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他知道秦问淮考虑的是什么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直横在中间的问题。
“就是什么?”秦问淮追问。
程泽深吸一口气,这样的问题他也给不出答案,他自己也没有做好改变的准备。想了半天,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暂且先放放,改天再说吧,程泽说:“没什么,好像就是我太急了,没考虑太多。”
程泽说完,又笑笑,打破慢慢生起的一丝尴尬:“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对吧?慢慢来吧,Waity。”
秦问淮侧头看一眼,皱着眉,也没再继续接话,轻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二人回到小区,慢悠悠从车库走向电梯,难得一路无言。
等到了十五层,程泽出去,回头,状若自然,轻声问秦问淮:“Waity,你会觉得我这样……很烦吗?会不会太奇怪了?”
秦问淮看他又回到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不会。你如果上班迟到,还要我等,我才会觉得你烦。”
程泽也扯出一点笑容,紧绷的心情如同气泡,被秦问淮戳破,无声无息散了。
和秦问淮约定好周一早上见,等电梯上行至十六层,程泽才收拾心情回家。
他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
开心吗?不像。明明在清醒状态下强吻了秦问淮,秦问淮也没有推开,但他就是不开心。
失落吗?可能有一点,但程泽仔细想想刚才的相处,没有很奇怪的地方,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不开心。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他输入密码,打开家门。
今日周六,舍友也不上班,大晚上正在公共区域逗猫。
看到程泽回来,伍从惧无心探究隐私,抬头打了招呼。
程泽也含糊回了一声。
小猫咪看到熟悉的人回来,撇下伍从惧,喵喵两声跑过去,蹭两下程泽。
程泽内心很喜欢这只小猫咪,蹲下来,挠挠伍崽的下巴。
伍从惧被伍崽抛弃,也不恼,站起来,默默清理身上的猫毛,说:“我准备把伍崽送走了。”
程泽还在撸猫,闻言仰头:“啊?这么突然?送、送去哪儿啊?”
伍从惧说:“准备送回去给我妈妈养,医生建议可以给她养宠物,刚好她和我爸在家无聊,我自己工作太忙,平时都没时间陪猫咪。”
伍从惧的母亲患有心理疾病,平时离不开人,前些年有段时间尤为严重,伍从惧每周五下班就往爸妈家跑,奔波好久,差点要辞职退租。后面母亲病情慢慢稳定下来,伍从惧才继续留在杭州。
“哦,哦。”程泽知道舍友母亲的事情,之前伍从惧不在,他还帮忙收衣服收快递。闻言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收回摸猫的手,他站起身,“都行啊,你的猫,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伍从惧说:“那行,我下个周就把它送回家。”
程泽“嗯嗯”两下,进房间之前,再看一眼玩闹的伍崽,这小猫在家里闹腾两三个月了,现在说要走,还怪舍不得。
不过终究不是他的猫,他也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便默默收拾心情回到自己的卧室。
不知为何,可能是第一次在秦问淮那听到不想听的东西,也可能是小猫即将被送走,家里要空出一点地,他总觉得自己的情绪太怪,偏偏用尽语言,他也无法形容现在的自己。
但程泽已然习惯这样的感觉,性格使然,他总是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知道如何排解,那就先不管,让情绪慢慢过去好了。
他随手刷两个视频,想要度过平平无奇的周六晚上,没想到还没等情绪排解过去,先等到了秦问淮的微信。
[秦问淮(可聊天版):明天早上九点,和我去公司一趟,算你加班卡。]
[秦问淮(可聊天版):FH的华东区负责人明天来公司,这个项目你和董优优都来。]
第38章 坏消息,是前任
FH去年就想在华东区建立新的产业链,很早就盯上了NSK,只是去年因为太多原因,合作没能顺利推行。前段时间借着展会,秦问淮和对方技术总监吃了顿饭,后面又和对方的华东区负责人交换名片。
上周秦问淮跟着Laurent四处救火,没忘记继续推进这件事,刚好初版方案顺利通过,对方突然提出周日来NS拜访,顺便表达自己对方案的见解。
于是秦问淮钦点了组内的一位PM和两位APM,连夜发了邮件,告知每个人需要负责的部分,并约好周日加班。
周日早上,程泽照例坐秦问淮的车准时来到NSK。今天人少,时间也赶,咖啡都来不及点,秦问淮直接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秦问淮进电梯都在通话,摆摆手让程泽先去小会议室。
程拿上笔记本去了小会议室,董优优还没到,反倒是到了好几个程泽不认识的人。程泽扫一圈,发现脸熟的只有一个,应该是相关负责的PM。
那位PM名为周知缘,英文名Alice,也是项目一组的资深PM,和Tina平起平坐,程泽帮Tina跑项目时,偶尔能和周知缘打交道。
“Alice。”程泽先打了招呼,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周知缘点点头:“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位没到?”
她话音刚落,小会议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董优优探进半个脑袋,然后拎着笔记本进来了。
程泽朝董优优挥挥手,然后对周知缘说:“都到了。”
“那好,我给你们发下FH的信息,你们注意看一下。”周知缘平时在公司不怎么说话,也鲜少和其他同事往来。
她声音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程泽忍不住跟着她的思路走,应了两声,打开手机,和董优优一起看FH的信息。
FH的华东区负责人姓孙,英文名Sunny,技术出身,三年前从一家跨国药企跳到FH,主要负责区域供应链整合。
信息上有很多专业名词,程泽看了半天,只能一知半解。
五分钟后,秦问淮推门进来,扫一圈在座的人:“人到齐了,我们先开始吧,Sunny孙和他的团队一个小时后到,先大致对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Alice,方案是你写的,你先说一下大致框架。”
周知缘点开PPT,开始汇报FH项目目前的进展和项目需求,提到了上周邮件中对方提出的几点修改意见。她讲得清晰简介,语气平稳,和程泽之前听过汇报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等汇报结束,秦问淮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评价,而是看向坐在对面的临研部同事说:“等Sunny孙的团队来了,我们的重点会放在第三部分的数据验证周期,总体大致分析一遍就行,他们技术出身,对这方面会很敏感,另外……”
秦问淮目光投向一旁营销部的同事:“如果提到周期和预算,营销部这边先别急着应下。”
之前营销部就出过匆匆答应周期,结果落实的时候时间根本不够的问题,差点成本激增和项目延期,秦问淮上下救火去应酬,才把项目拉回来。
营销部同事点头赔笑:“知道了,这部分我们完全看你们项目部,你们项目部说多少,我们到时候就写多少。”
秦问淮微微颔首,最后才把看向程泽和董优优:“你们主要是记录和补充提问,不用主动谈太多,但对方如果问到你们具体负责的部分,诚实回答就行。其他问题不清楚的就直接说需要确认,不用现场编。”
程泽点头:“明白了。”
董优优也跟着点头,顺手在电脑上标了重点记号。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换去了项目部的大会议室,等前台的电话打进来,说FH的孙总到了,秦问淮起身,亲自去电梯口接人,留下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程泽和董优优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场面,他们俩的职级最小,能放低存在感就放低存在感。
没一会,走廊传来脚步声和秦问淮低沉的交谈声,秦问淮推开门,侧身让了半步,走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面带微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笔记本的年轻女性,应该是他的助理或下属。
“各位早。”Sunny声音明朗,目光扫过会议桌,语气轻快,“临时约了周日,辛苦大家了。”
程泽站起身,跟着其他人一起点头致意。秦问淮把Sunny引到主位的座位上坐下,自己坐到旁边,开门见山:“孙总,我们先把上周邮件里提到的几点过一下吧,我们团队的Alice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先听听她的梳理。”
Sunny点头,向后靠了靠椅背,姿态放松:“行,先听你们的思路。”
周知缘把面前的文件调整一下角度,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进入方案介绍。
Sunny比预想中好沟通。虽是技术出身,提问精准但不刁难,对周知缘的方案细节频频点头,偶尔打断追问一两个数据来源,语气也是商量居多。
会议室的气氛整体偏向平稳,程泽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秦问淮偶尔补充一两个点,大部分时间都让周知缘主导发言。
等周知缘讲完,Sunny没有立刻表态,转头跟身旁的助理低语两句,然后才重新看向秦问淮:“方案本身没问题,逻辑很顺。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我想确认一下,我们之前在邮件里提到的原材料替换方案,你们这边有没有更细的评估数据?不只是成本对比,还包括不同批次之间的稳定性差异。这个项目一旦启动,不太可能中途换路。”
秦问淮接过话:“这部分我已经让临研部做了三组平行对照,初步数据在附件里有过,实际数值可能要等后续更新,大概周一下午四点前可以同步出去。”
Sunny点了点头:“好,这部分就等数据出来再看。另外,方案里提到的质量节点的设定,时间比我们预期的要长,是根据之前的情况来设计的吗?”
秦问淮停顿片刻,说:“对,以去年跟百善的项目作为参考基线。”
Sunny笑了一下:“哦,百善也是很有名的生产线了,去年我们的合作没谈成,后面就听说你们在忙百善的年度大项目,后面我和百善负责人吃了顿饭,他们还对你们的人赞不绝口。我记得当时百善项目的负责人,好像叫……叫什么?陈……陈鸣鹤?是这个名字吧?秦经理认识吗?”
Sunny刚说完,程泽就看到秦问淮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PPT上,提问环节他听不懂,一直在观察秦问淮,“陈鸣鹤”三个字一出,程泽注意到秦问淮的脸色都变了,嘴角兜着的笑容有点僵。
这人是谁?怎么还能让秦问淮的脸色都变了。
程泽悄摸扫一眼场上,只有周知缘皱了眉头,其他人状态如常。
程泽用手机给董优优发消息:你知道'陈明贺'是谁吗?
董优优悄悄回他:我之前听来的,真名是陈鸣鹤,据说就是Waity前任。
程泽:啊?
程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想到第一次听说秦问淮的前任,居然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而另一边秦问淮放下咖啡杯,语气没有变化:“认识,是叫陈鸣鹤,百善的项目当时是他牵的头,后来……他离职了,由我接手收尾。”
Sunny微微挑眉,道:“原来离职了啊。”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回了质量节点的问题,问了个更具体的检测标准问题。周知缘接过话头,开始解释目前采用的质控流程和批次放行标准。
后面回归正常流程,基本方案大致可放行,就看更详细的周期和预算问题,秦问淮和销售同事一直在和Sunny打太极,想把周期拉长,把整个预算成本抬高,但Sunny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说笑笑,又把秦问淮的条件一个个打回去,就看最后是双方谁先松口。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秦问淮争取到了三个周期节点,最后Sunny提出几处需要补充的数据和一到两个细节调整,最后约定周二邮件确认修改版本,周四前再进行一次线上沟通。
秦问淮站起来和Sunny握手:“合作愉快,孙总。”
“合作愉快。”Sunny笑着说,“希望能顺利推进,后面还有很多环节要麻烦你们。”
秦问淮和营销部的同事送Sunny的团队到电梯口,程泽和董优优就留在会议室收拾散落的文件。
等到会议室只剩两个人,董优优才慢慢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明明只是坐着听,怎么比干活还累。”
程泽笑了笑:“紧张吧,怕被点名。”
他靠近董优优,低声道:“那个……陈鸣鹤是Waity前任吗?你怎么知道的?”
“啊?就听来的啊,之前不是说Waity之前的对象是NSK的人,后面离职了嘛,就是他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离职吗?”
董优优耸耸肩:“不知道啊,感觉好多人都不知道,只说当时闹得很难看……这些都是听说的,具体怎么样,好像都没人说。”八卦小群里,涉及领导的消息都像打了马赛克,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链条。没有消息来源,董优优也不敢打包票,把这些八卦往外讲。
程泽一头雾水。
闹得很难看,到底是怎么个难看法?
所以秦问淮之前说,他喜欢稳定的关系,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程泽收拾好东西,打算直接去问秦问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