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幕灯火
纸张上的文字在他握住的那一秒突然飘起,在场的都是能力者,所以他们都看到了字迹的异动。
他们的视线随着飘在空中的文字移动,最后看着文字融入空气中。
或者说……不是空气。
一个模糊的人被点亮,她穿着一身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有点虚胖,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眉眼里带着慈祥的笑意。
只一眼,孟含就知道,她就是母亲。
“太好了。”
她笑着说:“我的孩子比妈妈想的还要优秀。”
只是几秒的影像,毕竟都不是厉鬼,只是残留的担忧和不舍,所以它消散得也是那么快,孟含伸手抓上去,也只抓到了一手空气。
“妈,妈妈!”
孟含带着哭腔的喊叫在办公室里回荡,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起身,将这个办公室留给他,所有人都出去排排站在走廊里。
沈意靠在窗户旁,看向宋向影,“我是不是不应该写字给他?”
“怎么会呢?”宋向影叹气,“要是我能再见妈妈一面,我简直要开心疯了,对吧?”
他问身边的其他人。
亲妈死得早,渣爹流落街头的方开元:……
大山里被重男轻女折磨的危静:……
他们都不想再见到妈妈呢。
“我能理解。”最后还是危静说:“而且,这是瞎子第一次亲眼看到妈妈的模样吧?”
活着时只能用手抚摸确定长相的母亲,去世六年后竟然还能再亲眼见一面。
真是一场盛大的奇迹啊。
孟含还要整理情绪,应副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宋向影决定先带沈意回家。
不准备回安康楼,沈意家的冰箱里真的空空如也,出去也不方便。
所以两人回了宋向影的家。
在商场即将关门前买到了菜,起码保证明天早上不需要再吃挂面了。
把菜整理好放到冰箱,宋向影这才回到客厅。
客厅里沈意挑了个最新上线的电影,是个爱情电影但评分不高,沈意对这个不感兴趣,也没什么意见,所以抱着煤球坐在沙发上看。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能看到连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了。”宋向影把切好的芒果放在桌子上。
沈意却毫不在意,“我觉得有点烦。”
“烦看到这些东西?”
“嗯。”沈意很轻地应声,“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梦,梦里爷爷会时不时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有可能是受到爷爷的影响,我对这个世界有鬼这件事,接受程度不是很高。”
宋向影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递给他,“爷爷也是能力者吗?”
“不是,绝对不是。”
这是沈意在和宋向影认识后,第一次如此斩钉截铁。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肯定也有些疑惑。
“总之,我觉得爷爷一定不是。”
宋向影看着情绪明显不太高的沈意,他把手里的小叉子放下,接着才道:“你能看到我的妈妈在身后吗?”
沈意转头看向宋向影,“嗯?”
“没有吗?”
“没有。”
“真可惜,我有点嫉妒孟含了。”宋向影笑着说:“我其实也很想再见见妈妈,我说的不是生我的母亲,是我的养母。”
沈意看着宋向影,“你好像没有和我说过关于她的事情。”
“因为也没什么好说的。”宋向影靠在沈意身上,绿色的眸子里带上了一点忧伤,回忆起母亲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她是一个寡妇,死了丈夫的女人在那个地方是很难的,她把我捡走,有一部分是希望我长大后可以帮她撑腰,后来,她在我高一那一年确诊乳腺癌,晚期,一周就去世了。”
“……所以,处理完她的后事,我就辍学了。”
绿眼睛的怪物克死了他的亲妈后又克死了他的后妈。
这是那段时间宋远听到最多的话。
她可能没有那么爱宋远,但依旧把宋远捡回来养大,花掉了手里的所有钱给宋远上户口送他上学,虽然被校园霸凌哭着回家迎来的也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打骂,却还是给他凑上学的书本费。
“辍学后我就开始打工。”宋向影声音很轻,“在后厨洗过盘子,试过去理发店当助手,还去送过外卖。”
没有学历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不错了。
沈意握住宋向影的手,宋向影很轻地闭上眼睛,他感受着沈意无声的安慰。
几秒钟后宋向影起身,“芒果不吃吗?那要不要吃巧克力?”
说着宋向影从旁边取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几块巧克力,宋向影把盒子打开取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沈意看着巧克力,“这不是我之前送你的那些吗?”
“是啊。”宋向影说:“我把剩下的都放进了盒子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吃一颗,一想到这是你送给我的,我就觉得心情变好了。”
沈意闻言笑了笑,他拆开巧克力,垫着包装纸将巧克力掰成两半。
在宋向影疑惑的时候,沈意把其中一半巧克力递到宋向影唇前。
宋向影愣了一下,他看着这半巧克力,又看向沈意。
“给我吃?”
“我们一起吃一颗,就说明我们分享了快乐,对吧?”沈意这么说。
宋向影眨眨眼睛,他张嘴吃下这半边巧克力。
因为沈意拿着位置偏浅,所以宋向影感觉自己含住巧克力时触碰到了沈意的指尖,如果不在意的话是没有感觉的,但宋向影就是在意啊,因为在意他感觉自己的下唇都有点发烫发麻。
沈意却不在意这点,他看宋向影听话吃下了巧克力,就将另一半巧克力放进自己口中。
宋向影看到了他伸出的舌尖,泛着浅浅的粉红……
他瞬间移开视线。
在心脏的咚咚直跳中,宋向影意识到自己并非对沈意没有欲��望,只是在以前,他将这种欲��望简单地归为了人类对美丽的欣赏。
“宋向影。”沈意喊他的名字。
“啊?”宋向影猛地转回头。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沈意说。
这时宋向影的意识才回笼,终于听到了桌子上不断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立刻恢复正常,接了这个电话。
“这里是宋向影。”
“是我。”应副局应志卓。
刚从手术室下来的他把无菌手套扔进垃圾桶里,“你来医院一趟吧。”
“啊?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认识的人。”
应志卓这么说。
宋向影走进原青灵异局附属下专门应对鬼气侵蚀的医院。
一边走他一边回忆着应志卓对他说过的话。
“是万伟,对,当年被你的狗摔下楼梯摔断腿那个。”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在原青,买票过来就在原青古城找你,我听当时执勤的同事说他待了好几个小时。”
“哦对,我要和你说的是:万伟截肢了。”
“他腿部的鬼婴无法正常剥离,鬼婴的脐带和他的腿完全连在一起,为了不让脐带继续往他的内脏深入,我们联系了他的家人,得到了他家人的同意,给他做了截肢手术。”
“你要来看看他吗?”
宋向影出示证件后,拿到了万伟所在的病房号。
没有救下煤球是宋向影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刚刚加入灵异局时,宋向影时不时就会做噩梦,噩梦里都是小小的煤球倒在血泊中,或是那几个恶人高高地举起小狗,再重重地摔下。
他每次都会被惊醒,然后失眠,抱着身侧没有温度的煤球睁眼一整夜。
长期失眠做噩梦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笑容,所以方开元一直觉得他脸很臭,凶得要命。
走进病房里,宋向影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即使多年未见,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宋向影就认出了他。
他还在手术麻醉中没有醒来,于是宋向影也淡定地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煤球从宋向影的影子里跳出,对着病床目露凶光。
“煤球,冷静。”宋向影说:“等他醒了,我们再一起吓唬他。”
“嗷呜。”
煤球老老实实地蹲在宋向影旁边。
万伟的头很疼,因为麻醉原因他还很冷,病房里的冷气如同全部灌进了他的被子里一样,他冷得控制不住地睁开眼睛。
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亮堂堂的天花板和白炽灯。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束缚到病床上。
“因为,你一直喊着有鬼,所以医生给你开了镇静剂和束缚装置。”有人开口说话。
万伟猛地转头,在看到那人的瞬间他的眼睛立刻红了,当然是因为愤怒。
他咬牙切齿,却因为麻醉药的原因毫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