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海岸 第3章

作者:一盒雨 标签: 年上 救赎 酸甜 公路文 HE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两人在简洁的复古吧台前落座。许黎川是常客,自然熟稔到不用再看酒单。

温熙则是懒得仔细阅读那一排排外语,只把酒单往桌上一摊,偷懒跟许黎川说:“我跟你一样就行。”

很快,温熙就得到一杯跟许黎川一模一样的Dry Maritini。

透明酒液,盛在结满白色水雾的倒三角型酒杯中,酒里还放着一串黄绿色的油橄榄。

温熙端到面前小尝一口。

刚入口有一点冰凉的甜感,像冰刃在舌尖划过,稍纵即逝,很快就变成漫延的苦味。涩得他皱了皱眉,被许黎川精准捕捉到。

许黎川仰头叼下竹签上的橄榄,接着端起酒杯一次饮下半杯,示范完毕,他才说:“你要像这样,就会好喝了。”

“这样就能好喝?”温熙根本不信,“这样喝能是什么味道?”

许黎川放下酒杯,单手撑住吧台,侧头看他,随口胡诌道:“大概就是……初恋的味道吧。”说完,他自己先被这过于老土的比喻给逗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说:“总之你试试。”

温熙将信将疑照做。

咬破的油橄榄咸涩,配一大口酒吞下,本该存在于后段的苦味真的减淡不少,多余一点甜凉的感受,从舌尖一直触去心脏。

有点熟悉,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看着温熙大口吞咽时轻轻滚动的喉结,许黎川再次拿起酒杯仰头喝完剩下的酒,又续上一杯,温熙也跟上。

饮毕,温熙把空酒杯推到调酒师面前,转头一言难尽地评价道:“你初恋的味道,就这?”

许黎川指尖微抬,在木质吧台的桌面上轻敲两下后,反问:“那你说说,你初恋是什么好味道?”

作者有话说:

你给这朵玫瑰取了一个名字,从此他就是这个星球上独一无二的,只属于那朵你的玫瑰。

第3章 结伴

我的初恋是什么味道?

温熙想,非要说的话,一开始大概类似蒸馏水,没有味道。

但到结尾时会突然变成腥呛的血和红色油漆味。粘稠的,铁锈一般。很恶心,让人抑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温熙想着,手不自觉在吧台下攥紧成拳头。

许黎川像是总能准确捕捉到他的抗拒,他突然向着远处指了指,又一次主动把话题岔开:“小西,你看那边。”

温熙回神,聚拢目光,跟着他指出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视线尽头,酒吧的墙面上,竟然挂着一个正在跳动计数的电子屏。

许黎川转回头,看着温熙,说:“这家酒吧每卖出一杯Martini,就会计一次数。我们刚刚喝下的,应该是这家店的第八十六万三千七百二十三杯和第八十六万三千七百二十四杯Martini。”

酒精已经开始在温熙的身体和意识中升腾,他稍显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将视线缓慢从电子屏转移到许黎川脸上。

“这么长一串数字,你是怎么记住的?”

许黎川的心被他睫毛闪动的阴影猝不及防挠了一下,轻声答道:“我天生对数字比较敏感。”

“噢。”

温熙想,天生对数字敏感,能不能帮我数一数此刻的心跳。

酒吧昏暗的打光下,温熙只剩下一道柔和的轮廓。

但他望向许黎川的眼神蒙着一层水光,像圣家堂新封塔顶上那颗刚点亮不久的伯利恒之星。

被注视的许黎川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诱拐了什么刚修炼成人的小动物。明明店员已经严肃认真地检查过,确认他到了合法饮酒的年龄。

可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还是带给许黎川一些陌生的、之前从未有过的惶然。

惶然中,温熙突然直愣愣凑到他耳边,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耳廓。

许黎川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直直扑向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又一道浅浅的鼻息后,温熙突然没头没尾地在他耳边说:“就是这个味道,像海风。”

咸涩的,凉甜的。

是混了油橄榄的Dry Martini,是海风,是许黎川本人的味道。

味觉和嗅觉在这一刻通感了。

听到温熙这么说,许黎川也跟着他不自觉闻了闻,懒洋洋问他:“哪里来的海风味道?巴塞罗那倒确实是个海滨城市,但很奇怪,除非走到海边,否则不怎么能感受到海之于这座城市的存在。”

许黎川说了这么长长一句,温熙却根本没在听。

他的鼻尖仍像小狗嗅闻时那样微微颤动着,许黎川被他一下接一下的呼吸隔空挠着,终于有点受不了似地抬起手,握住了面前这截脖颈。

刀刻般的线条,落到手中却柔软,还带着点陌生的温度。

温熙又开始下意识僵硬。

在没人能看见的虚空中,皮肤和手赤裸相接的地方迅速凝结出质地坚硬的、冰冷的白色石膏。

刚刚喝下的酒正在胃中灼灼燃烧,从内里烧出把烈火,试图抵抗这丝毫不讲道理的凝结。

许黎川突然问他:“你明天是留在巴塞罗那,还是要去哪里?”

石膏整个裹住了温熙的脖颈。

明天去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温熙有答案。

“我要去Eze,埃兹。你知道吗?尼斯附近山上的一个小镇。”

许黎川点点头:“当然,我正好要回尼斯。”

“你住在尼斯?”

“对,我刚从北非回来,打算自驾回去,顺便在路上玩几天,你跟我一起吗?”

语气听起来,依旧是轻松无谓的邀请,像邀请他一起打车,一起回酒店,一起来喝酒。

在这份目的浅薄的轻松中,已然被看不见的石膏禁锢住半身的温熙问:“几天?”

“大概一周吧。”

许黎川显然发现了他的僵硬,边说边动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比起狎昵,更像是某种安抚。

在这点意味不明的安抚下,裹住温熙的石膏顷刻碎出几道裂痕,松动着允许他点了头,说:“好,七天。”

不过是从死刑变成死缓,结局还是一样,没什么不行。

-

埃兹,是温熙给自己物色好的死地。

从B市飞来巴塞罗那的11小时航程中,无聊透顶的高空飞行依旧没能帮他挽回一点睡眠。于是他只能疲惫地干熬着,连上WiFi继续刷手机。

他就是在那时候无意中刷到的埃兹,一座矗立在法国蔚蓝海岸边陡峭悬崖上的中世纪小镇。

尼采曾数次旅居在那里,写出了著名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网上有不少关于埃兹的旅游攻略,温熙偶然刷到一条冷门穷游帖。

帖子里介绍说小镇山顶上有一个种满各式仙人掌的异域花园,花园中有能俯瞰整个地中海和里维埃拉海岸线的观景台,需付门票才能入内。

但是,如果沿着尼采小径爬上山后,顺着某座纤长宁静的女性石像一直往右手边走,就会发现山顶另一侧还藏着一座矗立在海崖之上的墓园。不需要门票。

最重要的是:宁静,美丽,且没什么人。

墓园尽头就是一整片无限蔚蓝的地中海,非常适合纵身一跃。

那天温熙在飞机上握着手机终于睡过去的时候,未熄灭的屏幕上就亮着那张照片:海崖之上,墓园尽头,无限蔚蓝的地中海。

平稳安静的飞行中,他又断断续续做起噩梦。

梦里还是那场红雾弥漫的爆炸,带着腥呛的血和油漆味道。粘稠,铁锈一般,浸遍周身,淹没口鼻。

但他竟然破天荒没有立刻从这场反反复复上演的噩梦中惊醒。

噩梦终于读取到新的进程。

被浸透的他,在那片弥漫的红雾中,第一次像个通体血红的怪物一样奔跑了起来。

阳光猛烈,海风骤起,而他纵身一跃。

咸涩的凉甜的味道顷刻灌进他的口鼻,无限蔚蓝的海水像某种溶剂,轻而易举冲刷掉了他身上斑驳的红色油漆和血迹。

缓缓下沉中,他终于干净了。

海底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你好抱歉谢谢,没有不许不能禁止,更没有所谓的爱和爱背面的种种不堪。

那是人类甚至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来处,很适合作为安息之地。

醒来的时候,飞机正掠过标志着亚欧分界线的乌拉尔山脉。

舷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广阔黑夜,温熙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周乘客都在安睡。因此无人发现他双目猩红,浑身战栗,脸上覆满泪水。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他终于终于,预知了自己的解脱。

-

Dry Martini空到第三杯的时候,仍未尽兴的许黎川带着温熙转了场。

还是酒吧,但这家酒吧的环境与刚刚截然不同,是更加“巴塞罗那”的风格。

鼓点激进的音乐响声震天,座位过于拥挤,稍一动身就能擦到邻座陌生人的肩膀。

温熙乖乖坐在座位上,认真研究几乎比自己脸还大的啤酒杯底,困倦不知何时又汹涌而至,弥散在全场醉鬼正用五花八门的语言大声合唱的生日快乐歌中。

啤酒成了催化剂,连带之前那三杯马天尼,在此刻一起发力,酿出一段颇为沉重的睡意,以排山倒海之势,把温熙深深砸进了巴塞罗那过于热情吵闹的夜晚。

“咚,咚,咚”����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熙被一片非常规整的跺脚声震醒。

一睁眼就看见一片晃动的热带雨林,颜色深浅粗细各异的枝干,长在一张张酒桌上,正随音乐节奏跳动着。

不对,再用力眨一次眼睛。原来是腿……怎么所有人都站到了桌子上?

温熙用迷茫的眼睛去找,一转头对上周遭唯一一张和他视线平齐的脸。

他想问我们这是在哪里?怎么所有人都在桌子上跳舞?我怎么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