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你可得了！”廖文川闷笑，捏捏他的小脸，“想吃就吃。”
“那你快点动筷子呀。”
小时候廖利勇就喜欢弄什么土皇帝的规矩，什么一家之主不动筷别人不许吃。
现在廖文川是他们小家的一家之主，廖年年老老实实的等他哥动筷。
“李开干什么呢。”廖文川问。
马学谦搬过来个塑料椅子：“王步青自己在矿场，他让买票过来吃饭。”
“等他到了正好包饺子。”李开也晃晃悠悠的进来说，“我老舅也弄了点特产拿来。”
马学谦一听就笑了：“鸡西啥特产啊？运点煤矿过来烧？”
几个人是老乡，好多年没回家，逢年过节聚一聚也是好的。
一顿饭吃的廖年年甜嘴巴舌。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便着急张嘴让他哥投喂下一口菜。
廖年年在他哥身边吃饭时，有些像等待哺喂的小鸟，眼睛看不见，只会仰头可爱的张嘴，有时哥哥投喂的慢了一些，便要伸手戳他哥的胳膊，叽叽喳喳的求他快一点，肚子还没吃饱呢！
廖文川一摸他的肚子变成球了，就停止投喂。
即便小孩不愿意也不成，最后只好抱着一瓶汽水坐到沙发上喝，撅着嘴巴听收音机。
他吃东西没够，不知道饱似的，廖文川经常惯着他，奈何厨艺不行，否则廖年年绝对是个长大的球。
王步青到的也快，赶上了包饺子。
手里头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全是李开舅舅给拿的礼品盒，什么燕窝炖盅百年老参，以及好几瓶茅台酒。
他来转一圈，正好也在年后看看哈尔滨的矿场。
廖文川的手里头没了债务，准备在几年内再将矿场目标客户往省外走一走，扩大规模需要人手，矿场出货相对来说简单，找个靠谱的人看着就行，但扩展规模跑业务，最好有亲近的人来，光马学谦和李开两个人未必够。
李开上头的关系最多限于省内，若扩展了省外生意，他大咧咧的性格反而不大靠谱。
王步青拎着东西到时，几个人正准备包饺子，小年自己捏个面剂子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听广播。
“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小嘴撅的能挂吊瓶。”
“不吃饺子，非得要吃菜，汽水喝的涨肚还不消停，自己上一边待着去，没空哄他。”廖文川有的时候铁面无私。
廖年年一听他哥这冰冷的话，气呼呼的‘哼’
两个膀子抱着，小瞎子对着面前的空气噘嘴。
自己过会就哄好了自己，屁颠屁颠的拿着自己手里的面剂子问他哥自己捏的正方形够不够方正。
小年身上的优点太多，但不记仇这点格外可爱。
哪能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小孩。
全是看着他长大的哥，廖文川不夸他捏的方，剩下的人就夸，王步青说他两年不见高不少，有了点大人模样。
廖年年不知道大人模样究竟是什么模样，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真的？”
“我跟我哥像不？”他不清楚自己的长相，但梦里总隐约能见到他哥十六岁的影儿。
他这话一问，李开仔细瞅了瞅，“嘿，亲哥俩还真一点都不像。”
“啊？！”廖年年很失落，“怎么能不像呢？”
马学谦和王步青对视一眼，笑呵呵的说，“像，他眼睛有病吧，哥俩哪有不像的。”
李开不知道被谁的脚踩了两下，疼的直翻白眼，“像，像！”
郭明志没吭声，手上利落的包饺子。
说公道话，哥俩长的半点不像，无论体型身高性格都是天壤之别，廖年年越长大，这事看着越奇怪。
正常一个爹妈的亲兄弟哪有长的差距这么大的。
廖文川问：“怎么？长得像我能怎么着？”
廖年年特骄傲说：“我记得我哥特别帅，特款儿~嗯...有点像金庸小说里头的大侠令狐冲！”
“一天天听小说，跟你师傅不学好。”廖文川用面粉在他的鼻尖上点了点，闷笑着说。
廖年年没事就抱着随身听，除了听曲子，就是喜欢听评书，科技改变生活，以前的盲人哪有这种条件。
所以廖文川还是很感谢电台这种发明，让他弟弟平时有了很多打发时间的东西。
“就记得我哥帅，要是长得像我哥就好啦。”
廖文川注视他弯弯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头跟他碰了下脑门，低声告诉他，“很像。”
“你又哄我~”
“没哄，”他笃定，“你只像我。”
廖年年‘哦吼’一声，从桌上又摸了个面剂子去玩。
煮了饺子，王步青惊叹说多少年了，第一次吃到廖文川手底下不难吃的饺子，“味觉好了？”
“隔壁方姨留的饺子馅。”廖文川说。
“我说呢，”王步青哈哈笑着，“你做不出这味！”
郭明志忽然咂么出味来：“小年在学校天天等着吃饭，就是因为你做饭难吃吧？”
几个人都没说话，忍着笑。
廖文川这个舌头当年是被农药给灼坏了，如今能说话已是万幸，他自己不在意，只是苦了廖年年。
吃了饭，也喝了几瓶啤酒，几个人酒量都还行，谈论着年后矿场扩建的事。
也就是今年廖文川要陪他弟过年，不然他们这种做煤矿的过年也不能歇着。
千家万户供暖，靠的全是他们的煤矿燃烧。
“吉林这边不大好，我准备先开辽宁的口子。”廖文川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吉林更近，而且辽宁有阜城，本地的煤矿本来就不贵。”王步青分析。
马学谦压根不懂这些，看着廖年年跟着郭明志进了小屋玩钢琴，摸着桌上的烟想点一根，试探性的看向廖文川。
廖文川指了指门口，示意让他透点风，“把门打开。”
廖年年刚坐到钢琴面前，听见客厅里来这样一句话，嘟嘟嘴，“我没关门！”
廖文川笑了，也从桌上拿了一根烟抿着抽。
“阜城在前几年开始就煤油枯竭，这些我去吉林开单的时候打听过。”
辽宁倒是有本地煤油产业，只是地下资源不够多，而且辽宁又是距离京津翼更近的地方，阜城只辉煌了不到十年便倒了。
现在交通方便，只要挂靠公司够多，手里面能倒的车皮也多，靠着陆地运输到吉林，港运到辽宁的港口，是最划算的交通运输。
相比于火车，港运的吨数更大，所以拓展辽宁更好。
廖文川打算明年手里面的钱全部买鸡西私矿，只要他手里的矿产越多，能产出的利润就越大。
如今在鸡西，廖文川手下拥有的实际私矿达到三十多个。
手中的钱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今年若行情不变，明年这时候廖文川手里就能握着鸡西至少一半私矿产业。
住着这样的出租屋，谁能相信这是个大老板？
但没办法，廖年年的情况住大房子反而不好，小屋才能给他安全感，不出意外，廖文川想着来年干脆把这里买下来，以后他们在这里定下，不走了。
王步青年后就直接到哈尔滨来帮忙。
他们这几人好歹一块创业这么多年，王步青上过学，人也讲义气，算老实又正经的人。
马学谦当了多少年小弟，跑腿干活特麻利，人也机灵，几个人中就他到哪都能跟工人们打成一片，凝聚力极强。
至于李开，算是不打不相识，他们公司初始投资最多的大款，人有点傻有点轴可心不坏，都是为了能闯荡出名头来的年轻人，靠着双手，一步步走到今天要小十年了。
有人为钱，为家，为扬眉吐气。
廖文川为廖年年。
小屋里头的节拍器有节奏的打了起来，廖年年平时弹的曲子他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听着特高雅，似乎音乐一响起，在座的人都穿上正经西装了似的。
钢琴一弹，节拍器‘滴答’‘滴答’.....
响的曲子，他们竟都听过。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以前红旗村大队广播经常放这首，不仅是红旗村，当年但凡周围有国营厂子的，到了中午休息时放曲子，耳熟能详的，这首算一个。
几个男人也能跟着哼唱两句。
廖文川起身，走到门框边靠着，看坐在钢琴前的小年。
“手别快，好����有节奏，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好好，放松����”郭明志的手偶尔按到琴键上，配出的副曲跟随着廖年年的主键。
旋律节奏对了，郭明志坐在他旁边，干脆两人四手联弹，他给小年打了下手。
廖年年的指尖游刃有余。
第一次看他弹琴时，那是自己摸索的，手指头不会按，一个一个的点。
笨拙、可爱。
现在的小年弹琴手指仿佛是上了发条的八音盒，流淌在每个按键之间。
这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从他的指缝中流淌出来。
门开着一条缝，吹进来冷冽的寒风，莫名令人醒酒、却醉神。
廖文川久久注视着钢琴前的廖年年，眼中是欣赏、自豪、也欣慰。
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懂音乐却能鼓起掌声说出一个‘好！’
廖年年半点不怕夸，特大方的起身还做了个鞠躬的动作，“郭老师说，人家钢琴家都是这样的，特礼貌！”
“哥？”光听见马哥他们喊好，没听见他哥的动静。
‘哒哒’他哥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