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幕灯火
是宋向影在半个多小时前发的。
【狗友:这才是查岗,有没有吃安眠药?现在睡着了吗?】
【狗友:没回我,那就是睡着了。】
沈意叹气,他拔下充电器的插头,打字回复宋向影。
【沈意:没吃安眠药,也没睡着。】
把手机扔在床头,本来以为他会很慢回复,没想到手机刚落到床头就亮起来,待机屏幕上显示着新消息。
于是沈意又把手机捡起来,一手端手机一手端杯子进了客厅。
他打开客厅的灯,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狗友:应该把煤球的睡眠质量转送给我俩,小狗为什么这么能睡。】
随着消息发来的是一条视频。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大黑狗四肢朝天躺在床上睡得打小呼噜,一只手伸手给大黑狗盖了盖肚子。
沈意怀疑宋向影睡不着全都是因为煤球在打呼噜。
【沈意:你比我更需要安眠药。】
【狗友:我是警察啊,需要时刻保持手机畅通,随时随地加班,吃了安眠药醒不过来要出大事的。】
【沈意:那我建议你和煤球分房睡。】
【狗友:这个建议不错。】
沈意喝了口水,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安眠药,把药拿在手里,他盯着说明看了一会儿,手指拨弄着药盒。
他犹豫现在是吃药睡觉,还是再等等看。
叮咚,手机里发来新消息。
【狗友:今天你走的时候我忘记给你装包子了,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我带点去局里。】
【狗友:煤球今晚老是在客房门口转圈,它好像觉得你之后就要住这里了,发现里面没人就一直在找你。】
【狗友:这傻狗。】
【狗友:不过想了想,和你做室友也挺好,失眠的时候可以半夜一起看恐怖片。】
你这傻狗……
沈意闭上眼睛。
不要随便邀请朋友同居啊。
靠在沙发上,沈意隐隐约约想起爷爷来,小老头还活着的时候严防死守,绝对不允许他去同学家住,也不许他带同学回家,甚至他整个高中时期都是通校回家,为的就是防止沈意突然对哪个男的感兴趣。
他不懂自己的孙子为什么喜欢同性,也不想懂,他就是杜绝沈意和任何一个男性交往过密。
小老头,现在有男人邀请我同居。
你能气活过来骂我一顿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沈意一点点沉入梦中,滑落到手肘处的手机不间断发来消息。
【狗友:我小时候很想看恐怖片,因为周围的同学都在看,长大后去了一次电影院,发现恐怖片也就那样,没有我日常看到的鬼恐怖。】
【狗友撤回一条信息。】
【狗友:我能邀请你一起看电影吗?】
【狗友撤回一条信息。】
【狗友:煤球很期待你的玩具,睡觉前非要看你发的玩具照片。】
【狗友:你真的不加入灵异局吗?我很想和你一起工作。】
【狗友:其实当小狗也挺好的,起码不需要考虑怎么才可以正常且不会被扭曲地表达喜欢……】
【狗友撤回一条消息。】
沈意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腰酸背痛,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的他觉得自己半夜跑了十公里。
“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意头疼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一晚上过去,温开水变成了隔夜冷水,他也不在意,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一半,他才打开手机确定时间,比时间更先映入眼帘的是宋向影的消息。
两条消息,三条撤回。
“说了什么?”
沈意把这两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最后还是退出聊天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半。
所以他又在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了天亮。
虽然依旧入睡困难,但如果睡着后并不会多次惊醒,沈意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清水面条,他一边吃面条一边思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连续两天在没有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天亮,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意的睡眠障碍能追溯到大学期间,他那时候还没有确诊精神疾病,年轻人熬夜是常态,室友以为他是熬夜,根本不知道他是完全睡不着,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三天三夜72个小时没合眼。
想到这里,沈意给王医生拨了个电话。
“医生是我,不是情况恶化,是这样的,我连续两天在没有吃安眠药的情况下睡到早上。”
“入睡还是有困难,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睡意。”
“怎么睡着的?有和一个朋友、睡前聊了聊天?”
“你认为他很安全吗?”王医生说:“你在和这个朋友聊天的时候觉得他很安全,你很放松对吗?”
沈意愣了一下。
患者心理学他也学过,自然知道王医生是什么意思。
对疾病的紧张极其容易造成患者心理上的焦虑,导致患者情绪激动甚至失控;这个时候可以喊患者信任的家人去安抚,看到信任的人患者的情绪就会有所缓解,甚至有些病人在看到家人的瞬间就会安心下来陷入沉睡。
“你一直保持着紧张状态,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原始森林里的孤狼,独自一狼狩猎的时候每到夜晚都会警惕,因为周围有很多可能造成威胁的猛兽,但如果有一个同伴,这个同伴能帮你警惕周围,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你能理解这个例子吗?”
沈意沉默了几秒钟,“我的睡眠障碍,不是生理性,而是心理障碍?”
“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心理障碍,只是检查结果里你是正常的。”
“好,我理解了。”
沈意挂断电话,他闭上眼睛叹口气,用手指抵在额头上。
竟然莫名其妙地把宋向影当成了可以给予安全感的人。
整个上午他都在思考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午饭都没有吃,直到宋向影问他有没有出发他才反应过来,把发声装置重新装回玩具身体里,沈意又找了个漂亮袋子把玩具放进去,沈意这才出发。
宋向影发来的地址很隐蔽,虽然不算偏僻但也不像是什么警察局,而且地图上并没有显示正常名称。
到达位置的时候,沈意看着那个没有挂任何标牌的建筑陷入沉思。
这就是所谓的灵异局?
门口没有门卫,但能看到有很多的监控摄像头,沈意单手插在外套口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拎着袋子往建筑里走。
走到门口下的屋檐时,叮咚一声,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走进去沈意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有不少人,他们好像正在工作,但是工作的方式却很奇怪。
有画符的、玩积木的、拼图的、最后还有一个貌似正在拼骨头的……按照沈意学医的经验来看,那应该是一具婴儿的骨头。
没有一个人看他,沈意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按照宋向影之前发给他的位置继续走。
很快他就来到了目的地。
【灵异局办公室】。
“好简单不做作的名字。”
沈意推开门。
咯吱一声,办公室里的四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一个年轻的男生,好像正在写文档;另一个坐在隔壁的男性,正摸着一截白色的小骨头,在看到他的瞬间差点跌倒在地,这个沈意见过,在KTV里晕倒的宋向影队友,叫任晨光。
一位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性,就算是好奇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上去困得要命。
最后一个脸色煞白的女性,看上去大病初愈,正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枸杞水。
“呃,找宋队是吗?他在楼上。”写文档的男生开口。
沈意点头,“打扰了。”
直接关门就走。
陆思可哆哆嗦嗦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枸杞水,她感叹:“好冷淡,但是好有礼貌啊,文具你太没礼貌了,还摔地上去了。”
任晨光从椅子下面爬出来,“你可以试试被他直接赶出来的感觉,我不信你不害怕。”
郑灵华眯缝着眼睛,“所以你们就让他这么走了?”
“没有想让他写个字的意思?”
钟和噼里啪啦继续写报告,打字的怨气比鬼还重,“我等宋队把他挖进来,只要他进来,按照宋队讨厌报告的性格,之后的报告要被他包揽了,到时候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郑灵华重新闭上眼睛,“想多了,我看他加入的可能性,比煤球变成人的概率还低。”
“郑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任晨光问。
“沈意是个好人,他很可怜,不应该让人生走偏到这种程度。”郑灵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不加入都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他……变得更好。”
郑灵华又睡着了。
剩余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摊摊手。
他们其实也对宋向影不算熟悉,毕竟宋向影才调过来没多久,在以前他就是个高级调查员的符号性人物。
可能宋向影和沈意真的有缘吧。
沈意是土生土长的原青人,一年多前毕业回到原青,但他们原青分局愣是没有发现沈意不是普通人,可宋向影到达原青的第一天就和他碰到了面,还请沈意给他拍了一沓照片。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啊,就是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