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少将,您到底想要做什么?”温星决定听游灵的和陆烬聊一聊,“您直说吧,不要总是这样……”
“哪样?”陆烬转过头看他,冰箱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显得更加的冰冷。
温星不说话。
“这个小区安保差,换房子吧。”陆烬说。
“为什么?”温星摇摇头,少爷根本不会懂,在寸土寸金的宁京,哪怕是偏僻的区,房租也是很贵的。
陆烬:“给你买。”
“……”
温星好险一口唾沫卡住自己,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烬。
“在害怕?”陆烬转过脸继续在冰箱里挑选食材,很是平静地说:“给你买房买车给你荣华富贵不干涉你的自由。”
他拿出两颗香菜,补充:“囚禁你,限制你,掌控你的全部。”
“温星,你选。”
他问完好像也没有等温星做选择的打算,自顾自地转身。
水槽冲洗的水流声响起,陆烬高大挺拔,即使只是背影也极具压迫感,尽管他在做的事是清洗蔬菜。
温星胸口发闷,沉默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也行。”
这话有点豁出去,自暴自弃的意味。
陆烬听了,手上动作没停,说:“出去。”
明天的挪今天吧 抱歉大家这本更新频率实在是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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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安息
坐回沙发上,温星时不时偏头去看厨房的方向,里头响起开火的动静。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又飘起小雨,淅淅沥沥地。
宁京不常下雨的。
温星靠着沙发,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工作得有点累了,此刻雨水的白噪音很是催眠,不知不觉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睡得并不是很沉,恍惚中做了一个特别短的梦,是妈妈在叫他的名字,像小时候一样。
“星星。”
忽地,温星睁开了眼睛。
陆烬手里端着个碗,似乎是正要往茶几上放。
见他醒了,陆烬让他吃完再睡。
“不吃。”温星看也不看,偏过头窗外灰暗的天空。
堂堂陆少将亲自下厨还碰一鼻子灰,温星以为对方会冷脸,但陆烬似乎并没有多惊讶,把碗放在茶几上,留下一张名片。
“你应该会想见她。”
随后,陆烬走了。
温星看都没看他离开的背影,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靠在上面。
关门声响起很久之后,温星才慢慢抬头。
他从小食量就不大,而且还不爱吃肉,菜也吃得少,就挑着白米饭嚼,觉得很甜。
为了这事妈妈没少操心,她后来把炒鸡蛋和炒熟的蔬菜切得碎碎的,在加上油、肉沫和白米饭拌在一起,放点酱油和葱花,最后再加几颗花生,做成一碗拌饭给温星吃。
温星特别喜欢,说徐爷爷家的小猫也吃拌饭,就管这叫“小猫饭”,不管怎么样,温星乖乖吃饭就是妈妈最高兴的事。
妈妈生病卧床后,再没人给他做小猫饭了。
他自己也不做,总觉得不是妈妈做的一定不香。
温星视线落在茶几上。
一碗小猫饭安静地冒着热气,香味和妈妈做的一模一样。
小猫饭是儿时的秘密,温星长大后未曾和谁提起过这种小事。
*
第二天温星请了假,拨通名片上的号码,陆烬说半小时后来接他。
安宁堂。
从外面看这里更像一座私人庄园,围墙被浓密的常绿乔木包裹,远远望不见内里景象。
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内部恒温恒湿,配备空气净化、防尘减震系统,常年维持稳定的温湿度,保护龛位与遗物。
听闻这里有钱也不一定能入驻,高昂的空间使用费只是门槛之一。
温星跟在陆烬身后,不禁暗暗为这里的奢华感慨。
推开一道厚重的实木门,陆烬让温星先进。
这间独立的安息室地面铺着浅灰色大理石,墙面同色,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只有天花板嵌着几盏暖调筒灯,光线柔和,静静落在房间正中的龛台之上。
龛台由整块和田玉料打磨而成,边缘线条温润,龛内安放着一方哑光黑檀木骨灰盒。
温星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落下。
这是妈妈。
这是他的妈妈。
上一次和妈妈分别时,妈妈明明还活生生的,不曾想几年之后再见,竟早已经是天人两隔。
之前旁人告诉他妈妈已经离开,他也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但是今天真的亲自看见妈妈的骨灰,他还是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妈妈……”
温星缓缓上前,伸出右手,极轻地抚在骨灰盒上。
冰冷的,他的妈妈。
这一生他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每一次都痛不欲生。
温星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陆烬没有劝他,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他将这么长时间的思念和委屈宣泄出来。
回到妈妈身边,总会拥有做回小孩的特权,可以肆意哭泣。
等温星终于哭够了,眼皮已经高高肿起,他的手一直不舍得从骨灰盒上移开,转而望向陆烬,声音还时不时抽噎着,“可以,把我妈妈……还给我吗?”
从前,陆烬曾威胁要将温星妈妈的骨灰肆意抛掷以换得温星妥协,这是他手里针对温星的一张牌。
“我妈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虽然这里很好,但她不属于这里,应该回到家乡的江河。”温星轻声说:“我想让她安息……”
陆烬同他对视,眼前人的眼睛是清澈干净的。他想问你当初一走了之,做好了与我再不相见的准备,那时,你想过你妈妈么?
但是他没有问出口,因为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温星当初就笃定他不会对温妈妈的骨灰真的做什么。
还有当初温星留下来的那封信里强调的,希望他有爱。
陆烬心想,温星其实非常的聪明。
“可以。”陆烬说:“你可以把她带回幽雾,前提是我和你一起。”
“为什么?”温星惊讶,他以为幽雾会是陆烬永远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陆烬并不回答这个问题,给了他另外的选项,“或是你自己付清安宁堂的费用。”
真是没有天理。
小小的花店打工仔,如何付得起这里天价的费用,温星没有犹豫多久,答应了。
幽雾山高路远,第二天他和花店老板请了一周的假。
但陆烬财大气粗,直接带他坐的私人飞机,妈妈的骨灰盒就放在身旁,温星看着机舱外白云悠悠,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中午,他们抵达幽雾。
陆烬弄了辆车载着他回小谷村。
幽雾的变化挺大,街道上开起了许多铺子,也不像以前随处可见瘦骨嶙峋的逍遥丸上瘾者,逍遥丸源头已断,听说政府组织了专门的戒断中心,成效不错。
不过幽雾还是那个常年下雨的幽雾,他们的车行驶过市区,没一会儿一阵瓢泼大雨就兜头而来。
下雨时坐在车内的氛围总是和平常不同,窗外的世界是模糊的,四周也只有雨落在车身上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远去。
陆烬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叫他累就休息一会。
“还好,不累。”话是这么说,等陆烬放了首舒缓的音乐,温星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他昨天一夜没睡,想了很多,怕陆烬突然反悔,怕他要提什么交换条件,怕回来幽雾的路途中会出什么意外……种种,都是不幸的设想。
他的一生好像总是不太顺利。
原以为会睡得不好,没成想这一觉温星睡得特别踏实,身旁就是妈妈,陆烬把车开得平稳,他连梦都没有做。
等温星再醒来,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山脚,驾驶室空无一人。
他迷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朝外头看,四周仍旧是荒无人烟。
好安静,温星快速地转头张望,忽地,车窗被人敲了敲。
“这。”陆烬将手里的烟蒂扔掉,碾灭在鞋底,拉开车门。
温星抱着骨灰盒下车,两人一起往山上走。
在离阴山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去吧,妈妈,去最漂亮安宁的地方。”
温星轻声说着,将妈妈的骨灰缓缓撒进河里,“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许多的话,温星都默默在心里说了。
来时在妈妈怀里,如今最后一次与妈妈接触,温星泪流满面,手轻轻触碰河水,就像妈妈温柔地抚过他的手。
又下起小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