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鸡西的矿场特别好出兑，尤其是出兑后廖文川还能提供哈尔滨的中转运输线路，等着接手的人不少，他需要现金来购买港口。
加上他在鸡西本地的名声比较大，甚至有人是直接把钱从银行大额转的，像鸡西私人矿场抱团合作，小城中走的便是‘信任’两个字。
李开说钱今天下午就能到到位，如果上午能谈妥便能直接签交易港口的合同。
上午廖文川还要带着廖年年去做化疗，想着往后拖延几天，现在他有点走不开。
李开拉着他到门外小声道：“不知道谁听了风声，咱们已经是第三家去问价的了。”
廖文川觉得这是正常的，这年头虽然遍地都是钱，可这些钱都藏在地下，能靠着敏锐嗅觉赚到钱的，自然有脑子。
“但沈城这边能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吧？”廖文川问。
“可不？”李开用手比量了一个数，“那几个私人港口的老板说了，今天若是钱能到账，立刻签。”
沈城这边城中才下岗潮没两年，刚做生意的个体户即便是猜到了有这个风口，一时间想要拿出十几万的现金仍旧相当困难。
稍微有些钱的，人家早就奔着北上广深去了，哪还会在东北这边扎根。
鸡西虽然是个小城，可廖文川手里是实打实的矿产，一个矿转手出兑就是一万多的现金，甚至能够立刻到账，说现金王有些夸张，可放眼整个沈城能立刻拿出这么多现金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川，这港口...”
“有人问的话就不能犹豫了，不能等竞价。”廖文川蹙眉。
“你就这么确定？万一....”
廖文川摇摇头，这是非常典型的信息差，当年在哈尔滨商品房建设时港口包港的，现在都能上香港玩股票了，沈城这是眼瞅着的浪潮，错过才是傻冒。
但他压根放心不下廖年年，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化疗。
“那我留下？”李开说，“前段时间小马给挂号的时候也了解不少，你放心，这回我俩留着绝对不能让小年...”
李开话还没说完，廖文川就绕开他，从被子里捞廖年年的脚，给人穿袜子。
外头天刚蒙蒙亮，廖年年昨天晚上开始吃医生给开的药，本以为副作用得吃一段时间才有，但现在已经开始了，睡得非常沉。
“你去一趟医院，把中午的化疗往后延一延，两三点。”廖文川说。
廖年年在被子里就穿了个裤衩，沈城的供暖不好，但哥俩睡觉时仍旧是肉贴着肉。
廖文川的余光瞥见他半天没动，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额....”李开指着他的脖子，“你这有蚊子？”
廖文川倒没注意，廖年年总吮他的喉结，估计是昨天亲的太舒服了，吮他的劲儿就稍微大了些，留下点印子。
“他睡觉不老实。”廖文川甚至懒得遮掩。
“哦...”李开也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嘴角抽了抽。
马学谦就在楼下等着一会开车带他们俩上鲅鱼圈港口。
李开下楼瞅见他正靠着车转钥匙，忍不住问他，“你在这站着干什么？怎么不上楼？”
“你不觉得川哥家里有点��得慌啊...”
分明是阳面的房子，每天通风全靠厨房的一扇小窗户，两个房间全被胶带缠得死死的，半点不透风不说，甚至太阳光月光都没有，窗帘周围全是黏力很强的黄胶带，只点着一盏发灰白的冷色电灯，骤然进去肯定��得慌。
但廖年年压根瞅不见，反而吓到的是他跟李开。
李开也不否认他家有点��人，拍拍马学谦的肩膀说，“理解一下，我刚才看见的更��人。”
廖文川给廖年年穿袜子的时候嫌他脚凉，穿左脚时顺手把右脚给塞到了衣服里，李开以前对他们兄弟俩的相处没太过于关注，在鸡西时也不是同一个矿场，哪知道这世界上的哥俩长大了还能这么处。
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吃药后，廖年年就开始犯困。
一直被抱到车上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苯巴比妥原本的作用有安定效果，头回吃就像安眠一样，医生昨天也嘱咐，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好在去鲅鱼圈的距离很近，两个多小时就能开到，这个车程是廖年年可以接受的。
“哥...”廖年年躺在他哥的大腿上，脑袋晕晕的打着哈欠，“饿了...”
“这有爆米花。”马学谦从副驾驶往后递过来，还有牛奶和馒头。
廖年年困得直打瞌睡，刚睁开眼便又把脑袋歪在了廖文川的怀中。
觉得车上有汽油味，干脆掀开他哥的衣服，脑袋往里头一钻，鼻尖贴着他哥硬邦邦的肌肉睡。
“小年，喝点奶。”廖文川扒拉他的脑袋。
廖年年饿是饿，但眼皮儿真的睁不开，保温杯里装着奶，递到嘴边了也没张嘴。
马学谦从后车镜看，廖文川盯着保温杯面色沉重，似乎要拧开自己喝，他挠挠头，“那个...川儿哥，要不我把车停下一会？你嘴对嘴喂别给人呛了，这有吸管。”
“有你不早拿出来？！”
马学谦：“.....”
真不是他不拿，只是没想到喝个牛奶还得这么费劲，放在以前人家小年儿自己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哪用得上人喂。
车停在路边，廖年年的脑袋歪来歪去，被他哥晃醒，乖乖的把奶喝了，又觉得胃里头不舒服，那个地塞米松会让胃有些难受，像吃饱了似的发胀。
“这么睡，脑袋靠着哥的肩膀，难受的厉害吗？太厉害咱们回家。”
廖年年从躺着被抱起来横坐在廖文川的腿上，脑袋一歪正好卡在男人的肩膀上眯着眼，摇摇头，“躺下有点想吐，这样好多了。”
小年成长到现在生病真是屈指可数，导致廖文川连怎么照顾病人都得慢慢来，昨天晚上饭后吃完药，廖年年没一会就说胀肚，廖文川也是揉了到后半夜，醒了饿了，喝点牛奶竟然又觉得饱了。
这才刚开始吃药反应便这么大，若真的化疗起来...指不定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廖文川悄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样？”
他不大会哄人，手掌轻轻的，有节奏的拍着。
廖年年的呼吸轻轻，鼻腔中发出哼唧，“嗯。”
以前是不会，如今单纯的尝试着，他发现....廖年年其实很好哄，手掌有节奏的拍着，很快，他的呼吸开始渐渐变慢，浅浅拂过廖文川的耳。
廖文川将他脸颊的旁的毛线帽往边缘移了下，让两个人的脸能贴在一起的面积变得更多，“难受就跟哥说。”
“嗯。”他很乖的哼哼。
马学谦车开的稳当，廖年年也没晕车，到港口时也差不多睡醒，车门一开，海边的冷风吹进来，他忽然来了精神，“咸的味儿！”
“那是海。”廖文川把他急冲冲想要下车的脑袋给推了回去，重新系好厚重的围巾，“听听声，一会带你去摸一摸沙子。”
廖年年歪头问：“哥，海是什么样的？”
他甚至连大庆红旗村里头的桥下溪流都没见过，之前去一次哈尔滨旁边的松花江，想象的是巨大的浴盆，有很多水的地方，他只能想象到这里。
“无边无际，”廖文川怕海风给他吹了，又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但觉得没什么用，干脆换了个造型。
马学谦锁车的功夫，一拧钥匙转头跟上他们哥俩的功夫，看到廖年年直接笑喷了，“川儿哥，你可别瞎嚯嚯小年了成吗？”
廖年年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此刻廖年年的上半张脸被毛线帽盖到了鼻子，围巾也围了上去，压根整张脸都没有了，远看就是个被毛线堆起来的圆脑袋蘑菇。
“粗毛线透气，这多好，海边风大别给脸吹坏了。”廖文川自顾自的牵着廖年年往前走，话语中透着满满的笑意。
廖年年这小孩吧有个习惯，那就是听他哥话。
真对他哥的行为举止不满意了也不反抗，就像现在似的，既不把帽子给提上去，也不把围巾给拽下来，而是用空闲的那只手使劲捏廖文川的胳膊肉，捏不动又顺着他哥的风衣往小腹和胸肌上掐，“廖文川，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呀！瞎子也是人！”
“人咋了？”廖文川皱眉，“人也怕冷，尤其是你。”
廖年年摸到他哥的豆豆，使劲一捏，“你给我拽下来！别人看到我又要笑话我！”
廖文川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儿，隔着他的棉裤使劲抽了一巴掌屁股，单个胳膊将廖年年的脖子夹住，“过了今儿，你就是这港口的小老板，我看谁敢笑？”
毛线蘑菇一听，凑过去急急的说，“小老板？”
“对。”廖文川隔着毛线帽亲亲他的脸，“赶紧弄完，带你去玩摸海。”
在廖年年的世界中，哥哥永远是万能的。
无边无际的海都能让他摸到。
手续办下来很快，廖文川能当场交付，直接一个电话鸡西那边就能立刻拨款。
这边的私人港口能停下五六个中型船，等到十个港口直接合并成整个大港，几乎能和大连港比量一番了。
只是一口气买十个私港的人太少，在这个地方拥有私港的人大多是出海渔民，不懂政策，只觉得港口卖出去，自己以后还省得往上头每年交税，是自己赚了，廖文川心里清楚没多久这地方就得大批量运输，自然也明白是赚的，两边人双赢。
他简单在周围晃了一圈，每个港口差不多大，十个小港连在一起，以前专门两港中间隔开的地方也能被圈成他的地盘，算赠送面积。
“这附近有没有得力领头的工人？”他道，“扩建港口得找个靠谱的。”
“有的，廖老板，肯定是有的。”同他签完合同的前港口主人笑着引领他往下走。
港口办事处是用集装箱堆在一起的，上下台阶都是铁皮焊的，一踩便会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一下楼，拐弯就瞧见了蹲在台阶上的廖年年，马学谦乐呵呵的站在两米外抽烟，廖年年身边还有个男人，正拉着他的手在上面摸来摸去。
“廖年年！”
“啊？”廖年年蹲在地上跟人家唠嗑呢，骤然听见他哥的声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已经凑的越来越近，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提着衣领子给拽起来了。
廖文川一把将他面前的男人推开，指着两米外的马学谦，“你干什么呢！少抽两口能憋死你？！就让你在这看他几分钟都不行！”
马学谦被骂的很无辜，摊了摊手，“不是...”
廖文川不让廖年年上楼，这有楼梯，容易踩空，自然也容易翻身，留下马学谦在楼下看人几分钟都能让陌生人搭上话。
小时候拐卖的事历历在目，他拽过廖年年往身后拖。
几秒钟的事，马学谦啥也没干被挨了一顿屁呲。
廖年年茫然：“哥，你骂马哥干嘛呀，他一直在旁边呢。”
“废话，你不是他亲弟，他能上心到哪去？”
廖年年笑嘻嘻的嘟囔：“可我也不是����”
这句话踩到了廖文川的命门，没等说完话就被打断了，“信不信我抽你？”
刚才在楼上还挺好挺公事公办的廖老板这会像莫名换了个面孔似的。
而且他本来长的就很凶，早年搬矿眉骨上好条断眉似的疤，只要面无表情，看着就莫名给人一种极强气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