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幕灯火
“哦,这样啊。”众人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
要陪远道而来的朋友,那确实没办法。
敷衍完这些人远离掉社交,沈意去附近一家味道不错的店里打包了一份双人餐,加了一份牛肉,却不是加进餐里,而是用白水煮后装进另一个打包盒,留给煤球吃。
人群太夸张实在是打不到网约车,沈意还是得去挤公交,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
安康楼依旧是原来的模样,201依旧哼着哄孩子的曲调;303此起彼伏的猫叫声,应该是黑长直女孩和猫在对叫;403还在骂着不孝的儿子。
沈意踏上5楼,推开门的瞬间一只大黑狗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他。
“嗷呜!”煤球小小声叫。
于是502也响起了小狗声。
沈意进门,他把打包的饭菜放在置物柜上,换下外套和鞋子后才问煤球,“你主人呢?”
煤球小跑到沙发上,前爪搭在沙发边缘和沈意示意。
走过去沈意才发现:宋向影睡着了。
他窝在沙发狭窄的空间里,嫩绿色的小毯子盖在他身上,因为是蜷缩的姿势所以刚进门时沈意没有看到他。
“他白天没有睡?”沈意问煤球。
煤球歪歪头,“嗷呜!”
好吧,听不懂。
先是把打包的饭菜取过来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找出盘子和碗将饭菜装出来,接着沈意才走到沙发前。
应该喊宋向影起来吃饭了。
但是,他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于是沈意看了一眼时间,他坐在宋向影面前,轻声道:“九点半还不醒,我就只能叫醒你了。”
只能说宋向影的睡眠确实非常浅。
即使安全感很高,在细碎的声音里依旧会被惊醒,宋向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抓身上的毯子,却摸到了一截微凉的手指,意识到是手的那一刻宋向影被吓了一跳,直接睁开了眼睛。
于是便看到了距离他不到20cm放大的脸。
沈意的样貌非常好,好到大学里会拿他当宣传面板,好到发传单店里都会率先考虑他。
人总是会被漂亮的事物吸引眼球。
宋向影却觉得沈意的眼睛比任何漂亮事物都要迷人。
尤其是现在这一刻。
在他满眼都是沈意的时候,他看到沈意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也满眼都是自己。
没有被眼镜镜片遮挡的眸子里被他的面容完全占据,如同宋向影在此刻确实是沈意的全部,宋向影竟然在心中出现了一丝扭曲的满意,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宋向影的呼吸都一窒。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早就无法改变了。
他早已不知道何时被眼前这个人完全占据,爱早已为他选择了答案。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直到沈意直起身体宋向影才反应过来。
宋向影揉了揉眼睛,抱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竟然睡着了。”
“你回来了,本来还想去门口迎接你。”
“不需要迎接。”沈意淡淡地望着他,“不过,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和我说。”
宋向影抬头和沈意对视,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里再次住进这个人。
时间仿佛定格了几秒钟。
许久之后宋向影才很轻地笑了笑,他说:“那你要听我的心路历程吗?”
沈意随意点头,一如既往随意,“说说看。”
于是宋向影就开始讲了。
在他的讲述中,沈意发现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没有改变太多,宋向影依旧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带着浅浅的笑,依旧是舒服的相处姿态,煤球在客厅空隙里奔跑,眼睛一直盯着餐桌上的牛肉。
而沈意在认真地听。
“其实从昨天你说绝交的时候我就在难过了,因为难过就开始失眠。”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没什么概念,我找不到不那么做的理由。”
听到沈意说自己头疼,所以即使到了半夜也要过来看看他,担心他不舒服所以决定守着到他睡着才休息,在宋向影看来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因为他是沈意,这很正常。
所以他去询问了危静,得到了另一个方向的答案。
“危静问我,如果你带女朋友回来,因为你女朋友不喜欢我,要把我从你的生活赶出来,我是什么感觉。”宋向影声音很低,叹气般的口吻,“然后我就更难过了,白天继续失眠。”
沈意点头,“还有后续吗?”
“后续就是:我发现这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因为太喜欢你,所以失去的时候我会难过到像天塌了一样。”
宋向影望着沈意,注视着他深邃冷淡的黑眼睛,“喜欢到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这么喜欢你。”
“沈意、沈意。”宋向影试着攥住他的手,见沈意不反抗,他又得寸进尺地拥抱上去。
他说:“不要把我从你的生活赶出去。”
从小过得不好的人,跟一只小狗相依为命的人,连感情表达都是纯情的。
窥不见一丝阴暗,找不出丝毫自私与算计,连人世间的肮脏性��欲都毫不搭边。
他就是爱。
对爱情没什么概念,或许也不是无所谓男女,他甚至无法在此刻彻底转换成爱人的态度。
但他就是喜欢沈意。
喜欢得不得了。
沈意很轻地勾起嘴角,他伸手回抱住宋向影,感受着这个人身体的温度,
他说:“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喜欢我。”
“喜欢。”
宋向影听话地表达着自己的心,“一直都在喜欢你。”
晚上快十点吃晚饭,已经不算是晚饭而是宵夜。
这样痛苦的日子只需要再过一天就可以拿着3k5解放了。
沈意吃了一口米饭,抬头看到宋向影正在用那一小盘牛肉喂煤球,煤球吃得很开心,每吃两口都要来沈意这边蹭一下,因为宋向影告诉煤球这是沈意出去打猎带回来的猎物。
唉,这是在原始社会吗?
等煤球吃完,自己跑去各个区域继续标记地盘后,宋向影才开始吃饭。
他说:“这两天煤球有点应激。”
“因为之前出现的那个人?”沈意看着宋向影,“是摔死煤球的人?”
说着沈意的眼神暗了下来,要真的是摔死煤球的那人,他就不应该只给他一拳。
“不是。”宋向影摇头,“只是一个认识我对我态度不太好的人。”
宋向影首次和沈意详细地说了自己的过往和诞生的地方。
“斐城县在我出生时还是倒数的全国贫困县,说是县城其实就是乡镇。”
宋向影回忆道:“虽然这些年有发展,但那时候,可是相当糟糕能被称作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宋远出生在很贫穷的人家,父亲是村子里有名的混蛋,母亲是个哑巴,因为这双绿眼睛,他的父亲以为是母亲出轨,就把他扔在了河边,并每日在家暴打老婆。
在宋远被养母捡回去的那一天,他的哑巴妈妈喝了农药。
宋远是跟着养母姓宋,起名远,远寓意着:被送得远远的。
其实是个不怎么样的名字。
“这件事太出名了,我的眼睛也太好辨认,即使被捡走,整个县城的人也都认识我,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来历。”
宋向影叹口气,“所以想想就知道,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学校里也会被欺负,来支教的老师倒是同情我,但同情也没什么办法。”
“之前那个人是我初中同学,也欺负过我,煤球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恶意。”
“因为担心我再受到伤害,所以跑去追着他了。”
沈意微微挑眉,他从自己的碗里挑出一块肉递给煤球,“做得好。”
“不要宠它,小狗要记得自己现在是警犬。”宋向影这么说着,但眸子里带着笑意,“我当然不会原谅他带给我的伤害,但也不至于要他的命。”
沈意看着宋向影,几秒钟后他道:“哦。”
“……你怎么听着很遗憾的样子。”
“我不是很在意这个。”沈意说。
“你指的是?”
“生命、生死之类。”沈意说:“活着或者死去,人或者鬼,好像没太大差别。”
宋向影托着下巴看着沈意,几秒钟后他才道:“那你克制一下。”
“你要是犯罪了我得去给你顶罪,你要是死去了我和煤球也得陪你一起去世,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要克制一下。”
正在啃肉的煤球猛抬头。
我吗?
沈意疑惑,“为什么我犯罪了你要去给我顶罪?”
“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宋向影叹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说不定我被判刑的数额还要比你高一截。”
沈意:……
虽然但是,这句‘我们是一体的’还是讨好到了他,能让他不再追究‘犯罪顶罪’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