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两个宝宝就要被抓包在床了(?)
第28章 和他恋爱应该会很幸福的
门铃的声音隐约响起。
江敛认定那应当也是梦的一部分,毕竟这个别墅位处偏僻,也没什么人知道他和贺衔星在这里。
只是真奇怪,以前他的幻听都是和母亲相关的,这是他第一次幻听到门铃响起。即便他意识到了这是幻觉,它也固执地持续着,仿佛非要让他从睡梦中醒来。
这幻听甚至还能通过脑电波同步到贺衔星的听觉里,“谁啊?”
江敛尚未从香甜的回笼觉里挣出来,迷迷糊糊回答了一句不知道,而后倏然惊觉,这根本就不是幻听,他和贺衔星都有听见。
门外的人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暂时放弃了,在他意识到门铃声是真切响起的一瞬间就没再按了,但贺衔星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起来,是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他忽然想到门外的人最有可能是谁,睡意跑了个精光,焦急地推了推惬意地窝在那的睡美人。
“快起来,应该是你妈妈来了!”
两个人以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江敛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和贺衔星的睡衣,是齐整的,这才去开了门。
门外的年轻女人大概已经等了好一会,却也没生气,只是看了他俩一眼,询问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江敛只顾着留意他俩的衣服会不会不够整齐,在长辈面前呈现出不够精神的一面,全没意识到两人的睡衣是同一个色系,图案也高度相似,说是情侣睡衣也不会有人质疑。
他不确定贺衔星的母亲问这种话是出于什么心情,磕磕绊绊地解释并道歉,他们俩就是没听到闹钟,睡晚了一点,所以开门开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对方像是对他的慌张和歉意感到诧异,随后摇摇头笑起来,偏冷的美貌面孔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不少。
“没关系,周末本来就是要睡懒觉的,我都没考虑到这点,来太早了。怎么样,这些天住得还好吗?衔星没有欺负你吧?”
这下轮到江敛诧异了,在贺衔星的母亲看来,他就只是对方的一个普通同学而已,可对方不仅能够放心地将自己儿子托付给他,说话时竟然还像是站在他这一边,而不是护着贺衔星。
“没有。”他本能地替贺衔星辩护,“他对我很好。”
讲完他才发觉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简直像是娘家人来探亲,问自家女儿在新的家庭里有没有被善待,女儿就回答老公对自己很好。刚想再说几句带过去,贺衔星就开了口。
“你来做什么?”
对方和母亲讲话的语气既称不上尊重也称不上温和,但凡他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母亲讲话,少不得要挨一顿揍。
女人却没生气,只对着他说,“小敛,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商城,因为才开业,基本上没什么人,离别墅又很近,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那里逛逛。带上衔星一起。”
最后那句话总像是不情不愿地临时补上的,江敛困惑地应声,难不成对方来这么一趟,就为了带这个消息来给他吗?
像听见他的心声,女人又折返到门口,在司机的帮助下,拎了几大袋东西进来。
“这里有衣服,有日用品,还有各种吃的,你自己看着拿。上回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带东西,现在补上。”
若非对方的样貌气质着实矜贵出众,江敛都要有种回到老家被亲切的亲戚邻居们招呼去吃吃喝喝的错觉。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唯有不断道谢,一旁的贺衔星老大不乐意地下了逐客令,“东西也送来了,你可以走了吧?”
“......”贺衔星的母亲笑容僵了一瞬,“这么急着赶人走做什么?”
江敛生怕母子俩吵起来,忙挡在贺衔星面前,“他昨天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说话有些着急了,不是那个意思,您不要误会。”
话音刚落,对方就温顺地、可怜巴巴地抓着他的衣角,“江敛,我只是,有点不习惯家里多出别的人。”
他刚想说不应将自己的母亲说成是别的人,女人就像终于忍无可忍一般,上前一步,想要给贺衔星来一下子。
江敛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动手,即使看到女人抬手的一瞬间,眩晕感和窒息感就猛地席卷而来,他也还是及时回身,把身后的贺衔星给牢牢护住。
女人愣了愣,收回手,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不,我没打算......你怎么在发抖啊,小敛,你还好吗?”
他说不出话来,心里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可能母子俩平常就是这样一个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不会真的用劲,呼吸还是逐渐急促起来。
贺衔星将他揽到怀里,声音彻底冷下来,“你还不走吗?”
江敛绝不希望因为他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僵。贺衔星的母亲是出于挂念自己的孩子才来的,倘若被如此不留情面地赶走,以后都未必愿意再来了。
“没,我......您再坐一下,我去倒杯喝的给您......”
贺衔星跟着他去到厨房里,嘟囔道,“干嘛还要管她呢,直接让她走了就好了。”
“她是你妈妈,也是出于担心才来看你。你不该对她那么凶,那会让她伤心的。”
他把葡萄汁倒到杯里,眩晕感有所缓和,使得他回味过来自己方才那几句话有多像是在教训人,搞不好会让贺衔星非常不高兴。
对方却丝毫没有被训斥的怒意,乖乖应了声“知道了”,蹭着他的脖颈低声道,“江敛,你刚刚那样,好像妻子在管教丈夫哦。”
贺衔星的母亲还在客厅里等着,江敛浑身一颤,没有接话,也没有提醒贺衔星的嘴唇在说话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脖子,像一个轻柔的吻。
他把四杯葡萄汁拿出去,将其中一杯递给站在大门旁等候着的司机。对方愣了一下,犹豫着接过,道了谢。
“你坐着等吧。”江敛端着东西,腾不出手,只能用眼神示意对方,“站太久了腿会酸的。”
“没关系。”上了年纪的司机感激地笑道,“我一整天都在开车,都是坐着的,这会站站也好。”
客厅里的女人自然听到了这段对话,接过葡萄汁时不由得感慨,“小敛,你真是讨人喜欢啊。怪不得......”
怪不得后面显然还有话,但对方没再接着往下说了,江敛抿了抿嘴,除了茫然地否认说“没有”,不知道还要说点什么。
像是有把他的那几句话听进去,贺衔星没再赶人,只是跟个大型挂件一样,紧紧地搂着他坐在沙发上不松手。
平常没有别人在的时候,江敛全然不介意对方这样黏着他,然而这会对方的母亲也在,他俩还跟连体婴似地待着,不免有点不合时宜。
他趁女人喝饮料的空档小小声对贺衔星道,“你先松开我......”
“不要。”贺衔星的音量半点都没降低,“你身上香喷喷的,抱起来好舒服。”
他唬了一跳,脸颊蓦然烧起来,不敢抬头看对方母亲听到这种话会是何等表情,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端倪来,要他当下立刻就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
“小敛。”
被叫到名字,他只能抬起头,女人脸上的表情的确有些复杂,但不是那种不满意的表情。
来不及琢磨清楚,对方就问道,“你觉得衔星这人怎么样?”
他知道这问题很寻常,每个去朋友家里玩的小孩也许都要从对方的家长那听到这种问题。
“他......很细心,很温柔,也很坚强,虽然出了意外,但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消沉或者自暴自弃,反而依旧对生活充满希望......”
事先没有准备,他只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浑然不觉自己简直如同在口头写一篇标题为《想要活出像贺衔星一样的人生》的作文。
也就是顾着措辞,没有闲暇看向一旁的贺衔星,否则他会发现,对方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被主人顺毛撸着的巨型猫咪。
若非贺衔星本人也在场,江敛想自己应当会把当年在海边发生的事也作为佐证,可贺衔星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讲,有过分套近乎的嫌疑。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觉得他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吗?”
江敛热切的叙述猛地中止了。
脊背上凉意阵阵,提醒他务必要领会明白对方这句问话蕴藏的含义。
也许女人已然看出他的心思。所以对方好意点醒他,让他知道,贺衔星迟早是要和别人谈恋爱的。别犯傻,别陷得太深了。
“应该,是的吧。”他拿起葡萄汁喝了一口,没尝出它的味道。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等他恢复后,应该就能找到很合适的对象了。”
指尖痛得厉害,低头看又没见到伤口。那它怎么会疼呢?
“和他恋爱,应该,会很幸福的。”
第29章 两位要不要来个情侣套餐呢
尽管贺衔星没再赶人,对方的母亲也没留太久,待了一小会就起身了。
江敛将人送到门口,方才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女人大概只是想点醒他而已,见好就收,没再进一步讲。他就也没法询问对方,贺衔星先前谈过多少次恋爱,又都谈了些什么类型的对象。
“江敛、江敛?”
他转过头,意识到贺衔星是在喊他,停下手里收拾东西的动作,“嗯?”
明明对方什么都看不见,连带着他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却还是能够很精准地识别出他的不对劲一般,“你怎么了?”
江敛不知道贺衔星是怎么感知到他此刻无论如何都没法称之为高涨的情绪的。对方循声摸索着过来,抱住他,“你不开心吗?是因为那女人没有打招呼就来了吗?要不我叫她下次别再来了����”
“不是。”他很快地截住对方的话头,“不是的,我可能......是肚子有点饿了。”
于是两个人就在餐桌旁吃着贺衔星母亲带来的那一大堆东西里包含的,只需要放入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的面包。
江敛安静地咀嚼着。他没有不开心,只有种近乎于心灰的平静。
没有亲眼见过贺衔星和别人谈恋爱的模样,他无从判断贺衔星究竟在恋爱中会是怎么一个样子。对方会不断向恋人撒娇吗,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要黏在一起吗,会说很多甜言蜜语吗,会把恋人的心情和感受放在第一位吗?
会的吧。现下对方在失去记忆的前提下,不就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他吗?
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会把自己睁眼后看到的第一个生物认作是自己的母亲,并每时每刻都紧紧跟在对方身后,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人类,而不是将它孕育出来的母鸡。这种印随效应是不可逆的,一旦认定了就会终生跟随。
如今非常依赖他的贺衔星,就像是刚睁开眼的小鸡崽,碰巧在医院里遇到了他,就一直围着他转悠。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当初没有遇到他,而是遇到了别人,贺衔星同样会对着那个人撒娇,会全身心地依赖那个人。程度搞不好会比对他更甚。
可是对方始终不是真正的小鸡崽,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成年人。恢复记忆之后,理智也会随之恢复,贺衔星不会再依赖他,可能还会把这段非本意地依赖他的时期视为耻辱。
他又给贺衔星喂了一口面包,对方咬得有点偏了,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指。
劲头不小,他轻嘶了一声,而后贺衔星就很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江敛,我是不是咬到你了?很疼吗?”
“还好。”他说。即便那个指头上已经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红痕。
假如贺衔星知道他不仅丝毫不抗拒被留下这种印记,反倒还希望对方可以留下更多、更深的痕迹,最好是一辈子都消除不掉的那种,一定会觉得他这人既奇怪又恶心吧?
万幸只要他不说,对方就永远都不会知晓。
“应该很疼吧。”贺衔星满脸懊恼地抓着他的手,“都怪我太不小心了。”
每当贺衔星看着比他更脆弱、更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抛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起精神来。
“真的不疼。”他说,“你刚才都没咬到面包,你再咬一口吧。”
贺衔星哼哼唧唧地又咬了一口面包,等咽下去了才开口,“真想快点恢复视力啊。”
江敛顿了顿,努力接住对方的话头,“只要你好好休养,按时敷眼睛涂药,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好起来了,能看见了,凡事都能自己做了,就不再需要他了。
贺衔星的凳子和他的并在一块,对方大鸟依人地倚着他的肩膀,盘算着美好而光明的未来,“等我视力恢复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很多很多部电影,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报复性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