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对面街道上是点燃后随之升空的烟花。
有的鞭炮壳子从天上坠落,砸在几个人的肩膀上。
满地是雪的街道,震耳欲聋的鞭炮。
哥俩嘻嘻笑笑的声被隐藏在里,正经玩了好一会。
李开叹了一口气儿,本来应该是他留在哈尔滨,马学谦回来跑腿办事,但他为了看一眼老舅特意换的,没想到回了老舅家反而压抑,好几天没什么轻松的感觉,此刻倒舒服多了。
他点燃一支香烟,王步青把所有的炮仗一个个连接在一起,接着放,小跑回来跟他要了一根烟。
俩人裹着衣服看着不远处闹呵呵的哥俩,眼里也都是笑意。
他们这帮在外头打拼的人,没成家,没有亲近的兄弟姐妹,要是真跟家里头的关系好哪至于这样在外头拼。
所以看着两个手拉手的兄弟,眼里多多少少有点羡慕。
李开翻遍兜里的现金,寻思给小年包个红包。
等俩人玩够了,廖文川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过年,我们家差你,不嫌我做饭难吃就来。”
“谢谢川儿。”李开点头。
王步青看他一副被感动的样儿:“跟着廖文川别的没有,他能吃上饭,你就饿不死,你瞅他拉扯小年多少年了,靠谱。”
李开点头说知道。
若说以前算兄弟,但情分没有那么深,经过这个除夕后,小年一句话就把李开弄的特感动,好像在外头没人要的、漂泊的人有了个短暂的归宿。
鞭炮也玩了,除夕也过去了。
半夜两辆车开上了回哈尔滨的路。
车载电台反复播放着‘相约九八’
春晚的歌曲已经逐渐走向大众,‘恭喜发财’和‘相约九八’轮番播放。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九八年的一月,距离小年成年也没多长时间了。
廖年年玩的有些累,车里头的汽油味比较大,容易晕车,开国道的速度不算快,车窗开个缝,有冷空气进来便不至于晕的厉害。
车开了两个点,廖年年晕车晕的厉害。
他小时候不晕,但前年买完车,开的时间太长他就不太得劲儿。
找了个路边停下缓了一会,廖年年吐了点饺子,廖文川给喂了水,又泡了一袋方便面的汤给他喝,让胃里头舒服点。
廖年年晕乎乎的,还是觉得头疼。
一晚上能走完的路硬生生缓到了中午才回到哈尔滨。
年刚过去,大街小巷放着昨天一夜爆红的‘恭喜发财’
廖年年昨天晚上玩的有点疯,鸡西比哈尔滨冷,估计也是冻着了,到家有点发热。
刚到家,廖文川的脚步都不能停,马学谦在这盯了好几天,他得去看一眼。
只是临走前廖年年还没什么精神,脑袋热乎乎。
“还想吐吗?”廖文川冲了一包板蓝根,吹凉了慢慢喂。
廖年年摇头,身体热烘烘,“不想,但是困。”
廖文川摸着他的额头,算低烧,好在不太热。
“你睡醒,哥给你买华梅西餐厅的炸虾。”
要不是看着廖年年难受,他得给人穿了衣服带走。
“有事给哥打电话。”
廖年年喝了甜甜的板蓝根,甜嘴巴舌的一笑,梨涡显得人特别乖,脑袋往他哥的怀里一靠,“那我还想吃个小布丁!”
“发烧了还吃凉的?”廖文川拿过外套,低头跟他碰了碰额头,“行。”
他把人扶着躺好,被子也掖好,手脚都灌了两个热水袋。
廖年年晕乎乎的,感受到身上被多压了一床被,嘴里嘟嘟哝哝的嘱咐,“哥,你别太累奥~”
廖文川都走到门口了,听见他吸了鼻尖的声音又折返回来亲了下他的脸蛋,贴着他耳朵说,“哥知道。”
矿场那边等着出货,老板得提前到签字。
临走前他给人把电台放上,昨儿知道今天得去矿场,还拿随身听给廖年年录了一章读小说听。
但廖年年困的舍不得听,先放在了一边。
廖文川到底还是没着急走,拿着随身听给他又录了一章小说,生怕他醒了在家没意思,等到离开时脚步轻轻的,尽量不吵醒他。
廖年年从小就让人省心,除了眼睛看不见外,身体倒一直很好,从小能吃能喝能睡,能吃的小孩身体都不差,除了六岁被冻坏那回,连感冒都很少,忽然晕长途车,廖文川就惦记着换车了。
俩人没开过这么长时间的长途,没想到晕车能整的这么难受。
“川哥,沈城那边的款下来你就要换车啊?”
廖文川低头算着出货量,安排下司机名单,“对,你去找个汽油味没那么重的,这车还是太老。”
“无论啥车天天跑矿场能不坏,要不你买个新的平时在市里头开,这个老点的就在矿场附近开。”
进口车很贵,要不然就得二手。
国产的汽油味重一些,但廖文川还是选择了进口,让马学谦帮着看。
一到过年矿场即便是深夜仍旧灯火通明,全加班加点。
今年回鸡西巡矿场,这才没出去跑业务。
不然以前廖文川几乎没有在家里老老实实过年的时候。
李开和王步青在家里睡了一觉,半夜一点多过来接廖文川的班,替他忙。
他惦记家里的小病号。
哥几个都能理解,也催他赶紧回家,小年轻易不生病,哪能一病了,哥哥还不在旁边,眼皮子浅都得委屈哭。
在他们眼里,廖年年还像六岁的小孩一样需要照顾,有着永远不变的天真和童稚。
廖文川到家时,床上的廖年年已经退烧了,只是浑身出汗。
感觉到他哥回来,把自己的被子掀开一角,喃喃的叫哥。
“哥在呢。”廖文川掀开他额前的碎发,亲了一口,“睡吧。”
廖年年这回嫌他哥身上热,家里的暖气供的特别好,退烧发汗身体会感觉到热,他在被子里滚来滚去,衬衣卷起来,露出一截儿细腻柔软的白肚皮。
月光透着窗洒进,有点像个白色的锦鲤鱼。
廖文川重新给他盖好,圈在怀里,陪着他一觉睡到天亮。
-
大清早,方姨同方叶从鸡西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廖文川开门看到,下了两阶台阶,帮忙把东西抬上来。
“大清早这是....”方姨朝着门往里头看一眼,廖年年坐在穿鞋凳上困的直点头,手里还有个开了封的糖果没塞进嘴,“干啥去?”
廖文川说:“发烧,带他去打两针。”
方姨过去摸了下年年的脑门:“真有点,喝板蓝根没?”
“喝了。”廖文川帮着把行李放进她们家门,“昨儿晚上退烧,今天又热,估计是回鸡西吹着了,玩一晚上鞭炮。”
方姨说他,小年这样不经常运动的人最忌讳冬天出汗,一晕车还开窗,肯定是吹到脑袋了。
方叶有点担心的问:“年年,你还好吗?”
廖年年没觉得哪不舒服,就是头晕,犯困,摸着门起身,腿脚发软,“叶子,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廖文川拉住他的手,牵引着,让他和方叶互相摸到对方。
这是盲人了解对方感觉近况的最好方法。
方叶说:“我准备在哈尔滨这边入职,有个老板...给我工钱高,还有分成,离这不远,但得住宿,有夜班,倒班。”
“真哒?”廖年年替他高兴。
“嗯。”方叶也摸摸他的脸,但人很快就被廖文川拽走,“倒班,上一天一宿,休一天一宿,以后得隔天才能回。”
廖年年挺激动,拍开他哥的手一个劲的说真好,“你等等我,马上就能摆摊啦,我编了很多东西,到时候攒够钱,去你的单位消费一把!”
方叶憨厚的笑起来:“你来,免费的,去单位有果汁喝,也免费。”
一听见‘免费’两个字,廖年年就想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入职,好像晚去两天这些果汁就要收费了一样。
廖文川说他没出息,随后打了声招呼,直接把廖年年扛走了。
哥俩一直有个很默契的事就是不喜欢上医院。
每回上医院都没好事。
廖年年脑袋晕乎乎的歪着,感觉到有护士姐姐在手边给扎针抽血。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往鼻子里头飘,他可劲儿的把脑袋往廖文川的怀里钻,说要闻一闻哥味。
没出正月,过年这阵医院急诊的人特别多,大部分是鞭炮炸伤。
廖文川看见了就告诉怀里的人:“以后听响也得给我离远点,刚才过去的人手指头都崩掉了。”
廖年年吓了一跳,赶紧摸他哥的手问,“你没事吧?你老拿手捏摔炮!你可注意点!”
廖文川戳他的脑门:“跟你说话呢。”
“你多注意看着我就行啦~”他嘻嘻一笑,还是头晕,继续靠着他哥,等着医生叫号,抽血结果出来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姓梁。
“以前在医院检查过吗?”
廖文川说:“哪方面?”
廖年年的脑袋靠着他哥的肩膀,听的有些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