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好在陆烬也大发慈悲没有和他计较,转而低头玩起了手机,还把车窗降下来些许,让风透进来,温星舒服不少,偷偷用余光看了陆烬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他也有个老旧的智能机,已经用了很久,屏幕都裂了,还很卡,很多功能都用不了,但勉强能登录软件和浏览网页,只可惜被放在沈家了。
青峦的下人们是不可以带电子产品的。
但这一刻,温星想看手机的心达到了顶峰,他想搜一搜……搜一搜蒋莹是怎么死的。
或许能搜到些只言片语,也或许什么都没有,但总比就这么干坐着好。
只能等下一次放假了。
温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有八天。
这八天对于温星来说,度日如年。
他时常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那天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那不是蒋莹,他没有死,放假时还会在那个小旅馆等自己。
可每一夜,他又会做同样的梦,反反复复地梦见那一天,梦见蒋莹死去的模样,梦见他身上那件蓝色衣服的细节……
醒来时满身冷汗,温星瞪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呼吸急促。
那可是蒋莹,是他最好朋友,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有能力的桃男。
蒋莹怎么会死呢?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温星怎么都想不通。
蒋莹应该是幸运的呀,他应该长命百岁才对啊!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白日里,温星必须装作一切正常。
有一次按摩时,他走神了,手指停在陆烬太阳穴上忘了动。陆烬睁开眼看他,他吓得一抖,以为要挨骂,但陆烬只是重新闭上眼,什么都没说。
最近两天陆烬似乎是变得忙了一些,很多时间都泡在书房里,按摩的时间和频率倒是降低不少。
“幽雾这地,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丁副官抱着厚厚一叠文件,摇头道:“不仅烂,某方面来说还烂得密不透风,我们到这里不久,又被很多人盯着,要渗透进去调查很困难,目前只查到一些皮毛。”
他将资料一一摊开,逐个汇报。
幽雾曾被称为“被遗忘的东宁国土”,这话虽然夸张,却也不无道理,由于曾被殖民侵略过,当地对中 央认同感十分薄弱,地方豪强、黑 帮以及政 府相互勾结,势力错综复杂。
在这里,穷人和富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种世界,法律形同虚设,人命如同草芥,可以说是东宁国内最混乱、最难治理的州。
“这儿常年下雨,土壤贫瘠,完全不适合耕种粮食,唯一能大规模生长种植的作物就是菌类,可近些年产量却越来越少。”丁副官说道:“大多数百姓都跑去种这种花。”
陆烬指尖轻捻,视线落在桌面上,一种漂亮的花药照片印入眼帘。
����遥烟花
这种花几十年前在东宁曾名动一时,只因为它就是那场遍布全球的病毒最核心的解药来源。
它的茎身矮小而纤细,呈白色,花朵类似荷花花型,半透明,常生长在不见强光的湿土或洞穴中,远看像是雨中的一缕烟雾而得名。
遥烟花是只生长在幽雾的特有植物,是很珍贵的药材,当年那场病毒爆发,它因为产量少,价格一度飙升。
但它很脆弱,并不适合作为寻常百姓日常种植的经济作物。
“在幽雾及其周边国家流通的逍遥丸,就是这东西制成的。”丁副官神情严肃,“幽雾人很聪明,知道东宁内部对这块向来管得极严,于是逍遥丸都只秘密在和幽雾接壤的其他小国流通,害人不浅!”
陆烬随手拿起一份资料,一目十行,嗓音微冷:“官方严令禁止,但利润是正常的几十倍,谁不心动?”
遥烟花曾经是拯救无数人的救命药草,可有心之人将它又做成了杀人的毒。
逍遥丸养肥了各方势力,也烂透了整个幽雾。
上面也不是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可这些年派来一个官就莫名死一个官。
这天高总统远的幽雾,属实棘手。
“这地方官商勾结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听话的官员,随便安个罪名就杀了。”丁副官轻叹:“前几天他们就杀了一个据说很正直的的县长,那位县长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好评无数,据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立刻就被戴上了奸细的帽子。”
陆烬修长的指尖将几张照片滑到一旁,露出底下的照片,是一个笑意浅浅的年轻男人。
他记得这个男人,几天前在中心广场。
即使对方已是一具尸体。
“和他一起被处理的,还有一个桃男,没什么背景,估计就是被牵连的。”丁副官又补充。
想起那天怀里红透了的人,掌心里对方颤抖的频率似乎都还有所残留,陆烬缓缓靠回椅背,垂眸。
窥见同类惨死,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幽雾能烂成这样,上头不可能没人托底,慢慢往下查。”陆烬合上眼皮,轻描淡写地说:“让厨房做些甜点,叫温星过来。”
懵懵的温星莫名其妙地又享用了一顿饭后甜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依旧心生感激,想着明天就到了假期,于是给陆烬按摩时格外卖力,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第二天到市区,他请刘德把自己的手机给带了出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刘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沈少爷安排的?”
“不是。”温星摆摆手,“沈少爷好像对我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只叫我有大事再联系。”想了想,温星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就是突然想起好久没联系我一个朋友了,想给他报个平安。”
刘德倒是知道温星有一个秘密朋友,似乎也是个桃男,所以温星一直把对方的信息保护得很好,连他都没给透露半分。
“好,有什么事记得跟哥说。”
温星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把现金来,递给刘德:“刘哥,这个月妈妈的疗养费,麻烦你了!”
“小事。”刘德接过钱,忍不住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既然你在那边也没什么用,等过段时间我再去求求沈少爷,看能不能把你捞回来。”
“再说吧。”温星现在只想赶紧上网,便跟刘德道了别离开。
巷子里的小旅馆有些年头了,破破烂烂的,胜在价格便宜,位置偏僻,随便弄个身份就能住。温星来到楼下,老板正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睁开眼,丢给他一把钥匙。
“你来啦。”老板打着哈欠说:“这把钥匙你留着吧。”
“为什么?”温星疑惑。
“你朋友本来就付了三年的房租啊,上次他把钥匙留这儿了,说以后你偶尔回来住方便。”老板说完又想睡了,挥挥手让温星上楼。
这事蒋莹从来没跟他提过,他还以为每次也就是开一天的房方便两人会面而已……温星思绪纷乱,一步步走上老旧的楼梯。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木衣柜和一个卫生间,温星走进去,关上门,静静站着。
原本,今天这里应该多一个笑意盈盈的蒋莹的。
一想起他,眼泪就止不住地涌出来,温星抬手擦了擦,坐到床上去拿出手机试图搜索一些信息。
但这事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多少报道,温星从卡得要死的手机里搜了半天,只得到寥寥几条贴文,说是那县长收了邻国的好处,贩卖幽雾独家资料,所以被处死。
没有人提蒋莹,这个一同丢了性命的桃男。
连名字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去想,他是不是无辜的、不该死的。
眼泪还是滴落下来,温星内心生出无尽悲凉。
是啊,这就是桃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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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过来
蒋莹真的死了,温星在小旅馆枯坐半天后,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他哭了许久眼睛肿得厉害,余光瞥见衣柜半开着,起身过去发现里头竟还挂着两件蒋莹的大衣,睹物思人,温星下巴微颤,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衣领口。
其中一件黑色大衣的重量有些奇怪,温星一愣,探下手去,从兜里摸出一部白色手机。
蒋莹的手机不是蓝色的么?温星诧异地摁下开机键,可惜不知道密码,尝试输入几次无果,他颓然地叹了口气。
太遗憾了,认识这么多年,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现在他怀念蒋莹,都找不到对方的一张照片。
温星抱着蒋莹的衣服和那部手机又坐了很久,天色黑尽了才回到青峦。
本来今天是属于他们员工的假期,可不知怎么的,陆烬又让人来叫他过去主楼。
温星拿冷水洗了脸,眼皮还是有点亮亮的,也顾不得许多,等久陆烬又该不耐烦。
客厅里只有陆烬和丁副官两人,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温星也没什么心思听,一进去就乖乖绕到沙发后面去给陆烬按头和肩膀。
“已经处理好了,那位县长已被秘密埋在郊外一个普通公墓里。”丁副官汇报说:“做得隐蔽,没人知道。”
耳朵忽然捕捉到关键词,温星的手猛地顿住,抬头看向丁副官。
陆烬也因为温星动作的停顿而抬起眼皮。
温星看不见陆烬的表情,只是犹犹豫豫地张嘴,却额额嗯嗯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想说话,想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他很害怕。
奸细的尸体一般会去哪里?正常情况下都是胡乱丢弃或是喂兽类了。
“想说什么?”见温星好一会没说出个所以然,陆烬开口问。
温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停了,连忙又摁上陆烬肩膀,带着些许讨好的语气,小声地问:“陆处长……你们,是在说那天那个挂起来的县长吗?”
废话一般陆烬都不想理会,没应声。
好在丁副官善解人意,观察陆烬的表情后贴心给了温星答案,“是。”
为什么呢?那个县长如果是个奸细,为什么陆烬要给他收尸?
蒋莹也说过,那个县长是个值得相信的人,或许他真的是个好官,只是得罪了人被陷害致死,陆烬替他收了尸。
陆烬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么?
这可是陆烬。
温星动作再次停了一会儿,像是挣扎很久一样,结结巴巴地又问:“那、就是……那,那个一起被杀了的……桃男呢?”
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一个已经死亡的桃男,谁会在乎呢?怕是蒋莹家里人都已经受了牵连,再没人会关心了。
陆烬拍了下温星的手背,他反应过来,赶紧绕到沙发前面,拉起陆烬的手给他按。
陆烬一只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视线淡淡地落在温星脸上。
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温星咽了咽口水,心想完了,多嘴,又惹得陆烬不高兴了,怕是要罚跪……
到底是怎么装着个没有拇指大的胆子,又偏偏小心翼翼地问这些问题的,正常下人听见雇主聊这种话题,都是唯恐避之不及,更别提插嘴了。
更何况他是沈浩送过来的人,怎么就一点数都没有。
陆烬静了片刻,看温星因为紧张起来,身上又开始泛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