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文川不图什么东西,他就图廖年年当年雪里头救自己一命,只因他叫自己一声真真切切的‘哥’
他坐起身子,盘着腿,手里头拿着一把蒲扇。
廖年年就躺在他盘腿的窝里,拉着他没扇扇子的那只手。
白皮儿的廖年年和他手上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有格外鲜明的对比。
盛夏夜里,他扇着风驱赶着蚊子。
廖年年趴在他的腿里,睫毛弯弯,睡的很沉。
自从人贩子事件后,廖文川除了矿场和学校,哪也没带廖年年去过。
这次坐火车,直接一根绳子系在自己手上,另一端系在廖年年手上,防止小孩被拐。
而且在外面的时候,廖文川第一次要求廖年年拿出了盲杖,戴上了墨镜。
人家有的盲人戴墨镜是因为一些眼部疾病视神经退化会导致眼球挛缩,瞳孔看着和正常人差距很大,那样情况的盲人戴墨镜是为了进入正常人行列。
而廖文川是强迫廖年年在外面展示自己的盲人身份,生怕有人再盯上廖年年。
廖年年倒是没什么,反正他也不用走路。
他哥肩膀上就算是扛着一万个行李包,总是要空出一只手牵着他。
昨天晚上廖年年睡的很晚,今天又起大早赶火车,小孩困坏了。
一上车就不舒服,坐在下铺撅着嘴,对面是马学谦,一脱鞋他更难受,小脸拧的特别难看。
但没办法,廖年年只能住下铺,就这下铺的票还是在票贩子手里头买的呢。
可下铺味道大,本来睡的就不够,再碰上不顺心的事以及离开鸡西的难过,有些孩子气的小年便气的眼眶红红。
廖文川把行李放在地上整理好。
一转头,廖年年板板正正的站在桌边,他跟马学谦商量,“马哥,你能不能把鞋穿上啊?”
“咋了?”马学谦盘着腿,还买了方便面。
方便面的油香味混着一股闷闷的臭脚丫味让廖年年难受。
廖文川拽着他过来,将人横抱在怀里。
廖年年埋在哥哥的怀里就哼哼唧唧的哭了。
马学谦一脸问号,等过了一会,小孩随便被拍两下便睡了过去。
马学谦问:“这是咋了?”
廖文川道:“闹觉,事精。”
“啊?”马学谦挠挠头,“没见过这么大还闹觉的。”
“你跟他比?”廖文川瞪了他一眼,“你也瞎啊?”
马学谦:“.....”
昨天晚上再怎么扇风,还是有蚊子给廖年年咬了两个包。
火车轰隆隆的往哈尔滨开,廖文川看他睡觉的时候一个劲的挠胳膊,最后在他的蚊子包上掐了个十字。
廖年年不知道自己睡觉挠痒,就知道他哥给自己掐醒了。
“你咋在我睡觉的时候掐我呢?”他愤愤不平的问,“就因为我刚才跟你闹啦?你怎么这样!我是你老弟,你怎么偷摸掐我!难道是因为我胖,睡了卧铺你躺不下来吗?”
“哥,你应该叫醒我,然后让我分给你一半卧铺,而不是掐我!老疼了!”
廖文川:“.....”
对面的马学谦看了哈哈笑。
廖年年揉着自己被掐的胳膊,脸蛋儿一拧,好像谁欠他十万块钱似的。
廖文川懒得搭理他。
但过了一会,廖年年听着随身听,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有点刺挠,这才后知后觉是被蚊子咬了包。
廖文川刚泡好方便面,他闻着味就缠过来,“哥,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呀?你看我的手都肿了!”
廖文川捏着他的脸:“你再睁眼说瞎话,抽你了啊。”
哪肿了?
不就是掐两个十字花,怎么就矫情到被捏肿了?
短短这一会功夫给马学谦逗坏了。
哥俩跟说相声似的。
廖年年有时候作闹的一点理由都没有,就像这个蚊子包,廖文川怕他痒,他醒了非说哥哥看不惯他胖,掐他。
廖文川懒得搭理他,甚至觉得解释都是浪费唾沫。
等廖年年自己想明白了,又使劲过来脸贴脸了。
仿佛刚才冤枉廖文川的人不是他。
廖文川不搭理他:“故意掐你,别过来黏糊我。”
廖年年跪在他的身后,整个人的身子往他的背部压,双臂紧紧缠绕着他哥的脖颈,“我错啦,我错啦!知道你刚才是在给我掐蚊子包呢,别跟我计较好不?啵唧两口,你别跟小残废计较呀。”
“我眼睛看不见,脑袋也跟着坏掉啦,误会你啦。”
“啧,”他说这种话,廖文川就是不爱听,“别胡说。”
“那你能别和我生气不?”廖年年使劲贴。
廖文川嘴角翘起来,跟着他贴在自己后背前后晃的动作问,“怎么样才算是不生气?”
“给我吃口方便面呗!”
方便面的味早就飘过来,他当然馋啦。
廖文川问:“煎饼卷红肠要不要。”
“要的要的!”
“张嘴。”廖文川的手向后一抚摸,顺着他的脑袋揉揉,“你就这么点出息!”
廖年年把脑袋从他哥身后探过来咬住一口,惊叹特别香,随后赶紧换了个姿势往他哥怀里头钻。
“没人跟你抢。”廖文川说。
廖年年点头,说没有臭味了。
马学谦:“废话,川哥让我把鞋穿上了。”
廖年年用油乎乎的嘴亲了他哥一口,把嘴巴里面的东西咀嚼完后,又仰头张嘴。
他平时完全可以自己吃饭,是个很有自己能力的小孩。
但跟他哥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只要张嘴,他哥就往里头塞饭。
方便面里头还有香肠,沾了泡面汤,热乎乎的咀嚼起来特别好吃。
只要吃完咽下去,他就再继续张嘴,干巴巴的等着他哥往里头塞就成了!
人家游戏机都是投币玩游戏,廖年年是投食物就给亲亲。
大小伙子不觉得害臊,还当自己是小孩,坐在他哥怀里吃的可香了,煎饼卷红肠吃到最后面的红肠屁股时,表情不太好看。
肠衣尾巴是硬邦邦的,廖年年仰头,嘟着嘴巴把红肠尾巴吐出来,“哥,嚼不动。”
廖文川手里还给他卷着下一个红肠呢,没有手拿,低头咬了一口他吃过吐出来的地方,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嚼的。
“是不特硬?”
廖文川嚼碎就正常吃了:“就你矫情。”
廖年年哼哼一声:“好吧,那我矫情。”
马学谦:“川哥,你给小年把面条卷里头,再给沾点汤。”
“不用,我捧着喝。”廖年年说。
“这小孩,真挺下食呢。”中铺有个大哥看半天了。
廖文川顺手递上去一个,没一会整个卧铺厢子里的人都因为廖年年吃饭特香而开始吃煎饼。
第31章 这是钢琴
到哈尔滨本就没有多远,一个白天的事。
廖年年在车上吃了煎饼卷红肠、方便面、还有一小包瓜子,因为嘴巴吃的好干,廖文川又从行李兜里掏出来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牛奶。
小孩吃的甜嘴巴舌,吃饱了就往他哥的怀里一萎。
总共没有多大的床铺,廖文川也没有那么累非要躺着,反而是廖年年吃饱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召唤他,“哥,你快来呀,我陪你躺一会,给你累坏了吧?”
廖文川说:“可不,给你喂点饭给肌肉都锻炼出来了,腮帮子嚼饭给嚼出咬肌了吧?”
廖年年大惊失色的捧住自己的脸,眉头认真蹙起,“哥,我的脸盘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吃东西给锻炼到了?就像你的胳膊?”
以前的廖文川可没有现在这么壮。
十几岁时,他哥只是单纯的高个子,胳膊上有点肌肉却不夸张。
现在却不一样了,廖年年觉得他哥的背心勒住胸口的程度堪比裤衩勒住自己的小肚子一样紧绷。
小孩捧着脸满脸担忧的往哥哥的大腿上一倒,他们隔间的人全都笑了,中铺的大哥也是去哈尔滨,问他,“小孩这么敞亮,你叫什么?多大啦?”
一听到问话,原本特别有礼貌的廖年年立刻把嘴巴抿起来,仿佛用针缝上了似的。
“咋了这是?”
马学谦起身:“什么表情,吃噎了?”
廖文川盯着他的嘴巴,然后掰开瞅了瞅,里头什么也没有,“人家叔问你话呢,有没有礼貌?”
“哥,你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那我现在能说吗?你快和叔说,我不是故意不说话的,是因为以前差点被拐了,你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你替我说,我是廖年年,今年十二啦!”
他不张嘴说这话还好,一说整个车厢里头哄然笑起来,廖文川也笑了,点戳着胖乎乎的脸蛋,“这时候你知道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