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温星吓得浑身一哆嗦,就想往被子里钻。
“是我。”
周明先出声,再轻轻把门合上。
来人不是陆烬,温星缓缓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医生又给他打了针,一直睡着。”周明说:“你的脚接得及时,别太担心。”
温星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只眨着眼不说话。
才 23 岁,人生本来应该是精彩的时候,周明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进来病房前和陆衡在吸烟区的对话。
“陆诚太不像样。”周明靠墙抱着双臂,脸上没有一贯的和煦笑意,看着有些严肃。
陆衡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有几缕朝着周明飘去,他抬手扇了扇,“他胆子大,以为我父亲去世,没人能治他。”
陆衡长他两个弟弟十来岁,他从小就不怎么在家,和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长大了以后,三兄弟各有各的德性,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
周明深知这一点,他看向陆衡,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收拾陆诚一顿就算了?”
陆诚现在管着陆家旗下数家企业,本来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偏生他还不知足,要来惹事。
“呵。”陆衡轻笑一声,指尖弹了弹,他低头看着烟灰缓缓飘落,砸到地上摔得粉碎,“阿烬醒了,自会收拾他。”
“他出手,怕是陆诚没块好皮可留。”
“他的皮本来就不值钱。”陆衡淡淡道:“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真当没人知道么。”
从前小打小闹,陆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越到后面,陆诚越发嚣张。
之前不过陆元川出事,陆家又接连遭受打击,陆衡懒得抽空理他罢了。
周明看着陆衡冷漠的侧脸,心想陆诚算错了。
陆衡不会管他死活的。
不仅不会,任何会威胁到陆家利益的人,陆衡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更何况……
“他本来就不姓陆。”陆衡把烟蒂掐灭,看向窗外,语气平静无波:“一个被我父亲好心捡来的弃婴,养了这么些年,仍旧是个废物。”
周明低下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片刻后,他想起什么,又问:“那温星……”
“陆诚下套,他也未必全然清白。”陆衡皱眉,思索片刻,说:“你去处理了,干净点。”
以长远想,温星这样的人留不得。
周明愣了愣,欲言又止。
陆衡见状,抬手去捏他的脸,被周明躲了一下。
“啧。”陆衡不悦地皱了皱眉,没有退,反而继续逼近,非得捏到周明脸颊为止才收回手,揣回兜里。
“明,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吧。”陆衡说起别的:“我妈念叨你很久了。”
从前学生时代周末总爱黏在一起的两个人,长大后却不再那么亲近了,令人不得不惋惜。
可过去终究是过去。
周明微微一笑,说知道了,有空一定。
“你在医院不安全,陆烬醒了可能又会找你麻烦。”周明站在病床边,轻声说:“晚点我安排人先送你回陆家吧,你放心,陆烬病毒解药用上之前都不会回去。”
温星本来还在犹豫,一听能和陆烬隔离开来,立刻答应了。
宁京的夜,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温星脚不能落地,周明递给他一副拐杖,送他到车库。
“谢谢。”温星坐上车,把拐杖靠在一边,看向周明,冲他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周明点点头,忽地想起什么,问他:“你恨陆烬么?温星。”
下午的时候陆烬对他施以酷刑的画面犹在眼前,温星手不自觉地攥紧,脚踝此刻麻药散去,疼得厉害,片刻后,他垂下眼。
“我不知道,也许吧。”
周明不再说话,挥了挥手,帮他关上了门。
黑色轿车驶离。
周明一直目送着,目光复杂,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帮陆衡处理这样的事。
或许是人各有命吧。
周明低头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
随着夜越来越深,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走廊上有家属坐着玩手机刷城讯新闻。
“今晚 九点三十五分,我市区明江大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黑色新能源电动汽车行驶过程中未保持安全车距,突发追尾碰撞前方正常行驶机动车。剧烈撞击直接导致电车电池组受损、车辆瞬间燃起明火,火势在短时间内快速吞噬整台车身。
事故发生瞬间,驾驶员第一时间成功脱困逃生,但坐在车辆后排的乘客因车体变形、火势封堵逃生通道,无法及时撤离。
救援人员全力扑灭明火后,对烧毁严重的车辆残骸进行清理排查,遗憾的是,被困后排的乘客已无生命体征,高温烈火致使遗体碳化,仅剩骸骨,事故场面极为惨烈……”
────────────────────────────────────────
第59章 怎么可能会死
监护仪仍旧尽职尽责地工作着,陆烬躺在病床上,眼皮轻轻颤动。
他做起了梦。
东宁 260 年,秋。
白晓隽在训练场上跟人起了冲突,双双被罚。
晚间回到寝室时,嘴角还挂着淤青。
其他两个室友关切地询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摆摆手,坐在自己位置上擦药,那俩室友还有其他事情,便没多问离开了。
“嘶����”白晓隽棉签怼得重了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正在看书的陆烬听见动静,睨他一眼,问他怎么回事。
旁人问白晓隽一声不吭,陆烬一问,他倒是有些委屈起来,“没事……”
“说。”
“……就,他们嘴巴太臭了!”
陆烬眉头一皱,转动椅子看向他,意思是继续。
“他们骂你,说你整天装模作样,”白晓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是私生子,是野种……”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陆烬的神色。
这种话着实难听,但陆烬却并不陌生,小时候,他二哥总撺掇其他同龄人欺负他,比这更难听的,比比皆是。
“下次不必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生气。”陆烬淡淡道。
“怎么会没有意义?”白晓隽急道:“我不喜欢他们骂你,他们凭什么呀?他们自己都那鬼样子,有什么资格说你?”
“关你什么事?”陆烬问他,语气平静极了。
白晓隽一噎。
是啊,关他什么事?骂的又不是他。
可是……可是……
手里的棉签棒都被他捏断了,白晓隽心底一横,豁出去道:“当然关我的事了,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听别人说你不好!”
说完,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头,缩到桌角,“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今天才受了伤的!”
陆烬脾气不好白晓隽是知道的,突然被一个男的表白,保不准一烦躁起来给他开个瓢什么的。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寝室内安静得可怕。
白晓隽偷偷抬头偷看,发现陆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白晓隽松了一口气,慢慢爬回椅子上,小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对我而言很特别,我很喜欢你,真的,陆烬,可以考虑考虑我吗?”
陆烬还在看他。
白晓隽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发现陆烬好像是在看自己的鼻梁。
那儿有颗痣。
很少有人痣长在那里,陆烬想,可惜是黑色的,如果是红色的,会更好看。
“可以试试。”陆烬最终说。
从小到大,关于喜欢这种情绪,于陆烬而言很是陌生,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好像也没有被任何人喜欢。
小的时候,他的生活就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在学校除了学习,还要报复那些想要霸凌他的人。
在家里则是要应付那个时时刻刻给他使绊子的二哥,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大妈妈”,时常不归家的父亲和大哥,还有一个疯魔的生母。
没有人在乎他。
小时候受了欺负,陆元川只告诉他,是男儿就要学会反击,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父母羽翼下。
于是,陆烬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惹出许多事端,但陆元川几乎不会责怪他。
除了把陆诚脚筋挑断那次,陆元川发了好大的火,把他打得皮开肉绽。
家里佣人们私下议论,说陆元川只爱大儿子二儿子,他这个私生子是不得已才接回来的。
让他心爱的儿子受了重伤,怪不得陆元川动怒,可是,如果真爱大儿子二儿子,为什么会出轨,生下他这个私生子呢?
从小陆烬就觉得陆家人都很虚伪。
没有人真心对他。
眼下,白晓隽好像是真的喜欢他。
没什么好犹豫的,也不必非要弄清楚自己是否喜欢,陆烬没那么有道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