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幕灯火
“你在看什么?”杜立安问他。
沈意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
顺着沈意的手指,透过残缺碎裂的墙壁,杜立安看到了一张遗像,黑白遗像的脸嘴歪眼斜,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意,杜立安被吓得倒退好几步。
事后杜立安悄悄问了老板,这才知道后面的废屋曾经住了一个屡次伤人的精神病,他的父母没钱送他进精神病院,就把他关在这个山里的小房子,直到把他饿死为止。
在他饿死前,疯子哭喊着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头。
但沈意却把这件事完全给忘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去过小道后面。
那一天,杜立安一直觉得:沈意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而今天,杜立安依旧觉得:沈意一定是看到了什么。
沈意收回视线,他觉得把河神新娘留在那里好像不太好。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知道自己有能力,但他对自己能力的操控很差,不说是一窍不通也差不多了,他顶多知道自己给鬼写个名字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
但现在也不是写名字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个河神新娘叫什么名字。
这时,沈意想起昨天看到的东西。
那位宋向影的六指同事,是不是用一个木偶人将河神新娘收走了?
想到这里,沈意看向身边的杜立安。
“老板。”沈意说:“店里是不是有一些用作装饰的娃娃?”
杜立安眨眨眼睛,她点点头,“是啊。”
“那能给我一个吗?”
虽然有些奇怪,但杜立安还是立刻打开包,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娃娃递给他,“正好我带了,给你。”
巴掌大的人形娃娃,穿着蓝色的古装小裙子,虽然不够精致但用作拍照装饰已经足够了。
沈意和杜立安道谢,他从口袋中找出便利贴和笔,直接在便利贴上写出一个【缚】字,他把便利贴撕下和娃娃放在一起,接着折回。
随着沈意的靠近,被悬挂在空中的河神新娘一点点抬起头来。
漆黑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沈意。
“……村子里的人,都该死!”
沈意在空中举起娃娃,便利贴就在他的手心。
这是第一次沈意清晰看到自己能力的显形过程。
便利贴上的字迹一点点晕染,如同墨滴入水般扩散,它们涌进了沈意手下的娃娃里,下一秒沈意便看到被悬挂在空中的河神新娘不再喊叫,它化为一团红被吸收进手中的娃娃里。
那件蓝色的古装小裙子被染成了红,连头上都多出一块小小的红盖头。
娃娃在他的手心里颤抖了一下,之后便再无动静。
真的把河神新娘关进去了?
沈意收回娃娃,他看向周围,虽然也有人看向自己,但大多是好奇的目光,现代社会开放包容,即使是一个男人举着娃娃疑似拍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拍娃的二次元多的是。
把娃娃塞进外套口袋,沈意迈步离开这片区域。
在走动的过程中,沈意能感觉到口袋里的娃娃又在重新颤抖,即使他感受不到鬼气和怨气也能察觉到河神新娘的挣扎。
他确实不是专业的咒师,只是写了一个缚字用了一个普通的娃娃,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
还是赶紧把娃娃给宋向影吧,让专业人员处理。
一边走一边摸手机,因为打开电话簿没有看路,沈意一下子和前面来的人撞到一起。
“你干什么啊?看不看路!”男人看上去被撞疼了,语气非常恶劣。
“抱歉。”沈意给他道歉。
看沈意态度很好,那男人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和你一般计较。”
于是沈意走到人流少的边角继续打电话。
“喂?沈意!”宋向影很快就接了,听上去还挺高兴。
“我刚到局里没多久,你有事找我?”
沈意找了个石椅坐下,“我抓住了一个河神新娘。”
对面的喜悦瞬间消失,宋向影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钟。
“宋向影?”
“我在,等一下,让我消化一下。”宋向影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你说你抓住了什么?”
“你抓住了一个河神新娘?怎么抓住的?”
宋向影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是一个鬼师,独有的能力是破坏,他可以杀死任何一个鬼魂,但没办法困住鬼魂,因为他能力不在此。
六指危静可以困住鬼魂,因为危静是个咒师,她会用傀儡娃娃,傀儡娃娃可以当做素体将鬼魂囚禁。
但沈意是怎么做到的?沈意不是个符师吗?
他怎么记得以前沈意就是直接把厉鬼掐死的来着。
“我昨天看到你的同事用一个娃娃把鬼抓住了。”沈意轻描淡写地解释。
“……所以?”
“所以我也找了个娃娃。”沈意如此道:“然后就也抓到了。”
宋向影:……
他如果现在去告诉危静,我现在就学习你的能力,随便找了个娃娃就开始复刻。
危静大概会轻笑一声,然后半夜给他下几十个咒。
可沈意不会撒谎,他说是这么做的,那就真的是这么做的。
结果他还真的做到了。
“总之你让人来把这个娃娃带走吧。”沈意说:“我一会儿还要上班,不想一直带着一个娃娃。”
宋向影应声,一边无奈一边思考是自己跑一趟还是让危静跑一趟。
也就在这时,沈意突然很轻地“啊?”了一声。
“没有了。”
“怎么?”宋向影疑惑,“什么没有了?”
“娃娃。”
沈意单手摸着自己的口袋。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不小心撞了个人,“……刚才被顺走了吗?”
宋向影:……
他猛地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过去!”
要死啊!
封印了河神新娘的娃娃被顺走了?!
那小偷不要命了!
二次元的钱最好骗。
一个周边几百上千,还喜欢带出去拍照,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就放在旁边,随手就能摸走。
虽然价值不菲但遗失后警察大多搞不懂价值,所以报警后也往往不了了之。
王平就靠着这个行当赚钱。
那个样貌极好的男人拍自己的娃娃时就被他盯上了。
娃娃看上去相当精致漂亮,不管是他的还是他买给女朋友的东西,价格都绝对不少于几百块,于是他立刻心痒痒。而且那人都不把贵重物品放好,就随手塞进口袋里,那不是随便就会掉。
行动派王平立刻上前碰瓷,在碰撞的瞬间把那个娃娃从他口袋里摸走。
又发了一笔小财。
他想得很好,拿到东西后,他会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搜索这东西的价值,如果价格高就立刻卖掉,几十块也是赚的。
但如果就是个几块钱的杂牌,他会送到保安亭,就说是捡的。
对,就是这样。
钻进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他开始迫不及待地拍照上传某鱼,搜索这东西的来源。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的这个娃娃完全对不上焦。
每张照片拍出来都是模糊的一片红,又或者是怪异的一团灰。
“怎么回事?”王平奇怪地拨弄着手机。
“手机坏了?”
他又对着周围拍照,发现拍出来的照片完全正常。
在确定了好几次后,他又把镜头对准石头上的娃娃,这一次,镜头下的娃娃不再模糊不堪,穿着红嫁衣的精致娃娃甚至相当鲜艳夺目。
王平满心喜悦地摁下拍摄键。
“啊!”
在成品的瞬间他惊叫一声,手机立刻从他的手里掉落。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突然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她戴着红色的盖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妆容精致而美丽,但与此同时,她的眼睛是恐怖的灰白色,如同死鱼一般无神,她的脖子上有可怕的勒痕,伤痕深到露出白骨,她的半张脸已经腐烂,浓郁的臭味涌进他的鼻腔。
什么?什么?!
“看、看错了吧。”王平的嘴角因为恐惧抽搐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再次看向手机屏幕,镜头下的环境和他看到的如出一辙,压根就没有什么奇怪的戴红盖头的女人。
镜头一点点往旁边转,越转动他的手越发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