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社畜大萧条生存指南 第62章

作者:渔襄湘 标签: 近代现代

“上城的治安怎么可能有问题,兴许是某个赌鬼欠了债,才遭到报复,孤立事件罢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江隋转身欲走,忽听得老温伯爵抬高了嗓音:“谁在外头?”

无奈,他只好老老实实走进去:“是我,伯爵大人,克洛伊小姐。”

老温神色稍缓:“哦,是小姜掌柜啊?你父亲怎么已经走了?前些日子我在城里,也不等我回来就不告而别。”

江隋只好说:“兴许是放心不下铺子里的生意,我爹就是这样的性子,还请伯爵大人别见怪。”

“你来找克洛伊?”

“嗯,午后有几句话说得不妥,想来跟她道个歉。”

听他说这话,克洛伊脸上露出一丝傲娇,颇有她那堂兄的风范。

老温伯爵下巴轻点:“那你们年轻人聊吧。”

江隋走到克洛伊面前,微微低下头:“克洛伊,我为下午惹你生气向你道歉。”

小姑娘眉尾挑得高高:“你们一个两个的,不都说为我好吗?道什么歉呢?”

“我不是为我的立场道歉。我始终还是觉得,年轻人要在一些事上更谨慎一些。但我可以为我的沟通方式道歉。如果你真的很想去那个画展的话……我可以劝劝你堂兄,跟你一起去,这样他亲自在场,也能放心一些。”

“真的吗?” 克洛伊的眼睛里写满期待。

“真的,一言为定。”

“Emory你真的是位天使!”

江隋觉得肉麻,羞赧地撇过头去。

转天上午,温兹利家的几名保镖备了车,带江隋回纽约去认领姜元炳的尸体。在他的要求下,他们特意又加了一台车,让段知言和朱利安一同前往。

抵达中央公园分局后,一名警官带他们来到地下室的停尸间。这已经是江隋第二次来警局认领姜元炳的尸体了。只不过,上一次是假的,而这次,却是真的。

那个冷厉的小老头赤身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身体被一块白布遮盖,眉心陷进一个发黑的弹孔。

“死者被绑在一棵橡树上,生前有遭受虐打的迹象,身上多处中弹,致命伤在头部。” 法医平静地说出姜元炳的死因。

江隋注视着解剖台上的人,心头涌起一股凄凉。是什么样的恩情,能让一个活在96年前的人,义无反顾付出一切,甚至牺牲生命来报答?

“凶手是什么人?”

“还在调查中,不过看手法,像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死去的记忆骤然回笼。他几乎已经忘了,刚来这里时,他也被一伙来历不明的意大利人拷打过。

“我能带我爹回去了吗?” 他低声问。

法医依旧面无表情:“在这里签字,殡仪馆的人来了吗?”

“在外面。”

三人走出停尸间,神父和殡仪师已经等在门口。面相平和的神父握住江隋的手:“年轻人,你父亲会在天国为你赐福。”

他突然有些哽咽:“那他会指引我找到凶手吗?”

神父一愣,露出一抹抚慰的笑:“会的。”

从警察局出来,他们各自上车回长岛。车在曼哈顿交错纵横的街道里穿行,在驶出一条僻静的街道时,江隋坐的那辆车陡然一个急转弯,拐入一条窄街,而后面那辆车却“嗖”地笔直溜过去,一转眼就没了影子。

江隋回头看向后方,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跟他们分开?这是要去哪里?”

车上几人谁也没说话,江隋心中暗叫不好,又喝道:“说话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坐在副驾的男人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们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温兹利家的人。”

江隋下意识就想去开车门,却被身旁的男人识破他的意图,猛扑过来,把他摁在椅子里。他的手脚很快被捆上,嘴也被布条封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发现,车拐了两个弯,又往来的方向驶去。车开入草树茂密的林间小道,他们已然置身中央公园。

车在一处幽静的角落停下,几名保镖江他拽下车,拉着他往树林深处走。一座石桥横在半干涸的卵石滩上,此处日照稀少,小溪上还飘着薄薄的冰渣。

石桥那一头等着几个人,江隋一眼认出来,其中有几个就是之前见过的意大利人:矮胖暴躁和精瘦乖戾的你那位都在。

精瘦意大利人望着他,邪邪笑开:“中国小子,好久不见。”

江隋嘴被封死,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两声呜呜的抗议。

精瘦意大利人几步走到面前,从温兹利家的保镖手里把他提溜过去。“你是不是想问,我们究竟是谁,是谁派来的?呵,愚蠢的东西!看看谁带你来的吧,自始至终,我们的雇主都是温兹利伯爵,哦,不只是老的那位,还有年轻的那位。”

江隋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进那双邪恶的黑眼睛。精瘦意大利人把他拖到他的同伴身旁,矮胖的那位用力把他摁到地上,粗暴地说:“恩佐,跟他废话什么?先打一顿再说。”

恩佐抓住他的头发,像是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我们西西里人做事向来都不会留小尾巴,你当上次那个小温兹利是怎么找到那间餐厅的?被人耍得团团转还把人当救世主,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江隋脑袋嗡得炸开……矮胖意大利人的拳头砸下来,他首先感到的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心被撕裂的窒息感。

==========作者有话说:==========

别误会,咱们老曾绝世好攻来的哇!

有坏分子搞事情!

第74章 Chapter74[VIP]

江隋被矮胖意大利佬一拳抡到地上, 嘴里漫开血腥味,洇湿封口的布条。

那人还想继续上来打,却被恩佐阻止:“雇主这次可没说要打他, 先把他捆树上去。”

他被几个意大利人架起来,捆到一棵大树上。江隋竭力发出呜呜声, 试图争取说话的机会。恩佐果然走过来, 扯掉他脸上的布条, 却将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敢叫的话你就死定了, 不过, 就算你叫也没用,这里本来就没人会来, 更别说出了那桩命案之后, 连中央公园都成了禁忌之地了。”

江隋咬着牙, 嘴几乎不张,一部分的原因是会扯痛嘴角的伤:“你说你的雇主是温兹利伯爵, 所以是他让你们杀了那个中国大夫?”

恩佐的枪往前伸,仿佛要将那铁制的物什捅进他脑子里去:“那老东西只不过是前菜,你才是主厨特别推荐。”

“要杀我的话, 一枪解决掉不就好了?费劲周张地搞绑架, 那位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等他自己来告诉你吧。” 恩佐再次将布条勒上他的脸, 招呼其他人到一旁的石头坐下。

一名小弟模样的从林子外的车里搬来酒,意大利佬们豪饮起来, 一个接一个讲起粗鄙不堪的荤段子。

七八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滴水未沾的江隋口干舌燥,头脑浑浑噩噩。这片无人踏足的密林入口方向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他费力抬起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脑袋, 望向声音的源头,一个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

那些意大利人塞起手里的酒瓶,从石头上起立,光线本来就昏暗,加之江隋此时神智昏聩,已经有些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他只听见那个矮胖的意大利佬用谄媚的语气说:“大人,您吩咐的都办妥了。”

“嗯,温琴佐阁下的人办事,我放心。”

来人的声音一响起,江隋猛一激灵,清醒了大半。是老温伯爵,嗓音醇厚,分明还是那位平和宽仁的老绅士,却叫人脊背丝丝发凉。

老温走到江隋面前,他勉强看清了他的脸。还是如往常一样高贵不俗,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精心打理过。他拄着一根手杖,步履稳健地逼近。眼中那两抹幽邃的雾青,却似乎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癫狂神采。

“可怜的Emory,不要堵着他的嘴,我想听听看,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是的,大人。” 矮胖意大利佬点头哈腰,上来解开他嘴上的布条。

江隋大口喘息了几下,怒视着老温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我本来没想杀他,可他就是不肯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人在哪里。既然活着不中用,那就只能让他死了。Emory,你也是一样,我本心也是不想杀你的,可要是那个人看了报纸,还是不肯现身,你就只好成为下一条新闻了。”

江隋试图理解他这段话的含义,可他又饥又渴,大脑实在运转缓慢,耐着剧烈的头疼思索了半天,才问:“你究竟要找谁?”

老温伯爵神情透着轻蔑:“你应该庆幸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然,现在的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质问我?说起来,一想到你爹那副犟骨头就生气,宁愿被打死也不肯说。”

江隋捏紧被牢牢绑在身侧的拳头,继续咬着牙问:“那温兹利先生呢?”

老温咧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Theo?你真当他愿意和你这样的下三滥做朋友?不过是我的命令罢了。那时候,你爹对我还很有用,当然要把你乖乖留在身边。”

见江隋不语,只愤愤凝视着他,老温接着说:“难以置信?新年那天,不过一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就让你对他深信不疑,年轻人真是好骗。”

“你想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江隋又问一遍。

“运气好的话,你一会儿就能见着他,要是运气不好,那你就只能……到地狱里去问你那个死鬼爹了。”

入夜了,中央公园深处的密林笼罩在黑幕之中,风穿过新绿的嫩叶,细碎的簌簌声混着清幽的呜咽,仿佛总有人往这边走来,实际上却谁也没出现。

老温伯爵的耐心肉眼可见快要耗尽,他走到矮胖意大利人面前,一把抓过他腰间的枪,对准江隋。

“看来你的运气不够好,先废你一条胳膊,要是一个小时后人还不来,那就废另一条,等手脚都废完了,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拉动枪栓,指腹压在扳机之上。江隋闭上眼,几乎已经听到了子弹飞出枪膛的声音……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他听见面前林子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同一瞬,老温兹利伯爵沉沉吸了一口气。他似是废了一番力气平复心绪,久久才开口:“你到底还是来了。”

江隋睁开眼,看见老温身后的一片树影中站着一个人,被一袭黑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却戴着一个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绘着血红色的眼眶,尖尖的鼻子自面中凸起,呼应一对飞翘的耳朵,像一只鼠首。嘴部也是血红色,嘴角一路咧到双鬓,形成一副诡异的笑脸。

“找我就找我,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 面具下的人声像做了某种变声处理,带着阴森的和声效果。

老温朝那个身影走过去,手杖在地上嗒嗒作响,步伐有些踉跄。那人缓步往后退着,本就隐在阴影里,这会儿更是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而两人的对话在这寂静的林子中却听得无比清晰。老温有些激动:“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

“这还不明显吗,文森特?当然是因为……你就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哈哈哈哈……” 老温干涩的笑回荡在高树间的空隙,“伊恩,就算我是疯子,那也是被你逼疯的。”

伊恩……这个名字像一块大石砸进江隋的耳膜。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饿晕了,出现了幻觉,但显然不是。

白鼠面具的人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我来了,那么现在,文森特,你总该照我说的做。”

老温伯爵语气里出现一丝惊喜:“那你是愿意跟我回去了?”

“你先杀了那几个西西里人,我看他们很碍眼。”

意大利佬们听见这句话,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情。精明的恩佐反应最快,他已经掏出枪指向老温:“伯爵大人,虽然你是掏钱的金主,但如今在这里你孤立无援,万一你死了,我们最多算是保护不力,可不至于丢性命。所以,还劝你三思。”

老温冷笑,对着空气拍了几声巴掌。林子四面八方很快现出一群人,通通端着枪瞄准那群意大利人。“介绍我与你们阁下认识的,是纽约州一位参议员先生,他曾经给我一句很有用的忠告:如果你不来自西西里,那么永远都不要相信西西里人。”

恩佐一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温兹利家的保镖们已经扣动扳机,子弹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那几名意大利佬几秒内就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里,成了一摊死肉。

白鼠面具人环顾那群保镖,发出一声冷笑:“温兹利伯爵还是老样子,算无遗策。”

老温伯爵语气依旧难掩激动:“伊恩,这么多年了,你也一点都没变,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是么?话别说这么早。” 他望了望树上绑着的江隋,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把那个年轻人放了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温话音骤然阴冷:“这恐怕不行,我不能让这小子活着,他的存在,只会让温兹利家族蒙羞。”

“是么,文森特,你等了我二十多年,难道就为了不放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子,非要惹我不痛快?你放了他,我就让你……再次看见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