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还花呗
那就太好不过了,正和他意。
简弋在心里表达赞成,面上不动声色,问:
“怎么想着离开?”
问出来的刹那,他觉得自己好虚伪,有些后悔了。
“你说为什么,”陈泷冷笑一声,“还能为什么。”
简弋抽开手,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口,才说:
“姜黎星说他打赢了,要当我男朋友。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陈泷攥紧床单,“我应该恭喜你?还是祝贺你们?”
简弋凝视着他。
沉淀在眼窝深处的冷淡好似绕着草丛飞舞的萤火,依次被温柔的灰色点亮。
这时,他才发现简弋的穿着随性而从容。明显是换过了一套衣服,才来看望他。
半晌,他继续说:“我有些难过。”
“所以,”简弋顺着他的话说,“我不会让姜黎星成为我的男朋友。”
陈泷沉默下来,摸不清简弋的意图。
脑子一团乱麻,先是和姜黎星打架的事情,然后是苏舟白的事情,现在又是简弋琢磨不定的态度。
陈泷想起第一次见到简弋时,慢慢回忆着当时的心情。
当时他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了。
只是单纯认为简弋长得好看,想试着拿下这个人,像玩一场游戏。
仅此而已。
没什么独占欲,在他心里也没什么重量。
他只是想试试。
成功就成功,失败就失败。无所谓。
他还想过,要达成“先甩了简弋”的成就呢。
可慢慢地,不知不觉间,心态就扭曲变形了,变得沉重,变得灰蒙,变得失控,与初衷背道而驰。
就像面对着一个深潭。
最初,他知道它很危险,只是趴在沿口,远远观望。
后来,他像着魔了似的,明知道不可见底,还是要往下跳。
陈泷想找回最初的心态。
不想再深陷其中,不想让自己变得不再像自己。
简弋静静地看着他,黑色的长睫毛下是一片灰色的温柔。
这样的神色,竟然让他心生不安。
简弋启唇道:“你很喜欢苏舟白吧?”
悬而未决的利剑终于落地。
他似乎听见那尖锐的声音,预料到了这场谈话的走向。
果然,简弋知道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简弋知晓了这件事呢?
是裴敛违背承诺,告诉了简弋?
还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疏忽,让简弋察觉到了?
亦或是简弋通过他的朋友,得知了这个事实?
但不论如何,现在纠结这个问题还有任何意义吗?
“……过去喜欢。”
最终,他这样回答。
“只是过去?”简弋的话音轻轻,“明明现在也很喜欢吧。”
换作其他人说这种话,语气总要是带着些嫉妒的。
可简弋不同。
陈泷从中寻觅不到任何不甘、嫉妒与抱怨。
于是心里的那丝不安,变得越来越大,像是玻璃碎裂的缝隙,像是有着实体的雾气,令他的指尖发凉。
“就这样吧,”简弋抬眸望向他,神色认真,“我有些累了,陈泷。”
“就什么样?”他笑出了声,心却弥漫着潮湿的水雾,“你真的累了?累了还能和姜黎星搞完后,再换套衣服来见我。”
“这就是我说的,”简弋道,“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或许是分手的气氛,那张精致完美的脸庞展现出冷而��丽的郁,黑灰的眼睛里像下着飘扬的雪花。
陈泷沉默。
心中的话语如同碳酸饮料中的气泡,全都积在胸口,胀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简弋继续说,“甚至是维持肉/体关系的朋友。至于其他……算了吧。”
“我想你也很累了,需要一些休息的时间。”
他吞咽了几口空气,用尽全力握紧简弋的手。
而简弋没有拒绝,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你不能就这样……”他嗓子干涩,“你有没有心?”
简弋望着他,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头发,灰黑色的眼眸里荡漾着奇异的温和。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在夜晚朦胧的月色下,映出一点皑皑的光。
“我就是这样的人。”
简弋说。
空气安静。
他等待片刻,才发觉这就是简弋要说的全部。
只有这几个字。
“我没想要你的解释,也不想要你的抱歉。”他扬起头,“坦白说,你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简弋安静看着他。
“我早就应该知道你……”他的话语有些破碎,“一开始我是知道的,但是……后来我忘记了。”
“一场游戏,如果忘记了规则,尤其是关于赢的规则……是不可能赢的,对吧?”
所以。
从忘记规则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会输,还输得如此惨痛而难看。
“你说什么游戏?”
简弋似乎想要理解他破碎的句子。
“是你不了解的游戏,”陈泷垂头,深吸了几口气,嗓音沙哑,“现在它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输了。
简弋有耐心,可以等待陈泷平复情绪。
他希望陈泷不要因此怨恨他。
毕竟分手体面一点,会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陈泷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稳。
简弋眨了眨眼睛,继续很有耐心地等待,直到陈泷倾身向前,极为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腕,令他避无可避。
身体在对方动作的一刻僵硬,但已经闪躲不开。
后颈被按住,陈泷压着他,让他的嘴唇磕在对方的嘴唇上。
蕴含热意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陈泷的亲吻像要吞噬掉他,甚至像要身体交融。
简弋抬眸,看见那微微卷曲的黑发。
陈泷故意不看他,却死死攥紧他的手腕,力气大到令他感到疼痛。
而他的心,似乎也因这股疼痛泛着酸胀的情绪。
也许,他对陈泷也不是全然毫无感情吧。
只是感情太少、太稀薄,就像春日的一场细雨,落在身上薄薄的一层,几乎打不湿衣服。
陈泷舔/舐他的唇,撬开他的嘴唇后,便长驱直入。
吻得那样热烈用力,那样不管不顾,半点都不像一个身处病房的人。舌头交缠着,呼吸也绞在一起,像要把他吃进去。
简弋品尝到微涩的咸味,分不清是血还是眼泪。
良久,陈泷才放开他,然后扬起唇角。
陈泷很努力地笑着,但是他知道陈泷不开心,那个笑容一点都不愉快。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这种事情,”简弋说,这并不是谎言,“我不会拒绝。”
恋爱,亦或结婚,意味着他只能和固定的一个人做亲密的事情,不然会受到道德的谴责或法律的约束。
分手,则意味着他可以全世界任何同样单身的人,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既然已经和陈泷分手,又不打算进入一段新的恋情,那么他当然可以继续与陈泷上床。
没有任何问题。
陈泷的话语虚浮,微微错开了视线,“我真的会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