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秦颂坐在连容对面,拿起筷子一起吃:“很长时间没做,手生了。”
“大少爷,你还用亲自动手做饭吗?不是做饭的那块料,就别勉强。”
“这三年,我做饭的次数也不少。”秦颂试图唤醒连容的某些记忆。
连容确实想起了不少事儿,这三年秦颂给他做过不少次饭,从一开始的难吃,到后来的可以下咽,再到后来的越来越好。
连容都记得,但记得有什么用?
“这我高低得夸你一句,”连容又吃了一口鱼肉,把鱼刺用舌头抿出来,直接吐在桌子上,“为了维持你的普通牛马人设,你对自己真挺狠的。”
秦颂不接他的话,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嚼慢咽,吃得斯斯文文,就连吐鱼刺都很优雅。
连容每个菜都吃了几口,一圈儿吃完,发现桌子上没有牛排。
“怎么不做牛排,你不是最爱吃三分熟牛排吗?”
“你不爱吃。”秦颂说。
“我确实不爱吃,”连容还记得那晚给自己煎的三分熟牛排,光想想,那股恶心感还在,“我吃着,犯恶心。”
连容吃得差不多了,拿餐巾布一抹嘴,整个人往后一靠:“行了,饭也吃了,该谈正事儿了。”
秦颂说:“可我还没吃饱。”
“行,你有钱,你说了算,少爷先吃,我等着。”
秦颂还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连容也不催他,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扒了皮,一瓣一瓣撕着往嘴里送。
他吃完一个橘子,又拎出一串儿葡萄,一粒一粒往嘴里扔着吃。
连容在观察秦颂,秦颂也在观察连容,直到他看到连容眉头越皱越紧,知道他耐心告罄,已经是忍耐极限了。
连容没掀桌子,已经算是好脾气。
秦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连容撂下光秃秃的葡萄枝儿,拍拍手上的水:“你电话里说的补偿,还作数吧?”
“作数,”秦颂点点头,“你想要多少?”
连容是个很尊重钱的人,听秦颂终于开始提到钱了,脸色立马缓和下来,嘴角都咧开了。
“听秦少爷这话的意思,我想要多少,你都给?”
“对。”
“这样吧,就拿你们上道城养小情儿的规矩来,行不?”
连容来之前确实是想狠狠敲秦颂一笔的,但他现在也确实不想跟秦颂多掺和了,所以只想赶紧拿钱走人。
连容从兜里掏出出发前特意带的计算器,举起来对着秦颂使劲儿摁了几下。
计算器上机械女声快速重复:“归零归零归零归零归零归零……”
“看吧,归零了,上次我在套房里听到你跟朋友聊天,养小情儿一个月给15万,标准就按照这个来,三年就是36个月,按农历算中间有一年还闰了一个月,咱俩这关系,那个农历的闰月我就不跟你算了,直接15x36,等于547万,这样,我再给你抹个零头,你给我500万整就行。”
连容把计算器上算出来的结果给秦颂看,看秦颂不说话,又补充说:“少爷,真是友情价儿了,换成别人我可不给他抹零。”
秦颂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太阳穴狠跳了好几下,强忍着把连容手上计算器抽过来砸烂摔碎的冲动,抬头盯着连容的红眼睛。
“你把自己跟那些卖的比?”
“少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职业歧视呢?卖的怎么了?”
连容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继续说:“我在下道城辛辛苦苦收保护费,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一天才赚几个子儿啊?要是有人给我一天五千,我天天给他掰腿,天天口,裤子都不带穿的,你信不?”
秦颂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吃了药也没用,那些笑,假面,斯文板正,再也维持不住了。
“我们的三年,就值547万?”
“如果你觉得贵,我可以再给你……哎?”
连容才反应过来秦颂话里的意思,夹着烟笑了:“这事儿闹的,看来是我格局小了,整半天少爷是觉得500万少了啊,那你看着再给加点儿,500万不嫌少,5000万不嫌多,全看秦少爷心意。”
秦颂是个生意人,他坐下的谈判桌大大小小数不清,这还是他头一次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可以给你三个亿。”
“夺少?”连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心撑着桌子直接站起来,“三个亿?”
“对,三个亿,你没听错。”
“哎呦,少爷,”连容笑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又慢慢坐下,“我现在就可以立马发声明,澄清那天在中央广场大屏上发的照片都是合成的,是假的,我还可以跟记者说,我们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俩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颂一直都知道连容爱钱,爱得坦荡,理直气壮。
但他没想到,连容竟然会为了钱,轻易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比当时在餐厅里跟他表白时还认真。
秦颂的手指收紧又张开,但他快速冷静下来,生意人的商业头脑重新占领高地,继续谈判。
“既然你这么看重钱,那我们不如再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连容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除了我承诺给你的三个亿,我还可以再给你三个亿,条件是,我们之前的关系,继续保持三年。”
连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秦颂,眼里划过最后一丝失望。
不愤怒,也不是嘲讽,是对秦颂最后那点儿不切实际的好聚好散的期待也灭了。
“别啊,没必要,真的,秦少爷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啊?干嘛非盯着我一个下道城小混混?”
“这些钱就够我花好几辈子了。”
连容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儿,摁灭烟头,身体坐直了。
“我真没兴趣当第三者,你知道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抓小三儿,我总不能到时候抓我自己吧,多尴尬啊,对你未来的爱人公平吗?还是说你们上道城上流社会的规则,都这么下流?”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秦颂,你不当人,我得当人。”
秦颂被连容骂到脸上,并不在意,还很固执地问了一句。
“虽然这三年我骗了你,但时间是实打实存在的,钱比这三年,都重要吗?”
现在这个局面,秦颂知道问这话很愚蠢。
秦颂并不承认自己是个蠢人,但他无法结束这个话题,他必须要问一问。
“少爷在问什么屁话,”连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有可比性吗?事到如今,当然是钱重要了。”
连容斜着眼仁儿看他:“我跟少爷谈感情的时候,少爷跟我装,我现在在跟秦少爷谈钱,秦少爷不会想跟我谈感情吧,这就不大合适了吧?”
“赶紧的吧,不是让我来签字的吗,”连容又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还有一小盒印泥,对着秦颂晃晃,脸上重新堆起笑,“我笔跟印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签字盖手印儿了。”
秦颂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一声响,他慢悠悠扯扯袖口,拿起来看了眼,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连容看上面的信息。
“抱歉,刚刚收到通知,我的律师今晚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了,要明天上午才能过来,看来今晚字签不了了。”
没等连容发作,秦颂先指了指楼上:“很晚了,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想住哪个房间,三楼可以吧。”
────────────────────────────────────────
第41章 没爱过
连容没掀桌子,他没了掀桌子的劲头,只剩下特别特别憋闷的无力感,想抽烟都不想掏兜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今晚,就当我没来过。”
陈叔在小厅那站着,看到连容出来了,迎上来:“连先生吃好了?您想去哪儿,我带您去。”
“劳烦您再送我回下道城吧。”
“抱歉连先生,暂时送不了了,飞行器正在检修。”
“什么时候能检修好?”
“大概,得到明天早上。”
“怎么,不让我走啊?”
连容听到身后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回头看,秦颂走了过来。
“只是住一晚而已,明早律师会准时来,我保证。”
连容身体里那股无力感,一下就转成了逆反心理,他倒是真想看看,都这时候了,秦颂还想干什么。
“好啊,”连容不准备走了,“让我住一晚是吧,行,反正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房子,我还就不信了,难不成你还想囚禁我?”
“怎么会呢?”秦颂嘴上这么说,心里在想,他没有囚禁连容的理由。
连容要分手,他好像也没有理由说不。
这三年,他也一直都是这么计划的,等到关系结束,拿钱打发连容。
连容没头苍蝇一样在庄园里乱转,他走得快,秦颂就跟在他后头。
越转连容越能直观感受到秦颂有多有钱,这房子大到没边儿,又大又豪华。
以前他还想呢,秦颂跟了他,他是要好好养着秦颂的。
秦少爷哪用得着他养?
连容转了一大圈儿,又绕回餐厅,插着腰,喘着气,烦躁地撸了两把头发。
“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行,那你带路,我想看看真实的秦颂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餐厅开始,秦颂带着连容一处处看。
“这栋是我住的地方,总共六层,不过大部分都是空的,我常用的地方是一楼到三楼,这是餐厅,这是客厅,那是会客厅,那是茶厅,那边是我的办公室,最里头那边是健身房,影音室在对面。”
“一楼二楼的房间是佣人房保镖房,我住三楼。”
“外头是花园,停车场,停机坪。”
“对了,楼顶有个无边露天泳池,你如果想上去游泳,我可以带你去楼顶。”
“不游。”
连容觉得这地方不像个家,空空荡荡,毫无人气儿。
连容一路走,一路观察,刚刚他进来的时候确实没了方向感,门差不多,走廊差不多,颜色统一,风格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