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甘之如饴。

何嘉抬头,睁大眼睛看向母亲,他问道:“那你要忘记我了吗?我还能去哪里找你。”他埋头痛哭,声音颤抖着说,“已经好多年没有人为我擦过眼泪了。”

许静宜冰凉的手指不停地抚着他的脸,她轻轻亲吻着他的颊边,眼角也含着泪花:“我怎么会忘记你呢?你是我的孩子。但你从小就向往自由,你忘记了吗?不要困在这里,不要再自怨自艾。你去哪里,哪里就会开花。”

她放下手,往后一指:“外面,还有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孩子在关心你。”

何嘉站起来,犹豫着,试图往那条明媚大道走去。

“嘉嘉,你总说我还没来得及教你什么。”许静宜朝他挥挥手,又笑着说:“我教你,不要让喜欢你的人等你太久。”

冰凉的触感被热源代替,何嘉半睁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里。

麻烦精挨着他,温热的手掌深深抚过他被汗水浸湿的颊边,很小声也很急切地叫他的名字。

祝览因在昏黄的灯光中,看清了他像被梦魇住的神情,他擦过他的汗水,擦着擦着,听到他小声的啜泣,一颗饱满的泪水从他纤长的睫毛里滚了出来,在鼻梁处凝成了一个小湖泊。

然后,何嘉安静了下来,不太清醒地往他的脖颈处钻。

祝览因来不及想别的,他一手搂过他瘦削的肩头,一手伸到他的后背,触碰上,用力抚过那些冷汗。他把下巴靠在他湿润的额头处,闻见对方发间的香味,呼吸了一下,轻声问:“你怎么了,何嘉?”

……

安静。

刚刚那样叫何嘉都没把人叫醒,这下对方被安抚下来了,祝览因也没打算继续出声。

室外是暴雨连绵,白日里互相迂回的二人却抵身入眠。

“……中考,妈妈出了车祸。”这人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怀里说。

祝览因骤然睁眼,低下头看他,也不知道对方意识清不清醒,他试探着继续:“然后呢?”

“他们不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祝览因心下一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疼惜让何嘉带给了他。

“我妈刚才也跟我讲,让我以后不要再去看她了。”他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说完小声地打了个呵欠,又往祝览因的脖颈处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在他胸膛处震动,“她说不是我的错。”

祝览因静默了很久,大概是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他问:“然后呢?”

何嘉从他怀里抬了抬头,声调恢复了白日里那种不耐:“然后?”

他说完埋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两人拥得更紧了。

“然后你就来了呀。”

何嘉又睡着了。

祝览因睁大眼睛,他努力抛开那些怜惜的情绪去理性思考。

他,梦到了我吗?

祝览因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四分五裂的心像是暖流抚摸过,轻轻的、热热的。

【作者有话说】

缘分。(在申榜,拜托拜托互动!作收以及专栏收藏)

第35章 沧海遗珠

何嘉一个咕噜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迅速扭头往身旁一看,已经没有人了。但是床上的被子已经让走了不知多久的麻烦精叠得整整齐齐。

何嘉下意识去摸了摸另一侧的体温,凉的。他收回手,坐床上发了会儿呆。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忽地笑了出声。何嘉双手合并搓了把脸,拿起放床头手机一看,才8:34。

也不知道麻烦精是多早就走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何嘉撑了个懒腰,光脚跳下床,走到窗户前把窗帘给拉开了。他往外一瞧,天气不错,阳光配着蓝天白云。

小院和更远处的马路上都是干燥的,他视线里小铁盒一样的车辆和变小数倍的当地人都开始在这地图板块上活动了起来,仿佛昨夜的暴雨没有下过。

何嘉伸手把窗户推开,在接触到室外的空气人声后,他深呼吸了一口,又撑了个懒腰,然后,他愣在那儿,咬了咬唇,脑神经像过电似的,倏地一下被打通了。

他把手指撑在玻璃上用力敲了敲,眼睛缓缓睁大,慢慢地想起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昨天……

他昨天干了什么!

何嘉炸毛,光着脚在卧室里原地来回踱步。

他掏出手机,思考着怎么解释自己非要往祝览因怀里钻。

入魔了?梦游了?喝醉了?

以上说法似乎全不成立。说磕了药纯好色都比以上他精心思考过的说辞要严谨。

何嘉放下手机,妈的蛋,破罐子破摔吧。

他何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怂过,就爱往帅哥怀里钻一下怎么了!?又没轻薄人家。再说,自己这脸蛋,这身材祝览因还能吃亏?

何嘉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正打算合上手机时,发现手机银行的信息在延迟了半个小时后才给他发来。他点开信息,揉揉眼睛,咽口唾沫,抖着手十分仔细地数了一下。

卧槽,好多个0!!

何嘉几乎没有接过珠宝手稿设计的兼职,更没有为顶奢品牌服务过。但这回的甲方是真爸爸。

他手机又叮了声。

‘甲方爸爸’祝览因的消息也延迟着弹了出来,何嘉看了眼时间,居然是一个多小时前。

[我忙,先走了。衣服下次还你。]

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何嘉搓了把脸,在金钱面前,他坦然地接受了现实,立马回复了一个表情包给对方。是一个动态的卡通人物,上面四个大字‘谢谢老板’不停闪烁着。

丢脸就丢脸吧,更丢脸的事情他这一辈子也没少干过。

何嘉把手盖上自己的脸颊,凉凉的,跟梦里的一样。但他撩开头发,祝览因掌心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只是,何嘉忘记自己跟对方嘟囔的几句梦话是什么了。

他站在窗前回忆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

何嘉突然深深地喘了口气。

因为现在,他的心一下重,一下停,一下又突突着。

他在快奔三的年纪不疑有它,只怀疑自己是得了什么‘心室早搏’、‘心衰’之类的病。

何嘉缓了缓,把手机收起来,今天下午还约了许先云跟魏复到家聊第一批祖母绿原石开采出坑的日期。

其实矿主跟聘请的地质勘探员已经确认好了一个开采日期,他们三位合伙人当天需到场确认产量、筛选毛料和最终的分矿比例。

以及核对现场出货和拍摄样图。

但几位老板也不能天天蹲矿区,所以,三位合伙人聘请了好几位信得过的外籍商务代理在后续开采的工期里直接入驻矿场。

说得好听是交涉,说得不好听就是盯梢。

不过,做生意就是这样,尤其是在国外,必须拉满防备心,溜尖打滑的才不会吃亏。

在比例这块儿,何嘉由于资金问题,拿的最小头。但这已经足够他完成几笔最大的国内珠宝品牌的原料订单。

而且货源渠道和人脉都因为这趟奥布之旅得到了很大的扩展,何嘉琢磨着,如果今年年底资金充裕了,那么自立门户的事业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着手去做了。

不图重回他爷爷时期几大连锁店铺的荣光,也不图做成个多大的品牌,只求能在国内现在的市场中有一席之地,不倒闭就行。然后再带着自己身边的员工养家糊口、吃香喝辣。

何嘉思考着这些问题,无意抬头往窗外望了一眼,成群的飞鸟不断在他眼前掠过。

或许或许,就像祝览因说的一样,让他不要丢掉所拥有的天赋。

或许或许,他捡起来,还真能凭没有固化学习过的审美思维而推出一些新奇且有竞争力的产品呢。

创新?创新。创新!

什么是创新。

这需要团队,绝不是一人之力。

何嘉分析了一下自己带出来的员工和尚且留在国内工作室的业务类员工。

他一点一滴攒起来的团队很年少,很轻狂。做生意摔过很多跤,被骗过订单、坑过钱,还搞砸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也坚韧地做成功过很多事。

年轻人风里来了雨里又去,为了事业为了糊口为了诸如以上的种种理由,想做的事情总是螺旋上升着,自由生长着。

即使即使,被一时的风雨压下了,翅膀抖抖雨,不又能爬起来?

陈其春前两年陪他在白国倒卖原料时遇上了地头蛇,兄弟二人跑也来不及,为了掩护他,表哥主动去引人。最后,被几个壮汉堵了,几闷棍抡下去,头皮上现在都能看到那块的疤。

章连宇一高材生,放着家里安排的省级质检的安逸工作不做,跟他奔完这地儿跑那地儿,水土不服一次都能瘦掉好几斤,还是非要跟他这创一代混出人样来。

再说回两位姑娘,上能当翻译跟一帮老外据理力争不服输,下能当运营修图拍摄照样上手。风里来雨里去,几天几夜上矿场入山谷,脚磨破了都不肯吭声。

每个人看似不着调,但专业能力又那么强,这还能做不成一番事业出来吗?坚韧的、没有束缚的工作伙伴也是行业创新的一部分啊。

再说回自己。

何嘉想了想,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好夸的,实在要夸,那就是一个善良的好老板吧。

他眼前又掠过一群飞鸟,它的翅膀攀爬、扭转、翱翔的弧度,让何嘉莫名想起了他送给祝览因的胸针。

何嘉当时做那枚胸针的时候一心只想着跟祝览因攀点关系。

从画图到用银镂空塑形、錾刻纹样,最后成形时他都没想过那么多,可它最后在手中就是变成了栩栩如生,将飞不飞的羽。

妙不可言。

怪不得祝览因这个高珠贵玉里泡出来的行家提过这么多次:审美是一种天赋。

现在,唯一的变量,就是国内的老爹跟爷爷。

何嘉是懂得赌石的‘小投入高回报’的高度成瘾性的,尤其是他父亲这种中年单身、事业挫败的前富二代,只会更加地沉迷于自我证明和高度奖励回馈的痴心妄想中,非常容易陷入越输越要赌的心理中。

爷爷因为罕见的代谢病卧床,何嘉每月都要向家里支付高额的医疗费。要不是交代过自己小姨偶尔盯着父亲,何嘉连家门都不敢迈出去,遑论出国。

他拍了拍脸,快速洗漱完毕后转身下了楼。陈其春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两位女员工已经在电脑前运营账号和处理样图回复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