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宝贝,你怎么吃得嘴巴周围一圈都是?”
他有点羞愧,下意识想要抬手将痕迹擦掉,但对方已经拿出一张湿巾来,递给他。
要不是知道这种事绝无可能,他真的很想要问一下,会不会是几年前,有两个护士抱错了婴儿。会不会女人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然而他又清楚,这只是他的愿望。他希望自己能有这样温柔、耐心的母亲,以替换现在那个有点什么事就动辄对他打骂的亲生母亲。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妈妈把他生下来的时候很辛苦,妈妈是因为他才遭了很多罪。他这么想,可能会让妈妈很心寒的。
可是妈妈还记得他吗?他已经走丢了很久了,为什么对方还是没有打算找到他呢?
“我得走啦。”女人将湿巾放回包装袋里,一并丢掉,又走回来,摸了摸他的头。
他想不到任何能够挽留对方的话,也没有挽留对方的理由,只能准备要道别。
可对方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他不明所以地扭头,只看到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商场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眼看着就要往这边过来。
女人什么都没说,他却好像突然福至心灵一般,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今晚回去要看半小时的动画片,你昨天答应我的。”
江敛从来没有这样耍过无赖,幸好有把耍无赖当饭吃的常武耀得以作为他的参考。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人影,而女人蹲下身来,抱了抱他,非常轻声地和他道谢并道别。
“谢谢宝贝。我先走了,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待了如此短暂的一段时间,他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您要去哪呢?”
女人沉默片刻,被墨镜遮住的双眼不知道正看向何处。“我也不知道。但我得走了,我已经买好了车票。”
他不太理解地说好的。他凭直觉推断,这是一场他绝对不可以阻拦的旅程。
商场里还是人山人海,母亲和继父也始终没找过来,没去服务台播广播寻人。直到看不见女人的背影了,他才往门外走去,每隔几步就忍不住回一次头。
“宝贝。”
贺衔星又喊了他一声,语气亲昵,抚了抚他的脸颊,顺带着亲了亲他泛着热意的耳朵,“我可以这么喊你吗?你愿意听我这么喊你吗?”
这枚纽扣太过漂亮了,江敛想。他绝不应该伸手接过的,因为一旦把这颗纽扣弄丢了,他就再也没有办法找到替代品了。
可是。
“你们的爸爸妈妈平常都会怎么称呼你们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种种对成年人而言也许有些超过,用来喊小孩就很合适的称呼,一片嘈杂之中,语文老师微笑道,“所以呀,这个也可以写进作文里,这些爱称不是可以体现出来爸爸妈妈究竟有多爱你们吗?”
江敛在这一方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写。母亲喊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全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以“杂种”“败类”“垃圾”一类的词来指代他,再加以劈头盖脸的谩骂。
他想这些词语是没有办法被写到作文里面的。老师要么会很惊讶,找到他的家长询问这情况是否属实,并加以建议和制止,要么会觉得他是在捏造。他不想让这两种状况发生,所以他最后写了一些别的琐事。
当然,那篇作文最终没能被评选上优秀作文。但他并不是太过意外。
宝贝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也许对于一些游戏情场的花蝴蝶来说,这种词汇完全可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贺衔星的母亲说对方从未谈过恋爱,他愿意相信那是真话。
也正是在这个前提下,贺衔星竟然以此来称呼他,就显得对方真的有那么在意他,真的把他看得好珍贵。
他不确定,或者说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弥足珍贵。
“可以的。”
就算是这样吧,他也没有办法不伸手接过这颗纽扣。它太漂亮了,太夺目了,让人目眩神摇地想要拥有。
哪怕是短暂地拥有。
“我愿意……听你这么喊我。”
“好。”贺衔星笑起来,把他在怀里翻了个面,让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宝贝,我可以亲你吗?”
本来就没法拒绝的疑问,在加上这个前缀后,只会变得加倍让人无法回绝。
“嗯……”
江敛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嘴唇就被贺衔星迫不及待般吮住,对方的舌头又探了进来,后脖颈也被对方摁住。
他感觉到这次亲吻跟之前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指的是激烈程度,可是除此以外,不一样的点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衔、衔星……”
他想说自己就要喘不上气了,但只来得及在半秒的空隙里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就又被堵住嘴。
如此严丝合缝地坐在贺衔星腿上,他自然有个很明显的感受。而它还在不断发酵,丝毫不顾及他是否为此心惊胆战。
第46章 喊老公
“可以……了吗?”
江敛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听着就像是被强迫了一样。
他当然是心甘情愿的,贺衔星没有强迫他。但是对方的天赋太过异禀,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就像烤炉里的面团,原本就已经够大了,然而随着面团不断发酵,体积变成了原先的1.5倍甚至2倍大,那让他如何吃得消?
“衔星、衔星……”
他也不知道这会喊贺衔星的名字还能有什么用,就只是本能地像抓住一块救命木板那样,指望这么唤了两声,面团就能回到原来的形态。
可是毫无疑问,他的呼喊起到了火上浇油的反作用,平坦的肚子就快要被撑坏了。
“我、不行……”
“可以的,宝贝。”贺衔星亲吻他的动作有多温柔,另一处的动作就有多不容置疑。“你吃得下的,你胃口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这和胃口好不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很想这样抗议。吃饭和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回事。
可是抗议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只能由着贺衔星操纵。
实际上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第一次比这还要更混乱,他在那之前也稍微喝了点酒,脑袋晕乎乎的,有好一会都分辨不出自己这是在哪,是在做什么了。
某一刻,他似乎非常努力地想要从那艘巨大的、晃荡不已的游轮上下去,费劲地往外爬,但他的脚踝被贺衔星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把他整个人都拽了回去,随后就是更严重的惩罚。
他的大脑混沌一片,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贺衔星一遍遍地俯下身来吻他。
“好喜欢你……”
他喜欢这样没有主语的话,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当作贺衔星这句话就是在对他说的。
“宝贝,放松一点,乖。”
谁是宝贝?江敛收回思绪,茫然地想。贺衔星这是在喊谁?
肚子好胀啊,怎么回事?
他不自觉地搂紧贺衔星,罔顾这是罪魁祸首的事实,想要发出求救讯号。
“衔星,拜托,我的肚子好胀……吃不下了……”
某一刻,他似乎听到贺衔星骂了句脏话,但是认识了那么久,他从来没有听过对方说过半句粗口。难道是他听错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江敛怔愣片刻,意识到他反复的求饶可能让贺衔星有些不耐烦了。
他明明就吃得下的,不应该和对方说自己吃不下。
“宝贝,你真是……”
他以为这趟云霄飞车还要再过一会才会抵达最高点,可是为什么整趟车已经开始飞速地俯冲而下了?失重感猛烈地袭来,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办?”剧烈的颠簸里,他隐约能听到贺衔星的话,但是不知道对方是在向他提问,还是在自言自语,只听得出那音调好像的确是很苦恼的。“真是要被你搞疯了。”
他想这话应该由他来对贺衔星说才对。对方一点空隙都没有打算给他留,以为捱过了一弯道,下一个弯道随即就又出现在了眼前。
江敛想要结束这场游戏,或者暂时退出,去一旁缓一下,可是卡扣早已重重落下扣紧,身体被牢牢压住,腰身也被箍住,容不得他逃脱。
贺衔星亲他的动作和在他耳边的嗓音温柔得就像某种骗局,“宝贝,宝贝。我的宝贝江敛。”
啊,原来对方口中的宝贝是他吗?可是他没有什么好,不值得被当做宝贝。
也许是为了好好和他接吻,列车行进的速度大发慈悲地慢了下来。车厢撞击着轨道,一下一下慢悠悠往下一个陡坡爬。由于速度很慢,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唇和肚子都又麻又痒,但是接吻的感觉很好,所以他还是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并不躲避贺衔星的吻。
没有任何预兆地,列车又开始全速往下俯冲。
一股猛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汹涌的恐惧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同时爆裂开来。
“衔星……!”
细微冰凉的战栗从腰腹处升起,沿着脊椎缓慢向上攀,江敛体会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我想……”
还没来得及说完,贺衔星就又把他的嘴给堵住了。江敛想自己此刻一定狼狈得要命了,还好贺衔星看不见。
酥麻感一阵一阵地从腹部刮过,他几乎是恳求道,“让我、先……”
“宝贝,你说什么?”
他抓着所剩无几的那么一点自尊心的碎片,小小声地哀求贺衔星先放开他。
“你说得太小声了,我听不清啊宝贝。”
这种事要怎么大声地讲出来呢?他又急又慌,尽可能地把音量提高了一点点,断断续续对贺衔星提出同样的请求。
“我还是没听清诶,宝贝。”贺衔星亲了亲他的鼻尖,哄道,“你不要急,慢慢说。”
他都要疑心对方是故意的,可是语气听起来又很诚恳,有可能真的只是他自己没有讲清楚。
“我想去……唔……洗、洗手间……”
“啊,听到了。”贺衔星说,“你亲亲我,我就把你抱过去,好不好?”
江敛想说不用,他自己就可以走过去,只要贺衔星肯放行。
他全然不觉得对方会骗他,眼里包着一汪泪,最诚挚也最迫切地亲了亲贺衔星。
可能亲得太快了,对方没有感受到,听到他喊名字才诧异道,“嗯?你亲了吗?”
他连忙微微仰起头,又亲了一次,结果被贺衔星按住后脑勺,舌头不合时宜地探了进来。
“不……”
只要亲一下就好了,不需要亲那么久的,然而贺衔星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有多焦急,始终没有松开手。
他只能挣扎着将人推搡开一点,气息都跟着变急促了,“先、先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