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哄哄我呗 第90章

作者:绒确 标签: 青梅竹马 重生 爽文 萌宠 ABO 团宠 近代现代

等到他检票上车时,他伸手掏兜,先摸到了BP机,车票就在机器旁边。

廖文川的手顿了顿,愣在原地。

“同志,你没票就让一让。”车厢检票员催促着。

“嗯。”他侧身让开,兜里捏着那张站票,揉皱了也掏出来,转身逆流而走,在所有人奔赴上车时,男人高大的身影反方向的行走,朝着出口走去。

没别的原因,只是这天一下雪,过完年到开春这阵子最冷。

天一下雪,医院的供暖不大好。

忘给廖年年拿手套了。

反正卖矿只要他人去一签字就能成,什么时候到都一样,晚去一天也没什么。

廖文川从满是人的检票口出去,赶紧回家取了手套,又到华梅西餐厅买了个炸虾球。

哈尔滨这边的俄餐很出名,逢年过节的,他就买回来陪小年吃。

他做饭特别难吃,所以只要旁人觉得正常的食物小年都会认为特别好吃,好在这个点饭店没关,带着吃的,也拿着手套,踏上了折返回医院的路。

哈尔滨的街道有很多红色的鞭炮壳子。

这样的大雪天是廖年年最喜欢的,他喜欢穿着雪地棉把松散的白雪踩实,咯吱咯吱响。

小时候他总是拽着小年在大道上荡悠悠。

廖文川心里头确实有块石头,但不是为了钱着急,是为了廖年年脑袋里这个瘤。

大庆的医疗十几年前并不好,医生看不出个所以然,小孩发烧给眼睛烧坏的案例廖年年不是头一个,当初没当回事,鸡西是比大庆还小的城市,十二岁检查身体时也没有看出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

这个瘤一直在他的脑袋里,只是隐藏,良性,正好压在他管理生长发育的地方,所以小年从小到大都长得很慢很慢。

如今进入青春期,身体一切都在发育,这个瘤也跟着长大了一些。

若不是这场低烧廖文川也不会注意到。

医生说的专业词汇他不懂,但他唯一听懂的便是若不是这次发现,这种脑瘤一旦发作就是恶性,一丁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到半个月人就得没。

廖年年得先动手术,趁着良性情况下解决,将来用化疗或者靶向药控制防止复发。

手术只要五万,国外的靶向药得进口才会贵,但效果更好。

廖文川唯一庆幸的便是在廖年年需要钱的时候,他有。

全部身家大不了重头再来,但廖年年要是没了,那就是什么都没了。

房子车都得卖,能套现的套现,他着急的就是这点事。

医生还说,这个瘤现在虽然良性但太小,不好操作,而且就在脑干附近,这么多年才长到能用CY看出来的情况,位置不好,病灶小就意味着肿瘤和正常脑组织不好分辨,可能需要用药,等到肿瘤增大一些形成了清晰的边界后才能完整剥离。

前期等待、手术、后期防复发,时间和金钱要搭进去。

廖文川为了省点钱没打车,一步步在哈尔滨的街道上走。

哥几个都在帮忙给他筹钱,等这周钱一到账,他就要带廖年年去沈城的463肿瘤医院或者陆军总院,这两个地方很有名,比北京的还好,马学谦刚从沈城打听完回来,安排了人等着挂号,两个地方都看看,谁家能更有把握就立刻住院。

这些屁事廖文川都能解决。

钱、时间、精力、只要他有的,只要他能给的,都是小事。

今天他从医院下楼时,看到从化疗室出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哥,头发没了,面如灰土,抱着塑料袋子吐的昏天黑地。

这个瘤子后期,疼啊、难受啊。

他弟弟哪受过这些。

这才是廖文川不能解决的、同时也是无能为力的,但必须眼睁睁看着的煎熬。

廖文川眼睛里被扑面而来的大雪飘了进去,他揉了揉眼眶,吐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有廖年年,他会觉得这些都有盼头。

若是真能花钱让廖年年以后不难受,他也会觉得这钱没白挣。

看着空荡的街道,廖文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昨天他还在和廖年年手拉手,慢慢的在街道对面行走,他看着廖年年脸上的笑,嘴角也会不自觉的勾起。

到医院,十点多除了急诊人多一些,大厅还算寂静。

李开正好拎着一箱牛奶来,碰上了廖文川,“不是要去鸡西过手续吗?咋没走?”

“没赶上车,明天去。”廖文川看了看他。

其实这几个人里头最不应该对廖年年上心的人就是李开。

他是后来的,最开始也只是合作关系,跟着干这么多年说不上多好,肯定也是交心,人家家里有地位,现在卖了矿,也等于让人白搭多少年。

李开看出他的顾虑,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肩膀,“川儿,在我舅那,我这点钱人家根本看不上,孩子要紧。”

原本廖文川只卖了自己手里的那份矿,但李开是第一个跟着说也卖的,四五十万简直是天价。

一个矿场一条人命在十年前明码标价才两千元。

“你怎么来了。”他问。

李开说:“小马不是刚从沈城回来,开两宿车,我估计他也够点呛,正好厂子那边今天缩减了出货量,事少,不用我盯着,过来跟他倒个班儿,让他上厂子里睡去。”

廖文川的手抬起,在空中顿了下,最后落在李开的肩膀上,也使劲的捏了捏。

他不大会说感谢的话,但这个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开跟着他上楼,还在小卖店买了一瓶汽水。

七楼住院部走廊的长椅有很多打地铺的大叔大妈,都是陪家里人来看病,但已经被熬到没钱再多租个床铺,在这守着。

寒冬腊月,铁皮长椅都是几家人轮着睡,要不然地上就放一床棉被简单凑合一下,再过一段时间开春能好很多。

单人间还是李开找关系弄来的。

像廖年年这样情况还在考量中的不能首先安排单间,这时候鞭炮炸伤的人实在太多,有些紧凑。

水房站着几个等热水的中年人,个个困的低着脑袋,眼袋很大眼眶周围一圈都是青的。

在医院里别的不算多,泪水最多。

有些人家为了治病,干脆都顾不上接热水,眼泪混着馒头,无知无味的咽下去便算饱。

温饱,在医院这种吞钱的地方甚至是有些奢侈的两个字。

单人间的木门刷着蓝绿色的漆,上面有方形的小玻璃。

俩人没着急进去,廖文川低头往里头看了一眼,灯开着,马学谦趴在床边睡觉呢,但廖年年没在床上,他在窗边。

窗户开了个小缝,他的手在摸窗沿外积攒的雪,戳来戳去。

看到这,廖文川有些不高兴。

他特别看不惯廖年年不注意身体这些事。

廖年年戴着耳机,脑袋时不时的往外探索,嗅着下着大雪的空气。

门慢慢开了。

廖年年摘下耳机,李开小声说,“我跟你马哥换个班,买了汽水啊小年儿,放这了,还吃啥?”

‘昂’廖年年点头,笑着说,“谢谢开哥。”

马学谦被弄醒,知道要换班也没反驳,他去沈城安排了医院,着急往回赶,两天没睡,眼下和刚才廖文川看见的几个中年人一样有些泛青。

马学谦跟李开上外头交代晚上护士打了什么针,明早上得打什么,这些事都是瞒着廖年年,他们几个换班的时候站在门外说。

廖年年听着脚步走了,又重新把耳机戴了上去。

窗户被他一把完全推开,纷飞大雪顺着窗完全飘进,寒气肉眼可见的扑入。

廖文川把手上的炸虾放在桌面上,感受到寒风吹进,他转头提醒廖年年不能吹冷风。

“过来吃饭,别玩了,衣服也不穿,一会又着凉。”

但廖年年戴着耳机根本没听见。

小年在想什么呢。

他的脸凑到窗外,感觉到有点点的雪花落在鼻尖上,慢慢化开,冰冰凉凉的,平时他也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耳机里播放着是他哥今年刚给他下载的歌曲,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听着特别燃,特别喜庆的一首歌,指尖也忍不住的戳着窗外的雪。

冻疮被他哥照顾的很多年没有再犯,现在却有些痒。

这种痛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要跟随一辈子的。

廖年年在想,他是不是也算廖文川的冻疮,很难拔除,就因为这冻疮得来的意义不同,便要莫名其妙跟一辈子。

歌曲中有很多敲锣打鼓的声,恭喜发财~

他当然也希望廖文川能发财啦。

廖文川今天已经踏上了卖矿的火车。

廖年年这一生没有什么特别难以攻克的人生课题,小时候在想今天会不会有花生吃,能不能让廖文川抱一抱自己,长大后想今天会不会有泡面吃,能不能多编织一些东西卖钱。

盲人同别的残疾人不同,聋哑可以完全自理,盲人却需要拖累。

他总得帮上点什么忙吧。

廖年年自作聪明,一晚上他痛苦的在床上辗转反侧,难过自己并不是廖文川的弟弟,又害怕自己身上得病将来会死,所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一举两得,不用害怕,廖文川也不用花钱!

一想到这个办法,他甚至有些忍不住耸了耸肩膀,悄悄的攥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气,加油!

浑身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少年只是静静的站着,不知道想什么给自己想难过了。

廖文川看到他攥着拳头特别紧张的加油鼓劲,然后掉了眼泪。

他就站在年年身后,看不见廖年年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动作有点莫名的意味。一阵风吹进来,廖文川像是突然才发现,廖年年好像离窗户的位置太近了,少年的耻骨像是紧紧贴着窗沿的位置,风要是再大点,真怕将他吹下去����

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廖文川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他下意识的开口,“廖……”

廖年年还是没动,他的耳机从来不会开很大声,忽然不回答,只站在原地,只是一个背影便令人看的心慌,廖文川皱眉,走过去想将人拽回关窗。

差一步,廖年年在他的眼前,扒住窗沿起身向外翻跳,动作太快没有犹豫,男人脑海中嗡的一声,大步向前,“年年!!”

廖年年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