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川一听,这不行啊。
“卸货的时候给小年整两套,给钱啊。”
马学谦笑着答应:“必须的。”
“就照着他身上的来,让他多搭两套时髦的,多给点钱。”廖文川想了想,“干脆以后他们卸货,有新的就拿两套。”
省的郭明志总说他给廖年年打扮得像叫花子。
廖年年身上随便拉出来个东西,袜子手套帽子都得四位数。
只是颜色不那么日常,因为这样不怕走丢,在人群中特别好找,郭明志不给小年搭衣服的时候,廖年年的穿着就是花花绿绿,一身能有八百个颜色。
沿海城市港口就这么多。
能卸大船的很少,除了大连就是他们这,僧多粥少,选择权在他们手里,廖文川让马学谦看着来,后期可以往上调价。
廖文川听着他说一些港口最近新来的合作方,忽然琴房内郭明志大喊,“廖文川!!”
廖文川立刻到琴房,廖年年正向后仰着脑袋,钢琴键上有好几滴血。
“他...小年流鼻血了。”
“哥...”廖年年茫然的眨着眼,低头侧耳想要听哥哥的脚步,但一低头,堵在鼻子上的手纸掉了下来。
两个鼻孔开始哗啦啦的流淌出鲜血。
廖文川脑袋‘嗡’的一声,站定在原地,手脚中的冷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
“是血吗?”廖年年伸手蹭了下鼻子,“我以为是鼻涕。”
“愣着干什么,赶紧啊!送医院!”郭明志推开站在门口的廖文川,赶紧去拿外套,“我先去挂号安排检查,你们赶紧!”
廖年年发懵,乖乖仰着头,两个鼻子被手纸堵住鼻孔,只能被迫张嘴呼吸。
老师和哥哥的脚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特别急促。
“头晕不晕?有哪难受吗?说话,廖年年,说话。”
“哥,我不晕,不难受,你别抖...”
廖文川给他穿衣服的手一直在抖,甚至一双袜子提了好几次都没提上,干脆歪七扭八的不提了,直接随便套上。
廖年年在不到两分钟内就被套上了好几层衣服,后来廖文川实在来不及给他套衣服,直接用自己的外套把人一裹,抱着就往楼下走。
“没事,小年,没事。”廖文川抱着他,搂着他脑袋上的帽子防风灌进来,反反复复的安慰着。
廖年年听着他哥的声很不对,用小臂紧紧的搂着他哥的脖颈,“没事哥,小年儿没事。”
“没事。”廖文川一路都在重复这句话。
男人的声音发紧,克制着、努力的平稳声线。
只是廖年年的耳朵太好,很容易发现声音的颤抖,和医院越近,他就说,“哥,没事,要是复发了也没事,我肯定好好治...”
“别胡说!”廖文川语气夹杂着怒意,下一秒又柔软下来,脸从帽子外探索进来亲了一口额头,“不会的,不许乱说,听见没有?”
“我是说万一..”男孩很乖,“你别害怕呀...”
在他心里,廖文川就像是一座大山似的,什么事都能够解决、可以依靠。
就连廖年年自己都没感受过他哥这么害怕的样子。
“没有万一。”廖文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挂号很快,而且郑成也正好当班,流程郭明志很熟,检查的时间被压缩到最短。
不过等待的时间里,廖年年的鼻血已经被止住了。
廖文川紧紧握着廖年年的手,眼神也有些空洞的看着医院走廊中来来往往的护士、病人。
廖年年朝哥哥的怀里依偎近了一些,感受到哥哥搂自己肩膀更用力了,忍不住道,“哥...”
“嗯?”男人很低沉的声音回应着。
“你别怕。”
“是你别怕。”廖文川捏着他的手说,“哥在这,咱有钱,听见了吗?”
“...嗯。”他很缓慢的点头,深呼一口气,“就是有点怕疼。”
化疗反复的难受,手术后颅内胀痛的感觉,廖年年其实也会怕。
但他现在会老老实实的承认:“我也会怕你难受...”
两个人为这对方,就连担心也是同样的。
在一起的时间太久,脑海中跳出的思想仿佛也是一样的。
等待结果的时间很煎熬,所有事全部是未知,像一种凌迟,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跳动着...
“下一位����”郑医生的办公室里传来喊话。
两人搀扶着对方走进去,郑成让坐下,端起廖年年的脸反复观看。
“结果怎么样?”廖文川问。
片子已经出来了,廖文川看到上面的影像似乎和上次复检时没差别。
“颅内并没有病变,最近吃什么了吗?”
廖文川像报菜名似的说了一堆,从廖年年吃的辣条零嘴到谁做的饭菜以及品类都说了一遍,“还有一顿方便面。”
“正常来说,小年是有点贫血的,是不是上火了?”郑成问,“听说最近在忙比赛。”
廖文川反复确定肿瘤没有复发,脊背也稍微弯了下去一些,没有刚才那样绷直,缓缓地、慢慢地呼出一口长气。
廖年年嘟囔:“那我以后再也不吃方便面啦。”
“流鼻血有很多因素,上火、干燥等等,但大庆应该比沈城干吧?还是上火了,要是实在担心,可以再验血看看,反正片子里看不出肿瘤复发,指标也正常,不会是颅内问题。”
一说干燥,廖文川就明白了。
两个小太阳给烤的!
本来沈城就干燥,廖年年被小太阳一直烤着弹琴,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郭明志抱怨好几次都要烤成干尸了!
廖年年也明白了缘故,咯咯笑起来,抱怨道,“哥,我衬衣在里头堆起来了,老难受啦。”
“袜子也没提上来!”
哥俩不占用人家挂号的时间,到走廊里重新弄衣服。
脚上的雪地棉一脱才发现,袜子走一走直接滑到脚心堆起来了,衬衣也是,穿的特别着急导致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浑身上下的衣服都特别扭。
廖文川蹲下身给他重新提袜子,指尖还在脚心挠了几下,“弹琴不觉得干啊?”
廖年年:“我说鼻子怎么总是刺挠呢,原来是干的呀....”
这一通折腾给俩人差点魂都吓飞了。
郭明志缴费回来瞅见乐呵呵的兄弟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一会进你家,我也得喷鼻血了!”
“郭老师,郭老师~你挂号好快呀。”
刚才廖文川也有点走不动,他不能离开廖年年,牵着人走来走去,郭明志干脆让他俩老老实实坐着,省了很多事,俩人就负责坐在这里等结果。
廖年年仰头一个劲的夸。
“就知道拍马屁。”郭明志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瞅给你俩吓的!”
“已经手术成功过的肿瘤即便是复发,再次治愈率会比之前高一些,介入及时不会有问题,有事就到医院来看,不用太担心,给你哥脸都吓白了。”
“啊?”廖年年转头顺手往他哥脸上摸,“白吗?”
“我摸着挺热乎的呀....”
廖文川吻了吻他的手心,笑了一声,“凉了才吓人。”
郭明志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不管他们了。
随后,他哥攥着他的手握紧,放在腿上,廖年年也回握他的,脑袋靠住男人的肩膀。
俩人没有着急走,坐在长廊上,廖文川的脑袋也轻轻贴近他的头,紧紧的靠在一起,忽然觉得因为流鼻血这点小事儿匆忙来医院,好像有些傻。
一路上说不出谁更紧张谁更稳重。
但半小时前,两个人都颤抖着手心忍着眼泪。
“好傻哦。”廖年年说,“竟然把我烤成人干啦~”
“去你的!”廖文川捏着他的虎口,“说的什么话!”
哥俩脑袋靠着脑袋,在医院的长椅上笑了好一会才美滋滋回家。
廖文川回家就把今天拍的片子挂在了俩人的床头前,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小年健康的脑子。
当然了,这件事廖年年并不知情。
等到过几天李开过来帮忙开车送俩人去比赛时,进屋又吓了一跳。
床头正对面的墙上贴着廖年年的CT片子。
好几张贴成一排。
郭明志进门也惊骇的挑了下眉,但也算表示理解....
这趟去大连的比赛参加的人不多,参赛曲目也不难,目的不是炫技而是动听,其中一个评委郭明志做了背调,过段时间结婚,这次比赛就是几个企业赞助出来的小竞赛,做慈善的,除了一些奖金外,第一名可以参加到电视节目,其他参赛选手中,还会挑一个给他的婚礼弹琴。
郭明志就稍微走了个偏门,让廖年年学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大连到沈城不算远,开车只要四个小时。
廖年年是比赛当天去的,因为比赛很快,当天能够出结果,所以没有在外地睡一夜的必要。
这也不是廖年年第一次参赛,不是很紧张。
曲子很讨巧,廖年年听到其他选手的曲目不是很合适,而且技巧性也不高,廖年年还挺高兴的,知道这场比赛自己胜券在握!
廖文川在后台陪他等待,看着台上拉起来的比赛横幅上写着‘初学杯青少年竞赛大连区’的字样,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来参赛的全是十岁左右的小孩!
他趁着小年在候场时,稍微走到五六米外打了个电话质问郭明志是不是有毛病!
大老远从沈城跑四个小时车,就为了让廖年年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抢个第二,还都是未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