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幕灯火
他终于隐隐约约地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实,能听到小狗时不时趴在床边看看他,然后再躺回狗窝,过一会儿又再看看他,循环往复。一直到大门有人推开,进来的人似乎想要开口说话,被小狗低低地叫了一声。
宋向影走到客房,推开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意和趴在床边的煤球。
“你在守着他呢?”宋向影压低声音。
煤球摇了摇尾巴。
“他睡多久了?”
煤球尾巴不摇了。
小狗没有时间概念,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宋向影很轻地走到床边,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确定温度正常后松了口气。
没有复烧。
“你继续陪着他吧。”宋向影对煤球说了一声,便走出客房。
他要先换身衣服,还要冲个澡,今天上了一天班跑了好远的路身上脏得要命。冲完澡换完衣服,才拉开冰箱门确定食材,他想熬点银耳梨汤,秋天容易上火,要是咳嗽起来就不好了。
等沈意正式睁开眼睛,便隐约嗅到了清甜的味道。
沈意从床上起身,于是旁边的小狗也跟着跳起来,爪子搭在床上看着沈意,沈意看了一眼小狗,许久才反应过来面前这只Duang大的东西其实是宋向影的狗煤球。
啊对,他现在也在宋向影家里。
“咳咳。”沈意咳嗽了两声。
他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瞬间干涩的喉咙就被滋润了。
喝完后沈意才愣了一下,睡前放的水怎么现在还是温的?
“嗷呜。”煤球小小地叫了一声。
“不是生病咳嗽。”沈意把水杯放下,和煤球解释,“只是没喝水有点干嗓。”
也不知道煤球信没信,反正它把两只前爪从沈意床上放下,小狗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拽着宋向影的衣角把他给拉了过来。
宋向影先是看了一眼水杯,“还喝水吗?”
“不喝了。”沈意叹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这断断续续不够深入的睡眠让他有点头疼,“几点了?你都加班回来了?”
“八点半,不算晚。”宋向影回答他。
客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开着的门透进客厅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床边的地面,最后照射在床头柜的水杯上。
不够亮的光只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过于安静和昏暗的环境让彼此的呼吸都非常清晰。
沈意没有说话,宋向影自然也没有继续开口。
宋向影发现自己在情不自禁地看沈意的脸,即使他什么都看不清,却好像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沈意现在的模样,一定是有些疲倦却又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淡,沉默而富有攻击性,哪怕是生病也不衰减。
他收回视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看着他。
他又把视线放回去,觉得我们可是朋友,看一看而已,又能怎么样。
沈意伸手摸索到床头柜的灯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人都被刺到了眼睛,下意识闭上,再睁开眼那股氛围便荡然无存了。
“我熬了银耳梨汤,来喝点吧。”宋向影一边揉眼睛一边说。
“甜吗?”
“加了冰糖,但不会很甜。”宋向影放下手,“我刚才听到你咳嗽了,润润喉。”
沈意点头,他下床,弯腰穿鞋的瞬间宋向影看到他的耳尖有什么闪了一下,仔细看去便看到了那枚红色的耳钉。
宋向影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送的一枚。
“你终于戴了。”宋向影眼睛亮亮地说:“果然,作为我们友谊的标志,你并没有抛弃它!”
沈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我没戴,我戴的是其他款式?”
“不可能,这枚耳钉我可是看过很多次,它已经完全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脑海里能不能刻点有用的东西?”
宋向影疑惑地看着他,“对我来说:这就是有用的东西。”
沈意:……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向影,许久之后才开口,“你高兴就好。”
他不着急。
该是他的,总会是他的。
下床去吃银耳羹,沈意胃口不佳,就当这是迟到的晚饭了。
喝了一碗,因为很好吃,沈意又盛了一小碗,再多宋向影就不让他吃了,怕他吃多了不消化。
“你什么时候加班结束?”沈意问宋向影,“上次邀请你去我家做客你也没有去。”
宋向影看向沈意,“……你指的是?”
“去游乐场、看电影、买菜回家。”沈意和他对视,“我们之前的计划。”
宋向影确实很期待,他从旁边的包里翻出电脑,打开后查看了一下现在的任务进度,又在旁边好好地计算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我大后天可以休假。”
他眼睛亮亮地问:“大后天可以吗?”
沈意点头,“当然可以。”
“带上煤球?”
“带上煤球。”
宋向影明显比刚才高兴了不少,他揉着煤球的狗头,直到煤球被他rua得生了气,跳起来就咬他的裤脚,宋向影也不在意,只是在思考到时候要不要做计划,沈意这种不会做饭的人家里应该缺少调味料吧?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沈意租住的小区好像叫【安康楼】。
一说起这个安康楼宋向影觉得自己又被拽回了工作里,到目前为止除了路子名的存在,没有一点安康楼的观测记录。
怪得很。
想到这里,宋向影又看向沈意,“沈意,我记得你是原青本地人吧?”
“嗯。”沈意点头,“怎么了?”
“既然是本地人,为什么要在外面租房子?”
“父母和奶奶去世后,爷爷怕我难过就带我回了老家,房子也卖了,我其实是在周边的县级市长大的。”沈意回答他,“老家的就业不如市区,我的情况又比较特殊,不如来这边。”
宋向影明白了。
是他想得太少,不是说原青本地人就是直辖市,也有可能是周边的区域县。
“不过我来这边还有一个原因。”
沈意平静道:“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一部分是为了处理爷爷的后事,一部分是有点迷茫。”
“我偶尔走出家门,会看到邻居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而我不觉得自己非常可怜。”
沈意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那些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只余下一点残余的念想。
“后来,我大学毕业、又出院后,就想找个靠近家但又不会频繁被熟人发现的地方,选来选去就是市区了。”
宋向影想:沈意一定很想念很爱他的爷爷。
因为想念和爱,所以想靠的家近一点;也因为想念和爱,所以不敢多和爷爷生前的一切接触。
沈意是在爷爷的爱里长大的小孩。
“说起来,我今天带煤球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老家的邻居六婶。”沈意和宋向影说:“她还记得我,问我过得好不好,过年要不要回家,有点怀念。”
宋向影听着他的声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很轻的笑。
一直等沈意说完,宋向影才开口,“那我过年的时候陪你一起回家好了。”
“嗯?”
“过年。”宋向影说:“正好我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每年都要留下值班,今年不想值了。”
沈意和宋向影对视。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我先给你介绍我租房的邻居给你认识吧。”
“也好。”宋向影点头,“要不要带礼物?”
“不用。”
鬼不需要礼物。
与此同时,灵异局里。
即使晚上局里也有人值班,几只低级厉鬼正坐在隔绝鬼气的屋子里闲聊。
它们都是鬼屋的员工。
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有三个小厉鬼找到了自己的尸体,四个确定尸体方向,灵异局安排专人带着它们前去寻尸,估摸着很快就能把尸体找到,接下来就是和刑侦队协同立案验尸。
剩下的还没有方向的,也就只有它们几只厉鬼。
其中学生鬼不需要找尸体,它的执念是让逼死自己的父母后悔,这个问题非常难以处理,目前还在寻找合适的心理医生。
还有三个是尸体被投尸河流湖泊,寻找难度相当大。
只有验票员王保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里。
学生鬼阅读着灵异局给它搜罗到的父母信息,看着看着它忍不住散发出浓重的鬼气,周围逐渐出现惨烈的哀嚎声,最后它控制不住地狠狠地把手里的纸撕扯烂扔在地上。
它看到那对夫妻在复刻了。
复刻它生前的经历,对着那个诞生后刚刚踏入小学的新孩子。
最让它无法接受的是����那对夫妻会反复告诉那个小孩,他意外死亡的哥哥有多优秀,他根本不及哥哥一点。
“不是的,不是的!”
学生鬼发疯般地嘶吼,“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看着学生鬼不知道第几次发疯,旁边的水鬼戳了戳验票员,“你真的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要是找到后,发现和他的父母一样怎么办?”
验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