打个招呼而已……” 段知言一脸懵。

江隋拽着曾砚麒另一条胳膊往里间走:“伯爵大人多少有点心理疾病,总之,你听他的话就是了。”

曾砚麒甩开他,一脸不耐烦:“说过很多次了,在这里,不要叫我伯爵大人。”

克洛伊似乎读懂了他的焦虑,安抚道:“你别担心,爸爸这会儿没空管你呢,姜大夫正在给他瞧病。”

“姜大夫?” 他恍惚了一刻,才想起上次离开前是自己留姜元炳在家住着,神态才又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他吩咐陈慎带段知言和朱利安回房间,转头对江隋说:“出来很久了,去看看你爹吧。”

江隋抛出一个冷眼,为此人精湛的表演深感不齿。

他们来到老温伯爵的房间门口,曾砚麒轻轻敲门:“叔父,我回来了。”

“进来吧,Theo。”

推门进去,只见老温坐在沙发上,一边坐的是姜元炳。老温兹利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Theo,小姜掌柜,你们一同去的中西部?”

江隋这会儿也戏精上身,低头朝姜元炳的方向唤了一声“爹”。

曾砚麒坦荡作答:“是,我们去俄克拉荷马考察了一个油田。”

老温兹利颔首:“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Theo,你替我找来了姜大夫,这件事也办的不错。”

曾砚麒语气充满关切:“姜大夫,我叔父身体可还安好?”

姜元炳冷冷道:“没什么大碍,过段时间也许就大好了。”

老温伯爵倾身握住他的手,眼中尽是真诚的感激:“多谢你,姜大夫,你的药方是及时雨。”

姜元炳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伯爵大人,心病还须心药医,草药的作用有限。”

老温伯爵不语,片刻后,他摆摆手道:“那么姜大夫,既然伤还没好透,就继续在这里休养。”

姜元炳径自出去了,看也没再看他的“儿子”一眼。

老温看向肃然而立的曾砚麒,又问:“克洛伊说,你叫人把家里的中国物件都收起来了?”

“嗯,克洛伊来了,怕她不适应。”

老温语气仍旧温和,分明是开玩笑,却叫江隋感到一阵压迫:“这丫头,还跟我告状呢,说就喜欢你这里和家里不一样,结果你把她喜欢的好东西都藏起来,还不让她出去见朋友。”

曾砚麒低下头:“叔父,克洛伊还是个孩子,既然您把她托付给我,我总是要看得紧些。”

“你做的对,所以我已经替你说了她一顿,小姑娘心野得很。” 见曾砚麒不言语,老温又把目光转到江隋身上,眼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半晌,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姜掌柜,你是自愿跟Theo做朋友的?”

江隋愣住,不明白他问这问题是什么意图:“呃……算是……自愿吧?”

老温伯爵不置可否,转头又对曾砚麒说:“既然你对油田感兴趣,过几天代我去一趟罗德岛,那个靠石油发家的柯林斯��维尔在那里新置了豪宅,遍请曼哈顿的富豪们去暖房,你正好可以跟他聊聊中西部的机遇。”

曾砚麒应声说“好”,带着江隋退出了老温的房间。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小温伯爵步履飞快,仿佛要将他甩掉。江隋加快脚步跟上去,谁知男人突然脚步一停,转过身来,他差点一头撞上他胸膛。

江隋猛地刹车,困惑不解地抬头。只见冷色调的双眼里掺了一团暗火,曾砚麒压着嗓音道:“什么叫算是自愿?我强迫你了?”

江隋摸不着头脑:“谁知道你叔父问的什么鬼问题?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狼心狗肺。” 曾砚麒扔下这句骂,支着两条逆天的长腿转头扬长而去。

“蛤?” 留江隋在原地,脑袋里全是问号。

第73章 Chapter73[VIP]

1930年的温兹利庄园果然是一片安全的乐土。现代来的三个人每天在这里晒晒太阳、赏赏花, 好不惬意。一转眼,一周的时光已然过去。

段知言已经全然沉浸于时空旅行的奇妙体验中。这天下午,克洛伊在花园里招待他们喝下午茶时, 他甚至换上了一套英伦风味浓郁的棕色粗花呢西装,戴了一顶高顶礼帽出来。

江隋一见他就忍不住吐槽:“诶哟, 快看, 疯帽子来了。”

段知言也不是嘴上饶人的软柿子, 扯出一丝邪笑:“午安, 爱丽丝, 一会儿就带你去见红心皇后殿下。”

朱利安冷眼看着他脊背僵直地坐下,矫揉造作地捻起花瓷杯的杯耳, 把茶往故意微撅的嘴里送, 突然说:“别��瑟, 手上的伤还没好。”

段知言放下杯子,举起小臂亮了亮, 朗声说:“早就好了,到底是当过兵的,你处理伤口的技术炉火纯青, 谢了啊, 道森。”

朱利安别过头, 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侧颜像文艺复兴的精美雕塑,过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咱们现在准备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吗?” 他问。

克洛伊瞪大天真的蓝眼睛, 托着脸问:“准备什么?Emory你们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江隋也有些一筹莫展:“我得想想,在这里要找一个失踪许久的人, 难度恐怕比那边更大。”

克洛伊又说:“你们要找谁啊?Theo认识警察局的人,让他帮忙呗。”

江隋笑了笑, 语声温柔极了:“谢谢你,克洛伊,已经跟温兹利先生说过了。”

克洛伊凑上前,笑脸盈盈:“Emory,那你再帮我跟他说说呗,我想去五大道的画展,他不让。”

“画展为什么不让你去?你跟谁去啊?”

小姑娘眼神透着心虚:“范德比尔特小姐嘛。”

“就只有她?”

“还有……几个别的朋友。”

“男的女的?”

克洛伊嘟起嘴唇:“你这语气跟Theo一模一样,Emory,我太失望了!还以为你会跟那个老古板不同呢!”

江隋轻轻叹了口气,对克洛伊,他仿佛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你才二十岁,以后的人生还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交朋友是可以,但没必要走得太亲近。Theo虽然方式有些粗暴,但道理上我是认同他的。”

尽管知道历史不可能被改变,但一想到这个活泼的小女孩会守着一个异国血缘的孩子孤独终老,江隋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一直对这茶话会兴致缺缺的朱利安此时也破天荒地接起江隋的话来:“小姑娘,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该听你堂兄的话,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时候走在街上都会飞来横祸,更不要说和那些来历不明的男人一起去看什么画展了。”

他说这话显然代入了主观情绪,深棕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阴郁。

克洛伊不服,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这人!认都不认识就说别人来历不明!”

江隋还想继续跟她讲道理,小姑娘却已经站了起来,嘴里带着一丝哭腔:“你们全都是老顽固!”

她转身跑开,正撞见拿着份报纸朝这里走过来的曾砚麒,两人相遇时,克洛伊用力瞪了他一眼,呼出一句“哼”,又继续往别墅的方向跑起来。

“谁把她惹哭了?” 小温伯爵的语气带着兴师问罪的严厉。

段知言抢着说:“天地良心啊!首先,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其次,隋隋和道森警官只是劝她听你的话,别跟不三不四的男孩子出去,她就生气了。”

曾砚麒神情总算缓和下来,甚至显得有些无奈:“别人也就算了,非要跟那个中国医生玩,岂有此理。”

但此时的小温兹利先生显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投入太多的注意力,他只嘀咕了一句,就将报纸摊到江隋面前,指着头版一条新闻说:“今天早上,中央公园发现了一具被绑在树上的尸体,刚才第五分局给我打电话,尸体的身份核实了,是姜元炳。”

江隋瞳孔张大:“怎么可能?他不是在……”

“他两天前就离开了,当然,没跟任何人说。”

朱利安不解:“你们在说谁?”

江隋泄气地说:“这个时空里,唯一一个见过肖博士的人,他死了。”

曾砚麒自责:“我应该看好他的,可他是叔父的客人,下面人说,他们不敢拦。”

江隋眉头皱紧:“是谁干的呢?难道这里也有那些白衣人?”

段知言说:“要是他们掌握了肖博士的研究手稿,制造出其他虫洞穿越时空也不是不可能。”

江隋有些伤感:“不管怎么说,他是我在这个时空名义上的父亲,我有责任替他料理后事。曾先生,他的尸体在哪个分局?”

“还在中央公园分局。一会儿我就要出发去罗德岛,明天我派人送你去认领尸体。殡葬师也会安排好,和你们在那边碰面。”

“谢谢你,曾先生。”

段知言满脸疑问:“名义上的父亲,是什么意思?”

江隋淡淡答:“字面意思。我在1930年的身份,就是这位姜大夫的儿子。”

段知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和朱利安在这里是什么身份?”

“黑户,没身份。”

段知言又捻起茶杯,几乎翘出兰花指:“那我就是温兹利先生的表哥,Theo,你表亲家是姓曾,对不对?”

曾砚麒冷冷瞟了他一眼:“我的表兄弟都死绝了,你要当哪个?”

段知言被噎得哑口无言,朱利安脸上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望向江隋说:“尽管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他死了也并不全然是坏事,至少,敌人已经露出了踪迹。”

这天傍晚,江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给克洛伊道个歉。

他走到花房门口,发现她正和老温伯爵在里头说话,恰好也在聊中央公园的命案。

“爸爸,你读报纸了没?真是太骇人听闻了。你最近再回曼哈顿的公寓住,可不能再每天去中央公园散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