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AI,好陌生的词。
温星只听别人在城讯上提起过,从来没有去了解,以至于此刻突然听到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转不动了,他像是被无数张透明的薄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
听不清,看不见。
也无法思考。
曾经看过的那些视频浮现在眼前,他甚至还记得妈妈手指抽动的幅度,妈妈还在,所以要努力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活下去,有一天能够跟妈妈团圆。
这是温星生活的全部意义。
可是现在,旁人说妈妈死了。
那些鲜活的视频都是假的,是伪造的,妈妈早就不在了。
刘德说她死了,陆烬也说她死了。
“死了……”温星喃喃自语:“我妈妈死了。”
“是。”陆烬说。
温星肩膀垮了,头也垂下了,他失去所有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卧室静悄悄的,外头的夜好黑啊。
黑到什么也看不见,好像太阳永远不会升起。
“温星。”
许久之后,陆烬开口:“你还活着。”
温星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陆烬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却毫无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温星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地看着陆烬。
这样的眼神没有任何杀伤力,但陆烬和他对视两秒,却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按在温星眼皮上。
“睡吧。”
────────────────────────────────────────
第37章 一次都没有
幽雾的雪停了。
从温星知道妈妈离世的那天夜里。
而他,从那夜开始就一病不起。
反反复复地高烧,昏迷,又被输液救醒。
有时候他醒时陆烬坐在床边工作,但两人一句话都不说。
反而是丁启明有次给温星送粥,见他依旧只吃两口就放下勺子,忍不住多说了些话。
他说刘德染上了逍遥丸,一开始刘德做的一切的确都是好的为温星着想的,可是染上那东西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渴望金钱,更多的金钱。
情谊很轻易被摧毁。
温星妈妈的病确实病入膏肓,在到达生命末尾的那个阶段,正好也是刘德刚接触逍遥丸不久,刘德没多挣扎就心安理得扣下了温星的钱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加速了她的死亡。
如此过了快两年,后面瘾越来越大,温星那点儿钱根本不够,他收了管家的好处,做局把温星送到了沈浩手上。
听到这里,温星忽地倒吸一口气,冷汗涔涔。
当初在老太爷院子里,有天下了暴雨,他跑去收衣服,雨水将脸上的粉冲花,他着急忙慌转身,一口黄牙的管家就站在他身后,诡笑道:“是个桃男啊����”
至今温星都还记得那场雨中的绝望。
他以为是个意外,是自己不小心。
却从未想过那一切竟然是一个局。
刘德打的主意很好,温星做了沈浩的情人,他就可以利用温星源源不断地获取到更大的利益。
反正温星单纯好骗,且永远不会怀疑他。
但他没想到,沈浩转手就把温星送来了青峦,事态有些脱离掌控。
他问温星,温星只说在青峦不得重视,又听过陆烬的传闻,刘德不敢肖想从青峦获利,只想把温星弄回去才是上策。
“他胃口越来越大,后来不止自己吃,还卖。”丁启明提起刘德,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已经是南三角地下交易市场的常客。”
世事无常。
直到温星拜托陆烬将刘德从沈家带出来重新安排,这些事情才浮出水面,陆烬将人暗中控制。
“本来按照法律,他死多少次都不够的。”丁启明极度痛恨毒贩,这样的人渣手里不知间接害死了多少人命。
温星面色呆滞苍白,心脏隐隐作痛,一方面他不敢相信自己从小认识的刘哥会变成毒贩,并且针对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阴谋。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可抑制地回想起诸多细节,近一年来,刘德的确消瘦憔悴了许多,手臂上还有些奇怪的红点。
一开始他觉得刘德是病了,从未怀疑过,这些症状,其实也符合逍遥丸的副作用。
头又开始痛了,温星抓住自己的头发,理智和情感在拉扯他的大脑,令他认知系统紊乱,分不清哪个故事是真的。
“真是这样……”
好一会,温星抬起头来,“那他为什么没有立刻被处决呢?”
陆烬的性子,应当早就一枪毙了刘德。
“因为刘德求饶,说他有用,说你留在青峦就是为了你妈妈,如果你妈妈的事暴露了,你就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丁启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陆烬枪都举起来了,可刘德这一番话,硬是让陆烬暂时留了他一条命。
但留着他一条狗命,不代表让他逍遥快活地活着,刘德的确受尽了折磨。
丁启明不知道陆烬心里对于这事后续有没有自己的安排,但他知道这一切本来不会这么快暴露的。
只是恰逢幽雾最近缺人,关押点人员松懈,刘德设法逃了出来。
被折磨了这么久,他早就扭曲愤恨,一心只想陆烬死。
温星是现成的,最好最趁手的工具。
稍微打点感情牌,报仇啊,报杀母之仇,温星一定会帮他。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陆烬会来的那样快,自己死得那么突然。
一切都匆忙地夹杂在一起,又兀地戛然而止。
受到最猛烈冲击的,只有温星一人。
他颓然地躺回床上去,拉上被子盖过自己头顶,又缩成一团。
丁启明看了一眼那个小包,摇摇头离开了。
晚上陆烬染着一身寒气回来,温星仍旧缩在被窝里。
他扫了一眼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抬手解开一粒扣子,坐到床边。
“温星,起来吃饭。”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说过话了,哪怕每一夜都睡在一起。
温星在被子里睁开眼,不应他。
下一秒,头顶的被子猛地被掀开,带起一阵冷风,刮得温星一激灵,他抬眼,陆烬已然不耐烦到了极点的模样。
“是想死么?”陆烬冷声问道:“这么长时间,该适可而止了。”
不是不知道一时之间要接受母亲和从小认识的好哥哥的死亡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人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变故。
他已经解释过,也让丁启明足够详尽地告知了温星所有的真相。
甚至由着温星颓废了这么久。
“我不可以难过吗?”温星红了眼。
难过也要设定时限吗?
“然后呢?”陆烬问他:“不活了,跟着你妈妈一起死?”
温星最近对“死”这个字特别敏感,一听就快要崩溃,眼泪也夺眶而出,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他浑身没什么力气,说话时尽管刻意用力,声音比起陆烬还是小了许多。
“可以啊,那你杀了我吧……”温星垂下眼说:“你不是最喜欢杀人了。”
陆烬笑了一声。
下一刻,温星的脖子突然被掐住,陆烬俯身靠近他,手指逐渐收紧。
“你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本事,想利用我时就来求我,现在没了利用的价值,就给我甩脸色?”
脖子被掐得发痛,呼吸逐渐困难起来,温星整张脸憋得通红,伸手抓着陆烬的手腕,嘴巴微张着,发不出声音来。
陆烬眯起眼,细细地打量温星的痛苦,眸底划过狠戾。
“是……”身体发出警告,温星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痛苦地微弱挣扎着,伸手抓住陆烬的手腕,竭尽全力勉强挤出几个字,“是你一直、在……骗我。”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到枕头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圆痕。
妈妈死了,刘德算计欺瞒他,这一切对于温星来说,固然是致命的打击,可是……可是陆烬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
知道他说谎,明明妈妈还在却一直对所有的人都说妈妈不在了,知道他一直努力的活着就是为了妈妈,陆烬知道这一切,还陪他回到小谷村,听他说起那些儿时的秘密。
难道就没有一瞬间觉得不忍心吗?为什么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为什么也要瞒着他。
是觉得看他这么弱小可怜,还愚蠢的相信未来的模样,觉得好玩吗?有趣吗?
所以玩够了、看够了之后,就可以顺手送给别人。
陆烬松开了手,温星随即激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还要一边说话:“是吗陆烬,你知道刘德跑了,也知道他会来找我,你在我外套上放定位,借我把他引出来,当着我的面把他杀了,再告知我真相?我该感恩戴德了吗?”
就算一切都是真的,那对于温星而言,陆烬就是一个好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