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盒雨
“行。”
见许黎川挂了电话,温熙问:“明天你还有事?”
“没事,我表哥打来的,说他们还在戛纳,要多玩几天。来吧,让我们先打开网飞。”
作者有话说:
谁曾想许哥一世英名败在了一颗洋葱面前。
嫁妆还是彩礼,这哥俩分得很清。
*本章提及纪录片:《一直游到海水变蓝》by贾樟柯
第47章 Zima Blue
许黎川很贴心的,直接点开了爱死机第一季的第十四集,Zima Blue。
动画短片的开头,一望无垠的蓝色里驶过一艘飞船。一位名叫Zima的大艺术家邀请记者前来报道他的“终极作品”。
八分钟的动画短片,故事非常并不复杂。
讲科技更加发展的未来世界里,有一个清洗泳池中蓝色瓷砖的机器人,在经历层层技术改造和进化之后,成为了一位举世闻名的大艺术家。
他的画作中,总是出现一抹美妙又神秘的蓝色。
这位大艺术家百思不得其解,开始追寻这抹蓝色的源头,也开始追寻关于艺术、自我、乃至生命的终极答案。
上到外太空,下到地心,他在宇宙中辗转多时,最后终于找到了它曾经清洗过的那个贴满蓝色瓷砖的泳池。
原来那就是一切的来处。
于是在他的最后一个作品里,他准备纵身一跃,跳进那个蓝色的泳池,放弃作为“人类”的意识,解体掉他那经过数次改装、已经可以在岩浆或极寒之地穿行且不需要氧气的“高级”肉身。
在一片漂浮起来的、变成废物的零件、电子板和电线中,他逐渐解体,最终展露出它最初的,也最简单的形态����
一台小小的,只会专心清洗面前这一小方块蓝色瓷砖的清洁机器人。
他以解构和抹杀自己的形式,以一场非常哲学的“死亡”,向世界宣告了他自己的终极答案。
短片到此结束。
许黎川转头问温熙还想看哪一集,却发现他怔愣愣地看着屏幕,脸上湿了一片。
许黎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先把人拉到面前,用手背帮他拭了拭眼泪,才低声问他:“怎么了这是?”
温熙粗暴地抹了把脸,说:“没事。”
温熙说没事,许黎川便一贯的善解人意,不再追问,反而问他:“要是你也像Zima这样,把自己彻底分解掉,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程序,你觉得自己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好啊。
温熙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思考到连悲伤和眼泪也忘记,还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他茫然地看向许黎川,许黎川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可以是个计算器。最好是带人声的那种,这样我就可以不停地‘归零,归零,归零’。”
“噗……”温熙满脸泪痕地笑了,“不是……你有病吧!”
“我没有,可以给你看体检报告。”
“你闭嘴!”
许黎川点点头,极度配合地做了个把自己嘴拉上拉链的姿势。
被哄笑的温熙突然问:“你能不能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
“讲讲关于你的事,随便什么……要不再讲讲你的策展人初恋吧。”
“他啊……你想听吗?”
温熙点点头。
许黎川抬了抬眼皮,“那你先保证不会乱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那是谁以为衣服是他的,然后都不肯穿?”
“……我没有。”温熙小声狡辩。
“好,你没有。”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高中那个学校还挺好的。他是艺术生,我在竞赛班。
我爸妈一起做工程方面的生意,赶在国内经济和政策都很好的时代,踩到风口,赚到了一些钱,但也很辛苦,每天都在项目上风吹日晒,和工人们同吃同住。
他俩都是工科生,所以教育我也从来都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一套。
他们平时在项目上艰苦朴素惯了,所以就算赚到了钱,但我其实也没得到太多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富足。
人都是缺什么找补什么。
所以那个时候他追我,我就答应了。我和他都是高中生,还是两个男生,能怎么谈恋爱?
我们学校的校风还特别严格,最多也就是晚上一起走路回家,我把他送到他家小区门口,仅此而已。
后来快毕业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想去法国上学,问我要不要一起。
那时候刚好我处在青春叛逆期,竞赛又拿了奖,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就回家跟父母出柜了。
我父母是非常传统保守的那种人,所以可想而知,他们不能理解我是个同性恋,更不能理解我竟然真的在考虑放弃全中国最好的大学的保送资格。
我和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一意孤行,用竞赛成绩拿了全奖,到巴黎学计算机。
然后到了巴黎没多久,他就跟我提分手,说他找到soulmate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感觉到你喜欢他,或者你需要他。”
“可能是吧。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不过是在追求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和虚无缥缈的叛逆,而他刚好作为这两样东西合二为一的实体出现在我面前。”
“那你应该向他道歉。”
许黎川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吗?”
“对啊。”
“凭什么?又不是我出轨提的分手。”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还答应和他在一起,还和他一起来法国上学,让他误以为你很喜欢他,很需要他,这就是不对的。”
许黎川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坐直了说:“你说得对。那你很喜欢你的初恋了?”
“我……”这下轮到温熙语塞。
“看吧,大家年轻的时候都很容易犯这种错,直到一些惨痛的教训教会我们道理。”
可是教训也只能教会人道理,还是教不会人怎么去喜欢,怎么去爱。
“但不管怎么说,他出轨是不对的。”
“别想这么多了。”许黎川看了眼又哭又笑的温熙,说:“你这样,让人很想对你做点什么。”
“什么?”
许黎川撤开了视线,“没什么,去洗个脸。”
“噢好。”温熙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又退出来,对许黎川说:“干脆我直接洗个澡。”
“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再给我身衣服……”
昨晚换下的衣服还在脏衣篓,今天又没去成戛纳,东西也没能拿回来。
许黎川点了点头,说:“等着。”没一会儿又翻了件合身的T恤出来递给温熙,还有一卷保鲜膜。
等温熙洗完澡出来,换上的一身还是许黎川十八九岁时的衣服。
许黎川看着他,突然想,这雨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多好。
他们就能永远被困在这间公寓里。
在巴塞罗那的时候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衣服给他?就活该让不带行李的小朋友没衣服穿,只能问自己借。
最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能穿自己的。
温熙穿自己十八九岁时的衣服好看,穿现在的衣服也好看,许黎川不合时宜地,又想起温熙昨晚穿他衬衫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温熙怀里抱着这两天换下来的衣服,问许黎川洗衣机在哪儿,还专门把许黎川买给他的衣服单独拎出来。
自从知道它们不是地摊货之后,温熙就对它们充满了尊重,他问许黎川:“这个能进洗衣机吗?”
许黎川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垃圾桶都能进,洗衣机有什么不行的。”
这么一说,温熙一下再次想起那条被自己丢掉的裤子。
悔恨,心都在滴血。
许黎川坐在沙发上,对温熙说:“别管了,放那儿吧,明天英姨会收拾,你先过来。”
温熙乖乖放下衣服,决定不抢英姨的工作,朝着他走过来,嘴上还念念叨叨:“叫我过来干嘛?”
他一走到许黎川面前,许黎川立刻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还没来得及抗议,许黎川的手已经顺着他T恤的下摆钻了进去,稳稳贴在了他的背上。
温熙像被贴了道符纸一样定在原地,几秒之后,许黎川抽出手,温熙才问出口:“你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冲烫水,怕你心情不好又去冲烫水。”
“我没有心情不好。”
“真乖,值得奖励。”许黎川随口接道。
“奖励什么?”
“帮你涂跌打损伤油?”
“请问这到底是在奖励谁?”
“你说呢?”许黎川看着温熙笑了笑。
温熙拽了拽自己衣角:“不劳您大驾。”