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年年的脑袋靠着哥哥的肩膀，就这么坐着。
“哥，其实我是有点害怕。”
廖文川不撒谎：“其实哥也有点害怕。”
“不想说不吉利的话，但真有个万一，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轻轻地说，“这么多年，头回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在曾经他们虽然很苦，过得有些艰难，但那些都是廖文川能够解决的。
当年在医院醒来，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人生会很痛苦，那廖文川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廖年年。
这个意义延续了整整十二年了。
如果廖年年真没了，廖文川也会觉得这个世界挺没劲的。
在廖年年的眼里，他哥像是大侠郭靖一样无所不能。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无所不能廖文川也会说出‘没办法’三个字。
“哥不会说好听的话，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小年，你太重要了。”
廖年年的耳边反复重播着这句话，一遍遍的...
他转头跟哥要了个亲亲。
唇瓣落下的感觉很柔，从啄吻逐渐变得有些进攻的意味、凶了起来。
“哥，人家俩人在一起都是男的跟女的，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对？”他抿着湿漉漉的嘴巴问。
廖文川的喉结滚了滚，又啄了下，低声说，“那一会我拿把剪子剪掉行了吧？不当男的行了吧？这点破事...”
廖年年沉思着，真的在思考着可行性，过了一会认真地说，“我的比你的小点，要不剪我的呢？这样好的快，创口小。”
“我去你的！”廖文川闷笑，一把将人横抱起来。
廖年年吓了一跳：“干嘛去呀？”
“动手给你剪了！”
廖年年还挺紧张，他就知道岳不群和东方不败挥刀自宫练就武功，就是不知道普通人是什么样....
但紧张了半天，廖文川直接给他塞被子里了，这才缓过来是逗他的。
“这不是金庸小说，把你那点想法都摘出去。”廖文川戳他的脑门说。
“哦哦。”廖年年乖乖的回答，躺在他哥的胳膊上没什么困意，一会把脸埋进哥哥的胸膛，一会又去吮男人的喉结，舌尖在上面轻轻的打转着，隔着一层皮感受到里面喉结突出的那块有些锋利的喉骨，“哥，我睡不着。”
廖文川伸手用力的拥抱着他：“把眼睛闭上。”
其实他也有点睡不着。
明明什么都没变，他们还是要照样过日子，回家后会面对有危险的手术，但今夜...心中就是有个小火苗来回的蹿，慢慢的燃。
廖年年问：“哥，咱们这叫什么呀？”
没有结婚好像也不叫夫妻的，那叫啥呢？
他忽然想到：“方姨经常问叶子处对象没，这叫处对象吗？”
廖文川随便叫什么都行，他俩得一直过，处对象，当哥俩，都是一样的。
但这对廖年年来说是有点不同的。
“我不是你亲弟，就是觉得...嗯，最开始我真的特别难过，你说咱们俩这么好，忽然没了关系，感觉欠你好多好多。”
廖文川拍了下他的屁股：“就知道说我不爱听的话？”
廖年年趴在他的胸口上笑嘻嘻的：“但咱们两个处对象，就有关系了！”
没有血缘，廖文川凭什么拖着他，带着他？
在不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前，廖年年无论花钱也好稍微任性一些也罢，他总是会用亲哥俩来哄自己，廖文川这样对自己是理所应当。
当血缘骤然消失，他的小任性和花的每一分钱都成了讨人厌的狗皮膏药，即便廖文川无所谓，他仍旧会觉得自己恶心，是累赘。
盲人喜欢一成不变的东西。
所以哪怕有一点关系，他和廖文川还是牵缠在一起。
就因为这点抓不到碰不着的‘关系’，便足以让廖年年在被窝中一直高兴，兴奋雀跃。
廖文川平躺着，小年就凑过来在他的侧脸上亲了又亲，脚趾都高兴的一直在乱晃，蹬在男人的小腿上，两个脚趾夹他腿上的皮肤。
廖文川抿着嘴笑，看他高兴的不得了，转头又对着他耳朵轻声说，“对，咱们有关系了，咱们处对象了。”
“啊啊����”廖年年鼻腔中很小声的发出有些尖的兴奋声音，“有关系啦！我又可以黏你啦~”
其实没有关系也可以黏的。
因为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廖年年啊。
廖文川嘬了下他的脸蛋，催他赶紧睡觉。
遵医嘱，得早点睡觉。
廖年年睡不着，跟他哥牵手不够，亲嘴不够，两个人要面对面的将鼻尖贴在一起，呼吸喷薄在对方的面前才能暂缓他的兴奋，也能让他平复些许。
蝉鸣、夜莺、野草被风吹的沙沙响。
红旗村就这样平静又幸福的过去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马学谦拿着扫帚在门口将鞭炮壳子扫成好几堆。
李开叼着牙刷，眼睛没睁开问，“你起这么早？”
马学谦挠挠头，一笑露出还挺实在的白牙，“啊，习惯了，这活总得有人干啊。”
他爹娘死得早，从小在婶子家生活，虽然马婶人特别好还是村干部，但多多少少算寄人篱下，不是自己亲爹妈，从小就特别有眼力见儿，干活也麻利，他可是几个兄弟里唯一会和面包饺子的人呢。
李开拿个塑料杯漱口，眼皮掀起来问，“老郭他们人呢？”
“大早上让川哥叫去做饭了，步青哥应该还没起吧？”
“哦。”李开从小家里就有点钱，不怎么干活，刷完牙，他顺着塑料凳坐下，“川儿说什么时候走了吗？”
马学谦放下手里的扫帚，顺手给他端了一盘昨天剩下的喜糖，“得等他们都起了再做饭，要不你上川哥他们家吃一口？”
李开咧嘴一笑：“你当我是小年啊？这会都饿不得？昨儿他俩人也没来，瞅大门一直关着。”
马学谦从廖文川卖假烟的时候就跟着干了，算比较懂他，“肯定是怕自己来了，小年落单，以后病好了还是照样出门也带着呗。”
“你这些年挣点钱都搭这了吧？”李开看了一眼马家的砖瓦房。
马婶的儿子在集市上卖猪肉，即便这是个好买卖，但翻新个砖瓦房上万块打不住，哪是卖猪肉一个月几百元就能盖得起的。
还有这结婚。
孙家有孙平这个小舅子在沈城干大买卖，陪嫁正经不少，他们家出的彩礼自然也不会低。
马学谦说自己平日没什么花销，就给家里寄过来点，怎么用就是家里的事了。
李开笑了笑没说话，看了一眼旁边还放着的扫帚，干脆跟他一块扫。
“哎哎����不用。”
“赶紧扫吧！上廖文川家里吃口饭，昨天大鱼大肉的腻坏了都。”
马学谦挠挠头，又赶紧扫了起来，干活麻利的将垃圾全都装了起来。
廖年年大清早还在被窝里。
小时候他哥总不给烧炕，现在没等睡醒他就热得直冒汗。
觉得太热了，伸着脚丫放到外面去散热，直接落在了炕革上，“哥����”
廖文川从厨房绕出来，看见他脚丫不知道往哪落的窘样，赶紧把往炕里头送烟的铁盖插上，这样烧火做饭便不热了。
廖年年醒了就说身上疼。
廖文川扒开他的掌心看，昨天手心里划破的伤已经上了药，也包扎上了，伤口不深没几天就能好，问他除了手还有哪疼。
“胯骨疼，肩膀也疼...”
廖文川皱了皱眉头，将人身上的衣服拽了下来，欲言又止。
瘦的。
太瘦的人睡炕，哪怕身下有褥子垫着还是会觉得有些硌。
小年以前身上有肉，身上自带软乎乎的垫子不会觉得难受，现在人瘦了太多，翻转侧身骨头压住皮肤长时间不过血，两天下来胯骨都青了。
刚到的时候还高兴的在炕头爬来爬去，膝盖也青。
廖文川说决定后天走，今天就带着他上城里头睡宾馆，这炕太硬了。
明天直接坐火车也不用当天坐线车来回折腾。
廖年年没睡够。
他生病以后精力不大好，这么早就给热醒，嘴角向下气鼓鼓的。
廖文川拍拍手，他就钻到了哥哥的怀里坐着。
廖文川横抱着他，坐在炕边轻轻晃，男孩靠着他的肩膀很快便睡了过去。
李开和马学谦他们过来商量着回去的事，顺便蹭一口饭。
马学谦带了一盘喜糖跟坚果。
进门瞧见廖文川抱着人，心照不宣的没说话，上厨房帮忙去了。
郭明志也受不了村子的情况，炕硬不说，刷锅巨累，大铁锅炒菜没一会满头汗，两个菜就给累坏了，坐在小马扎上放空了脑袋，满脸的生无可恋。
马学谦哈哈笑，说这就是城里人头回进村。
“里头干什么呢？”郭明志拿个蒲扇扇风。
马学谦在厨房玻璃上看了一眼说：“哄孩子呢呗。”
“哎我靠了����”郭明志喝的太多，头疼，“赶紧赶紧吃饭，一会我得进城住宾馆。”
李开喝着一瓶汽水晃进厨房：“支桌子啊。”
“这汽水不是给小年拿的？”马学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