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价格是三万块 第120章

作者:识我惊惶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校园 救赎 近代现代

“你怎么了?”疑惑从薛楼心底升起,“你是生病了吗顾似桥?”

顾似桥慢慢摇头:“我没事。你走吧。”

“走……哪里去?”薛楼一头雾水,“我们不是老样子,先陪你去小吃街买饭,然后回家吗?对了,你的物理冲刺卷还在我这����”

“我不要了,全都不要了!”顾似桥大声说,“我说让你走你听不明白话吗!”

薛楼呆住。

片刻,顾似桥低下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薛楼目光沿着顾似桥尖削的下巴描摹。

“你瘦了。”薛楼小声说。

他问:“顾似桥,你是不是不开心?”

顾似桥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夕阳斜照,阳光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远,很长。

风吹起顾似桥白衬衫的衣摆,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重新抬起头。

“我退学了。”顾似桥说。

薛楼的瞳孔霎时放大:“你,退学?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邓主任同意了?怎么会����”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我是差生,一中少我一个,毕业生平均分说不定都能拉高零点几。”

“你现在已经是中等生了,至少,至少不差……”

“大学霸,”顾似桥说,“明天我就走了,再也不会回一中。”

薛楼张了张口:“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这里。”顾似桥说。

“为什么?”

顾似桥嗤笑,似乎薛楼是个只会问为什么的呆子:“谁愿意成天在牢笼里生活,也就你这样的学霸才会感到如鱼得水吧。在这读书太痛苦了,我看不到未来。”

薛楼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痛苦?”

“对,”顾似桥说,“因为束缚,所以很痛苦。”

薛楼眼里浮现出胶片一样一幕幕的画面,顾似桥在走廊上叼着棒冰和同学打闹,顾似桥在赛场上扣篮后对着尖叫的学妹们吹口哨耍帅,顾似桥在林荫下和他乘凉,顾似桥在心理辅导室咬着笔帽抓耳挠腮,顾似桥冲进一班,像齐天大圣把欺负他的坏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已知条件摆得明明白白,他却解不开答案。

“连我也让你,很痛苦吗。”薛楼茫然地说。

顾似桥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对,很痛苦,就是因为你成天拽着我说什么学习上进,我才痛苦!”他突然间言辞激烈,“我靠继承家业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穿,费这么大劲学习干嘛?自讨苦吃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薛楼像个犯错的孩子嗫嚅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顾似桥?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大学霸,”顾似桥脱口而出,“你不会真以为除了补课,你还有什么能帮得上我的吧?”

薛楼傻傻地看着顾似桥,哑口无言。

“可是我们约定好了。”他怔忪地说,“就这么分开,你自己怎么办?”

顾似桥嘴唇哆嗦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楼前台阶上,两手抱住头。

“操,”他吼道,“我操,我操啊!”

薛楼头随着他低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顾似桥气喘吁吁:“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我他妈出来之前最怕遇见的人就是你,你知道吗薛楼?我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我是顾家的儿子,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他妈去做,我去不了燕京了,我哪都去不了!懂吗?!”

他把脸埋进手掌,呼哧喘气,好半天才慢慢平息下来。

薛楼说:“顾似桥,我不懂。”

顾似桥抬起头,眼睛通红,干涩。

“忘了那个约定吧。”顾似桥嘶声道,“对不起。”

他站起身,走过来。

薛楼下意识侧过身,眼睁睁看着顾似桥从自己面前走过,脚步虚浮,却在他前面驻足一秒。

顾似桥阖了阖眼:“祝你前程似锦,大学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楼怔愣地望着顾似桥的背影。

那是十八岁的青春在薛楼心中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六月未至,他却清晰地觉察到,夏天已经结束了。

他目送着顾似桥走出校门。

多年后薛楼无数次反刍这个下午,发现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漏洞百出,他本有很多个机会可以避免这一切,比如拉住顾似桥,比如质问他什么叫他哪也去不了,比如厚着脸皮死缠烂打,直到顾似桥说出顾家人欺负他们母子的真相……

可在迷茫无知的十八岁,约定像废纸一样被撕碎了,薛楼被如同遭受迎头一棒,所有的悲伤化成一句没有到出口的委屈。

你走了,我又该怎么办?

……

“……性质太恶劣!这几个学生都扣发毕业证和学位证!……我知道这里面有个绩点很高的,叫薛楼是吧?……什么叫贫困生网开一面?要是以后都模仿他们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谁能担责,你们吗?没现在就开除他们,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会议室外,薛楼放下准备敲门的手,转身离开。

……

拥挤的职工宿舍,夜晚十点半。

灯熄了,工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响起。

薛楼把被子蒙住头,像往常一样点开手机上的企鹅图标。

楼:顾似桥。

楼:我找到工作了,在江城。

楼:现在工厂都开始要求招本科毕业生了。

楼:最近大环境不好。

楼:你呢,你过得好吗?

聊天框左侧缺失了一块似的空荡,点开头像进入空间,最后一条说说停在退学那天。

宇宙最帅高中生已经很多年没上线。

……

“我们米格斯是招聘厨师,不是做慈善,没时间把学徒工培养成厨子,那是小作坊爱干的事!就这道菜,谁做好谁留下,听清没有?”

“……”

“没人吗?做不了就都滚蛋!”

“我试试吧,经理。”

“从前做过北非蛋?”

“做过一次。”

“开玩笑呢,就一次?你行吗!”

“能行,”年轻人摘下口罩,黧黑的双眼盯着岛台上的食材,“这道菜我在心里演练过几百遍,每一个步骤我都倒背如流,绝不会错。”

……

“哥,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念君,一点小情况。三千块我月底还你。”

“不是我不想借给你啊哥,你这样真的没法不让人担心,”电话那头说,“你说你在大公司上班这四五年,每个月一两万的工资,怎么会突然差这区区三千块?”

电话这头,薛楼看着新搬来的出租屋,和他唯二的两个行李箱的家当。

“你不用管了,念君。哥有办法。”他说。

对方叹了口气:“就知道问你你也不肯说……等着,我这就给你转过去。”

电话挂断。

手机传来收款到账提示音,薛楼打开app,那里原本有五位数的余额,但现在少了一个零,变成三千二百六十块。

书上说,愚蠢的人才会在欣喜若狂时做决定。

从前薛楼没觉得怎样,现在他信了。

三千天,三万块,换来几句对话,不痛不痒,不生不熟。

薛楼放下手机起身,打开行李箱,把他那些破烂家当一样样拿出来,开始收拾家务。

很快地上和桌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一时没法下脚。薛楼擦了把汗,正要先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挂到柜子里。

嗡的一声。

薛楼转过身,看清手机屏幕时,一摞衣服哗地掉在积灰的地板上。

来电显示,江城一中,顾似桥。

薛楼立刻折返回来,差点一脚被地上的衣服堆绊倒,又一脚踩翻了刚刚随手放在地上的蒸屉,狼狈地深一脚浅一脚回到餐桌边。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薛楼一把抓起,扭头拿过钥匙,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老小区顶楼都有天台,大步跨上楼时薛楼忽然想,跑出来干嘛?语音通话,又看不见自己家有多乱。

可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推开门,站在天台边。

初夏的夜,寂静无风,路灯低垂,树影匍匐在脚下。

薛楼喘着气,握紧震动的手机。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确认了一件事,顾似桥的手机上早就没有这个过时的软件。

每一天,薛楼都像记备忘录一样对着他们的聊天框自言自语,等一个自娱自乐的低概率,等一个他虚构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