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并且答应让他一块去。
下矿井只有廖文川自己一个人,马学谦和王步青两个人都在上头,能照看他,而且站的远一些没问题。
廖年年没睡醒就被抱着去上工了。
这次去的矿场老板风评不错,甚至他们矿场的机器也不是最老旧的,得用廖文川去哈尔滨拉回来的零件。
这样的凿井机一般人真不会修,即便是鸡西想找人修,那都得是上国营场子里头去借科技员。
凿井机的原理相同,无非就是轴承杠杆原理,大多数机器都是因为如今技术不达标,机器磨损导致工业润滑短缺,轴承里面的零件一换,开机器打油,唯一苦的点就是埋汰、以及粉尘多并且手会烫伤。
廖年年说是个小胖墩,其实也就在同个头中胖一点,他长个特别慢,虎头虎脑,细软短发无论春夏秋冬很容易静电炸毛。
大清早的他就被抱出来。
廖文川不让他进矿场里头,让马学谦带着他在矿场对面的豆腐脑摊子上吃饭。
临走前,廖年年非得让廖文川蹲下。
大清早人来人往的,周围都是上工的工人,廖年年听见他哥的脚步声走远,就使劲招呼他回来,“你蹲下呀!”
廖文川心想蹲下干啥啊!
一天天还没自己一条腿高,放个屁都能崩倒的小孩有事没事就对自己吆五喝六的。
于是廖文川蹲下了,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
廖年年白白软软的小手捧着哥哥的脸,特别认真的对着他哥的脑门说话,“加油哦哥!咱能发财!”
“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廖文川你老厉害啦!!”
廖文川蹲在他面前耳朵被震的直闭眼,脖子往后缩,不想让廖年年亲自己。
廖年年哪能乐意呀,抱着他哥的脖颈就是鼓励,说的格外振奋人心。
平平无奇的一天,来来往往脑袋上都扣着安全帽面色满是黑灰色煤炭灰的工人们纷纷在摊位上,路上暂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个逗趣的小孩,笑出了一口白牙。
这孩子养的,回头率特别高。
马学谦扒拉碗里头的豆腐脑:“得了小年,赶紧的都要凉了。”
“哥,我瞅你进去!”
廖文川再次无语,他把廖年年的身子调转了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才能瞅见自己的背影。
“你就这么走啦?咋不说点啥?”
“不吓人?”廖文川揉了一把他的刘海,声音嘶哑难听。
廖年年的刘海被他揉的发痒,咯咯直笑,“吓人,但我就想听....”
廖文川深吸一口气,捏了捏他的鼻尖,最后提溜着人坐回到摊位上吃豆腐脑,他跟着王步青进了矿场。
在新的矿场修机器,还是救急,人家矿场也亲自出来迎接的。
老远就看到廖文川跟小孩的互动,笑呵呵的说孩子敞亮,怪不得廖文川出来挣这个辛苦钱呢。
“有孩子的人就有家,有家的人放不下。”矿长说。
这边本地人都叫矿场的人为矿长,若是叫场长便是外行。
廖文川也是到这才知道的,怪不得昨天让马学谦特意叫自己一声‘场长’,不少人的表情都很鄙夷,敢情是因为太外道了。
廖场长,廖矿长,一字之差却好像真专业不少,听着唬人。
“孩子几岁了?”
廖文川比量了一个数字‘七’
廖年年的名字之所以叫年年,是因为他是80年闰月生的,卡在了二月的二十九号,四年一次的生日,都说这样的孩子富贵,年年富贵,这边又讲究虚岁,七岁正好。
修理机器也算半个技术员,还拖家带口的,矿长不免高看一眼,还说要给廖文川介绍几个生意。
鸡西别的没有,满地矿场开的像大庆的油田一样多。
因为小城市不起眼,薄利多销,能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包地挖矿,国家也提倡私人产业发展,廖文川这样赚快钱是个路子,就是辛苦。
一场下来,手肯定是烫的不成样子。
工业润滑格外粘稠,机器一旦开启润滑剂被加热,蜂蜜一般粘在手上,还不等甩掉就得赶紧补新的,确保机器凿井顺利,一双手就像是在热水里煮烫。
前段时间廖文川的手心已经起了很多水泡,好了再坏,茧子就是这么慢慢形成的。
矿场的机器开始凿地。
廖年年跟着马哥坐在小摊的塑料凳子上吃豆腐脑,里面还加了点辣椒,他鼻涕一把泪一把,隔着很远都听见了矿场里面的机器声。
震耳欲聋。
廖年年一下就吃不下了。
“咋了这是?”马学谦问。
“我哥在里头怎么修零件啊?是不是特辛苦?”廖年年反问。
这句话马学谦不知道怎么回,他跟着下过一次井,煤矿粗糙,工业润滑还烫的出奇,爬上来好几天都不敢用力抓握东西,但他们现在也只能靠着廖文川这样弄钱。
“马哥,我哥平时想我不?”廖年年有自己的小朋友心事,“平时在学校,我老想他了,你说我长大了能出去干活给他挣点钱不?”
挣钱好难,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两个人吃完东西,摊子过了饭点也没什么人,不用着急腾空位置,廖年年鼓鼓嘴巴,好像刚才鼓励他哥哥的那个活泼小孩不见了,变得忧愁起来。
马学谦说:“人不大,心眼不少啊?”
廖年年撑着自己的下巴好奇的问:“以前我娘还总说我缺心眼呢,咋看心眼多不多呢?”
孩子的话总是逗人一乐,天真又可爱。
马学谦陪着他坐在摊子上没一会,廖年年还是想离矿场近一点,俩人又蹲到了马路牙子上。
廖年年兜里还剩下三颗花生,他分给马学谦一颗。
马学谦问:“咋?你是小孩就得吃俩?”
廖年年嘟嘟嘴:“两个都得给我哥留着,他干活了,辛苦!”
“那刚才你吃剩的半截油条怎么不拿着?”
“啊?”廖年年拧起眉,小脸很是认真的质问,“你没吃呀!”
“我为啥吃?”
“太浪费了!”
他就是怕廖文川舍不得吃东西,经常吃饭要故意剩下点什么,现在都留成习惯了。
廖年年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吃自己剩饭的。
只有哥哥才会理所应当吃掉。
等待的时候廖年年又从兜里掏出磁带机开始听,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马学谦忍不住吐槽说,“再晚一会,这一首歌听的我都要变成孙猴子了。”
廖年年听见俩人回来的脚步声,站起身伸手往上举,等着要抱。
“步青哥,我要我哥。”廖年年感觉抱起自己的人不对。
“你哥身上都是机油煤灰,给你整埋汰了还得给你洗衣服。”
廖年年还是挣扎着下来,说,“那我不要抱啦,我要拉着我哥的手走。”
廖文川的嘴里含着冰块,上半身是赤裸的,眼瞅着要入夏了,矿井下头更热,身上被闷蒸的很红,手心里有几个新的水泡。
他勾勾手,把小拇指贴到廖年年的脸上。
廖年年的手也小心翼翼的攥住哥哥的小拇指,赶紧把兜里的花生递给他,“哥,你吃~”
马学谦笑着说:“小年可就给我一颗,还得是自己家的哥,自己知道心疼。”
这个煤矿的矿长人不错,看着原本废旧的机器被廖文川修的能开始凿矿,确实能提升起来产量,亲自过来送工钱。
廖文川的手不好,廖年年直接伸手拿钱,“叔叔发大财,财源滚滚来,顿顿有肉吃~”
谁不喜欢听吉利话,矿长笑呵呵的从兜里又掏出一张五十的,说给孩子的。
等着人都走了,廖年年连忙把手里的钞票塞到了廖文川的兜里,他还挺自豪,“哥,我也赚钱了是不?”
“以后你就带着我,逢人我就说漂亮话,这样他们就给我钱了!我就赚钱了!”
“去你的。”廖文川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这个他丫的叫乞讨!
廖文川把基础的工资先给了两人,矿场里能提前见到钱就能让工人们定下心来。
这样虽然苦点累点,但能应急。
廖文川说明天再去第二家矿场,今天晚上再住一宿就得给廖年年送回学校里面去。
住的地方是城中村,每个月八号都赶集,中午回去的时候集市还没散,廖文川在菜摊上选了半天,拎着一兜子菜和刚炸出来的大麻花回了两个人的小屋。
廖年年趴在床上反复的数着买菜剩下来的钱。
小小年纪都要成财迷了。
廖文川扒了他身上的衣裳裤子,走一趟矿场浑身上下都是煤灰,随便过水都是黑的,他在这择菜。
看着穿个裤衩的廖年年在床上摆弄着几张钞票和硬币,旁边的磁带机放着‘敢问路在何方’的歌曲。
这才两天廖文川就听的头疼,听着这首歌,总有一种马上要去取经的感觉。
廖年年这小孩是真的白,这段时间跟着他跑来跑去没少遭罪也没见到黑一点,窗帘没拉,小肚腩圆鼓鼓的,肚脐吃的挺逗,也圆圆的。
廖年年把钱分成好几份:“这个我用来买花生,以后我不请小叶子吃花生啦,我自己吃,或者把我的分量分给他一半,哥,这个给你,天天给自己加一个肉包奥!”
几个硬币哗啦哗啦碰撞。
廖年年的小脸有些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声声喊着,“哥,听着没呀?”
“吃鸡汁的!每天一个是三分,哥,这个是几毛呀?一毛的还是五毛的?”
看他自己在床上分配钱,合计着每一分钱应该怎么花,廖文川下楼去集上买了一瓶牛奶。
廖年年还是照旧想要剩下一半给他,好久没喝牛奶了,馋的了不得,脚趾头喝的来回翘。
当年就因为他早产,断奶特别晚,戒奶的时候也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