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绎如
包厢里开着暖风, 陶嘉乐外套脱在一边, 身上只穿着一件咖色的薄羊绒衫和一条深色的修身牛仔裤,坐在左臻身上, 麂皮靴微微点地,长发散了半身。
“你才是猪呢。”陶嘉乐心里一下特别难受, 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想可能是左臻说他是猪这件事太侮辱人了,于是两拳砸左臻肩上, 闷闷地,半点儿不轻, “你才是猪!大蠢猪!只会吭哧吭哧拱槽的大臭猪!”
左臻把给他擦完嘴的纸折好扔进垃圾桶里,脸上很快又乌云转晴,甚至眼睛里都带着淡淡的笑:“那不行。”
“行!”
“不行。”
“就行!”
左臻也不知道是被他吵得烦了,还是兴致来了, 仰身往后靠了靠,扬手一巴掌扇在陶嘉乐臀上, 跟陶嘉乐刚才打他一样,没收劲,隔着牛仔裤依旧十分响亮的一巴掌,又臊又疼,陶嘉乐直接被打哭了,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仰着脸红着鼻子嗷嗷哭。
“哭什么?”左臻没过完手瘾,打完又揉,陶嘉乐伸手抵在他手腕冰冷的钢表上,用力推他,不要他揉,左臻尊重他的意见,撤手不揉了。
陶嘉乐哭得更大声了。
“不是你先打人的吗?只能你打我,我打回来就不行?”左臻不是暴力狂,也没有虐待爱人的癖好,打人太疼纯属手劲太大,在这一点上陶嘉乐是很吃亏的。
陶嘉乐当然也知道自己吃亏,他打架经验是很丰富的,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当打手替人收债,这么多年跟陆明松也不知道互殴过多少次了,如果他想,他现在就可以抓起桌上的红酒瓶把左臻砸个头破血流,任何一个男人在靠他这么近的时候都是毫无防备的,左臻也不例外。
但可能是跟了左臻之后,解决问题的方式不知不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陶嘉乐哭成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想跟左臻讲道理:“你打人太疼了……会把人打坏的!蚂蚁咬你一下、跟你踩蚂蚁一脚……那能一样吗!”
左臻捋捋他脸颊上沾湿的发丝,轻轻揉他的脸颊:“强词夺理。”
陶嘉乐气得抓住他的手,在他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真是气疯了,一口下去直接见了血。奇异的是,陶嘉乐尝到了血的味道,竟然慢慢镇定下来,不再嗷嗷哭了,也不发表他任性的观点了,眼神时而涣散,时而痴迷,湿嫩的颊肉泛起一股更稠更烈的红潮,红润的唇轻而贪婪地吸吮着左臻虎口上的咬伤,神情呆呆的,流着泪。
左臻被咬伤时没皱眉,看他这副模样反而深深地皱起了眉,轻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叫他的名字:“陶嘉乐。”
“嗯……”
“松口。”
陶嘉乐唔了声,轻悠悠地晃晃脑袋,意思是拒绝。
这个行为很反常,左臻不会惯着他,沟通无果就直接捏起他的两颊,迫使他打开齿关,解救出那一小块儿被他吮得湿亮亮的、渗着血丝的虎口。陶嘉乐呜咽一声,顾不上痛,仰起脸伸出舌尖追上来舔他的血,左臻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烫得可怕。
一般陶嘉乐的脸烫成这样的时候,另一边的情况估计也很糟糕。左臻不能接受在吃饭的地方做别的事,又担心陶嘉乐状态不好,直接带人去了最近的一家会员制酒店,让金泓将剩下的烤乳猪打包送过来。
一路上陶嘉乐意识都不太清醒,但意外地很乖,让穿外套就穿外套,让戴口罩就戴口罩,车上牵着左臻的衣服,下了车就牵着左臻的手,跟在左臻身后进电梯进套房,最后进了浴室,左臻一摸,果然是湿的。
陶嘉乐都快饿晕了,随便他怎么折腾,洗完澡穿上浴衣瘫沙发上,想着那口烤乳猪,咂咂嘴巴,肚子咕噜咕噜叫。
左臻也顺道洗了个澡,他以前洗澡挺快的,今天有点慢,等他出来的时候金泓已经敲门进来,拿厨房的烤箱把打包的菜复烤好了,陶嘉乐也在厨房,侧身靠在金泓身旁的岛台上,长腿交叠,弯着笑眼,不知正和他聊些什么。
“我才不信,你就诓我吧。”
“是真的。陶老师,没有人会不喜欢您的。”
“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让金泓很难回答:“我是您的粉丝。”
“真的?”
“您可以问我任何关于您演艺生涯的问题。”
陶嘉乐笑着摇摇头:“你要真喜欢我,就在左导面前多帮我说说好话吧。”
“在左导心里,您一直是最好的。”
“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陶嘉乐转过身,姿态亲密地跟金泓说悄悄话,“你都不知道,他对我可凶了,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金泓闻到他身上冷而软的香气,不动声色地往一旁避开一步:“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就是这样啊。”陶嘉乐故作不悦,抱起双臂,眉心冷蹙,美眸含嗔,有那么一点儿盛气凌人的意思,“不信算了。”
金泓觉得陶嘉乐真的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跟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壁,能和这样的美人聊上几句真是三生有幸,尽管聊的都是些很没意义的场面话。同时金泓也很清楚,陶嘉乐这些举动说是有意勾引都不为过,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金泓目前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人无完人,两个人在一起,得互相包容才能走得长远。”金泓镇定地推推眼镜,不直视陶嘉乐的脸,却又发现这人身材其实也是极具风情的类型,“左导是第一次恋爱,还请陶老师多担待。”
“你怎么知道他是第一次恋爱?”陶嘉乐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转嗔为笑,“他谈恋爱还要跟你报备不成?”
金泓也笑了:“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陶嘉乐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困扰他很久的问题:“那我怎么听说,当年他跟那个汤慈有过一段啊?”
“汤慈?”
陶嘉乐严肃点头。
金泓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客厅里手机轻磕在茶几上的声响,两人齐齐往客厅望去,正对上左臻冷肃的脸。
隔着一扇拉紧的玻璃门,陶嘉乐忍不住对着金泓小声吐槽:“你看,他就是很凶吧?”
金泓:“……”
他保证没跟上司夫人在厨房发生任何出格的事,请不要用这种眼光审视他好吗。
金泓打开烤箱,把复烤好的菜夹进餐盘里,陶嘉乐跟着他一块儿出来,怀里还抱着瓶勒桦勃艮第黑皮诺,宝贝似的,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另一只手里拿了两个高脚杯。
左臻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陶嘉乐忽悠金泓去酒廊给他拿的,还特意只拿了两个酒杯,估计又要作妖。
左臻就静静地看着他坐在地毯上倒酒,金泓倒是想走,左臻没发话。陶嘉乐给两杯都倒上,第一杯先给左臻,第二杯居然起身给了金泓,金泓连忙拒绝,陶嘉乐却很贴心地:“别客气,坐下陪左导喝两杯吧。”
金泓:“不了,陶老师,还是您陪左导喝吧。”
陶嘉乐:“我不喝也没关系的。”
金泓实在不想顶着压力掺和这两口子的事儿:“真不好意思,陶老师,我待会儿还要开车。”
“啊。”陶嘉乐好不遗憾地叹息一声,很无奈地拿着酒杯走回来,坐到左臻身边,放低酒杯跟他清脆地碰了碰杯,“那没办法了,左导,你也听到了,金特助说他要开车,这酒总不能浪费了。”
左臻原地欣赏了一段天衣无缝的表演,如果陶嘉乐不是在使心眼儿对付他的话,他倒还真想鼓掌夸他几句。
金泓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补救,非要在得罪上司和得罪上司夫人之中选一个的话,那还是选前者吧。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最终陶嘉乐凭借聪明才智赢得了酒喝,左臻看着陶嘉乐因为一点小小的胜利就沾沾自喜的样子也不忍狠心跟他计较,金泓甚至还得到了半天休假,不用再随时待命,今天剩下的时间,陶嘉乐和左臻都要在酒店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64章 厚此薄彼
陶嘉乐送金泓出了门, 回来也不挨着左臻了,曲腿往地毯上一坐,调整坐姿, 整个人看起来是稍微往右边倾斜着的,右臀受力, 右臂往后一撑,仰头将杯中石榴红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大哭过后,陶嘉乐眼尾都还是红的, 鼻尖也泛着细薄的红, 柔软的唇沾了些许酒润,身上的浴衣也是酒红色的, 然而两颊、纤颈和手腕的皮肤却映着雪胎冷瓷般的光泽。
面对金泓时的好脸色, 到左臻这儿半分都没剩下。他甚至没再象征性地征求左臻的许可,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 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稍微垫了垫肚子, 晃晃酒杯, 将新倒的酒液一滴不剩地饮下。
陶嘉乐爱喝酒,尤其爱喝红酒, 这在他之前那个圈子里早就是人尽皆知的喜好了,想要和他春风一度, 买房买车买包买表都不顶用,带一支年份早的罗曼尼康帝,碰巧陶嘉乐心情好的话,当晚就能插队。
陶嘉乐虽然私生活混乱,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床事上一向不太积极, 总是躺着,不喜欢费力气的姿势,拒绝接吻,稍微不顺意还会抬腿踹人下床,基本不会顾及床伴的感受,但喝到微醺之后就讨喜很多,大多数姿势都愿意配合,趁他不注意吻住他的唇也不会被厌恶地躲开。运气好的话,还能搂着他一起过夜,如果能坚持被踹一晚上不换房间,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就看见大明星酣然香甜的睡颜。
这件事,左臻也有所耳闻。
所以他一开始坚决不允许陶嘉乐喝酒。
这两个月虽然偶尔也让他喝一点,但从来没让他像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他知道陶嘉乐酒量很好,但酒量再好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这么喝,明天不拍戏了?”左臻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双臂搭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管我。”
左臻抬手挽了挽陶嘉乐耳边的长发,说着风凉话:“到时候影响了拍摄进度,某些人又要哭鼻子了。”
陶嘉乐用力拂开他的手,厌烦道:“哭鼻子的拉出去枪毙!”
左臻:“我只有这一个陶嘉乐,枪毙了谁赔我?”
陶嘉乐别开眼,闷闷地:“活该。”
左臻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会错呢?打人骂人都是你有理,不跟你讲道理就是撒泼胡闹,跟你讲道理就是强词夺理,反正你怎么都不会错!用皮带抽我不是你的错!下毒手打我也不是你的错!全是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
“……原来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啊。”左臻认真反思了一下,好像那一巴掌是打得太重了,陶嘉乐现在的坐姿都很别扭,心情大概也很不愉快,难为他刚才还能跟金泓谈笑风生半天,原来心里一直记着仇。
“对不起啊小陶。”左臻牵住陶嘉乐一只手,放缓声音哄他,“过来我看看。”
陶嘉乐酒量放倒十个大汉没问题,这会儿脑袋却晕晕乎乎的,一团浆糊似的,左臻多哄两句,他就自己爬起来往左臻怀里一扑。刚才在浴室没仔细看,这会儿撩起浴衣下摆,才发现那瓣雪肉上触目惊心的五道指痕和淤红的掌印,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真像陶嘉乐说的那样,打坏了怎么办。
“是我错了。”左臻炙热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着,谨慎地捂了会儿,像烘烤着一团蓬松暄软的大白面包。陶嘉乐湿着睫毛趴在他怀里,好不委屈地呜咽一声,哑着嗓子反问他:“那你做错了事情,还应该说什么?”
左臻闻到他嘴里醇酒的果香:“下次会改的。”
陶嘉乐点点头,满意了,磨蹭半天,凑到左臻唇边试探地啄吻一口,左臻有意尝尝他嘴里的酒味,很快跟他吻在一起。
吃完饭后,陶嘉乐趴在沙发上看外国杂志,里面有几页封面人物访谈,全英文的,陶嘉乐边拼读边用手机查,托着下巴,眉心微蹙,神态专注,长发泼墨般散了半身,有几缕发尾甚至掉到地毯上去,一双雪白修长的小腿轻悠勾晃着,脚背清瘦,脚心看着却是有点肉的,脚心贴着脚心并在一起的话,应该会很漂亮。
“哥……”
陶嘉乐认完十个单词,有点儿不想再认了,脱力趴杂志上垂眸看向坐在一旁处理工作的左臻,两条腿也啪一下放平,双脚正好摔到左臻膝上,脚心正对着人,矜持地交叠起来。
左臻盯着电脑屏幕:“说。”
“你还有多少工作要做呀?”
左臻:“不多。”
“那等你忙完了,能不能再陪我喝两杯啊?”
左臻余光瞥了眼膝上雪白莹润的双足,下颌绷紧了,没说话。
“哥……”陶嘉乐趴在自己双臂之间,屈腿轻轻踹他,“就两杯,不会耽误明天拍摄的。”
左臻清了清嗓子,捉住他作乱的脚:“再捣乱这辈子都别喝了。”
陶嘉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被恐吓住的主儿,更何况他心里门儿清,左臻很喜欢他的脚,明明洁癖严重的一个人,俩人还不熟的时候就动手抓过,每次帮他洗澡的时候还会扒开脚趾抹上沐浴油洗得干干净净,格外仔细,相比起他身上别的地方受到的待遇,这种厚此薄彼简直太不公平。
“哥太坏了!”陶嘉乐在他手心蹬了蹬,不轻不重,埋怨得不彻底,倒像是调情。
左臻立刻扔开他的脚,起身打算去卫生间,陶嘉乐好不容易扳回一城,哪儿能就这么让他跑掉,当即长腿一跨从沙发靠背翻过去,抢在左臻之前堵住他的去路:“去哪儿?”
“上厕所。”左臻并不心虚。
“是么?”陶嘉乐往下瞥了眼,强行给自己定了定心,唇角噙起一抹打趣的笑,“我还以为,哥又要一个人可怜地躲厕所做那种事呢。”
左臻也跟着笑了一下,特��人。
陶嘉乐立刻站直了,收起笑意,不敢再皮,却又实在不想放过这个难得跟他更进一步的机会,纠结两秒,还是大着胆子扑进他怀里,隔着浴袍摸了一下。
左臻额边青筋都要爆了:“陶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