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明川嗤笑一声,使劲咬了下廖年年的脸。
廖年年哼哼了下,任凭他哥在自己的脸上咬出了个牙印,语气有些黯然,“就不想跟你哥有点未来吗?”
“想呀,想的。”他急急找补。
“那你说说。”
廖年年想了半天:“嗯,那我要天天吃你做的饭,然后咱们一块弹钢琴,读小说,还可以一起做手工!”
“没了?”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沮丧。
“有的有的。”他有些支吾,很小心的贴到男人的耳边道,“然后我们好好搞对象!这个算未来不?”
“差不多吧。”廖文川闷笑。
在地上走了半天,廖年年的注意力被分散不少,两人便重新躺回床上,“可是对象要怎么处呀?哥,我没见过,你见到过没?别人都是怎么处的?”
“别人....”
“搞对象都干什么呢?”
话题换得太快,廖文川反而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了。
大概像街边的一家三口,夫妻两人手牵手,并肩走。
廖年年有些泄气:“啊?就这样吗?那我一直走在你后面一点点...”
“还有亲嘴吧,然后...”
“然后什么?”廖年年紧追着问,“你能不能说点和咱们以前不同的?”
他们每天都要牵手,亲亲抱抱呢。
“还有....”廖文川一梗,“等你手术完出来告诉你。”
廖年年的眉头皱起来,胳膊使劲儿的摇晃着廖文川,“你说呀你说呀是什么呀?”
廖文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口子被窝里那点事正常男人到了岁数基本可以从各方位接触到,他之前陪酒吃饭,那些什么大老板花钱忙来忙去都在忙裤.裆子里头的那点事,没什么稀奇的。
至于他跟廖年年...
男人肯定也行,他在红浪漫也见过。
只是让他张口说这些,即便是老爷们也挺臊得慌,再说了,明儿还要手术,今天说这些,他成什么人了?
廖年年吧唧往他的胸肌上使劲一嘬咬,给廖文川咬的倒吸一口凉气儿,“叫你不说!”
廖文川稍微一用力,胸肌变硬后,被廖年年咬住的那块软肉便从嘴里溜走了。
给男孩气够呛。
“别转过去。”廖文川拦住他即将翻过去的动作,将人按在自己的怀里,“让哥好好抱一会。”
廖年年不跟他哥闹了,两人在病房中相拥着。
有时不说要比无限多的说更加情真。
廖年年第二天天没亮就要打麻药推到手术室里,是当天第一台。
打麻药时的廖年年已经被麻醉引导,在睡梦中的。
一阵阵麻药进入输液管,彻底麻醉只要几十秒,呼吸机便要立刻用上,他没有了自主呼吸,开始用一个小小的机器。
这就像植物人了。
如果是植物人,廖文川是舍不得下手的,哪怕他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也有些想残忍的将廖年年留在身边。
廖文川跟着床从病房走向手术室。
廖年年光秃秃的脑袋偶尔反光,偶尔跟着挡住的影子变暗。
男人的脚步跟着,双目如炬,直到手术室的门被关上,他的鼻尖几乎贴在手术室门前,定住许久,额头轻轻的靠在门上。
手术要开颅,因为位置相对为危险还有粘连,预估要七个小时左右。
廖文川没想到他和廖年年再次长时间分开,竟是因为这场手术。
他们已经许久分开不到...五分钟?或者更少,两分钟。
廖文川放不下,廖年年很听话,这注定他们要紧紧相依。
这场手术安排较早,医院的长廊上最开始没人,他坐在长廊上,默默的等待。
但不行。
他见不到廖年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如果麻醉失效了呢?如果廖年年没有求生意识呢?
未知的可能太多,廖文川坐在长椅上,双肘抵着双膝,但没一会就因为胳膊抖的厉害,血液倒流而无法正常坐着。
李开和马学谦在手术一小时后到的。
廖文川的精神状态很紧张,他们两个人站在面前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有烟吗?”他问。
男人一抬头给两人吓了一大跳,廖文川额头有冷汗,唇角惨白,仿佛是失血过多的模样极憔悴。
两人摸遍浑身上下都没带烟,李开说车里有,马学谦立刻去取。
廖文川起身差点没站住,被李开稳稳扶着,医院的卫生间就在手术室不远,一探头便能清楚知道这边的情况。
‘廖文川,你就不能哄哄我!’
‘你一哄我,我不就好啦?’
‘哥,求求你,不要赶走我!!’
‘廖文川,你怎么这么倒霉...’
‘拖油瓶!拖油瓶!拖油瓶!!’
‘哥,要真有那天,你杀了我吧。’
廖年年学会说话时第一个字喊的就是‘哥’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廖年年要哄的那天,好好的抱起来,轻轻地和他说‘哥哄哄你’
廖文川抽烟抽的很凶,烟盒里一根接着一根的清空,水池里面的烟灰像是一层薄薄的雪,冰冻住了这个男人。
他很小就学坏抽烟,但烟瘾并不大,因为廖年年生病不能闻烟味,这都快大半年了吧,一根没碰。
太久不抽烟的人一两根就会被尼古丁醉倒,头脑发胀。
戒断太久又抽得太凶,廖文川最后直接抱着水池干呕,没吃饭也没什么可吐的,他反复的问几点了,在心中计算着同廖年年分开的时间。
他们真的很相爱吗?
或许未必,亲情、友情、爱情,杂糅的太过,复杂的令人痛苦。
只是离开对方分秒就要活不下去而已。
有心理问题的人,又何止是廖年年一个。
“川儿,别抽了!”李开想要夺走他指缝中夹着的香烟。
廖文川抱着水池呕吐到青筋突起,双目赤红,还记得当年他在矿上险些被打死仍旧步步走稳的男人此刻却双腿软的像面条,站不稳,走不动。
这个状态持续很久,他洗了脸被两人重新扶回到手术室门前。
到了中午,郭明志才来,他身后带了两个比较年轻的面孔,看起来是大学生,李开刚要问带陌生人来做什么,手术室的门正好就开了,大出血止不住,医院的血包已经不够,需要捐赠人。
廖年年是O型血,这是万能血型,在特殊情况可以输给A型B型以及AB型,可反过来,其他血型输给O型发生溶血。
郭明志以及带来的两个学生都是O型。
“没事,放轻松。”他准备跟着护士去抽血,“小年一直挺坚强的,肿瘤大出血的情况很多,不特殊,别太紧张。”
平时吊儿郎当的郭明志在关键时刻反而比较稳妥,安排了两个学生来献血,三个人的应该可以支撑到手术完成。
廖文川点点头:“谢谢。”
马学谦跟着去抽血,等两个大学生出来赶紧掏钱让俩孩子去买点好吃的补补。
几个人在手术室外很安静,郭明志抽完血一直按着胳膊,看到廖文川的状态很不对。
这种情况也不方便开口。
时间越拉越长,超过七小时廖文川又到卫生间吐了一次,直到将近八小时才结束。
这场手术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很煎熬。
廖年年或多或少在他们的生命中都扮演着小太阳的角色,都会心疼,亦会不舍。
郑成戴着口罩出来,第一个迎接上来的是李开和马学谦。
他宣布:“手术很成功,病灶的大小比较危险,术后护理会比较繁琐。”
两人不是照顾病人的人,听见成功的雀跃之余又赶紧转头看向廖文川。
廖文川眼神有些空洞,只静静的坐在长椅上,耳边有白噪音在鸣叫,看到李开他们脸上有笑容,这才后知后觉是手术成功了。
紧张了许久,得知成功后,他静静的坐在这。
“你先跟我说。”郭明志替他起身,“一会等他缓缓再转达,实在不行给他吃一片镇定的,这个状态不对。”
郑成到一旁去说医嘱,说到一半廖年年就被推了出来。
廖文川就坐在长椅子上,看到他的廖年年被推的越来越近,像慢放的黑白电影,当人逐渐被推远,终于见到了令他害怕、恐惧的长疤,就在廖年年的头上。
“慢点,川儿。”李开扶着他。
廖文川最开始有些腿软,走两步目光盯着廖年年,又连忙跌跌撞撞去追。
这个医院里他们来了无数次。
今天从平时的病房换到了特殊病房,术后三天都要在这里观察。
这个病房和他们平时的不一样,廖文川没有精力去封住窗,透明的玻璃外向下看,不远处便是区二校小学。
现在是暑假。
小学不补课,但老师会值班,大概是谁家的孩子。
两个小孩在里面学自行车,一个在后面推,一个在前面歪七扭八的骑,最后一块摔倒,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